10多年前爱好文学的我带着许多美好的幻想辞学回家务农,心想劳作之后,就可无拘无束地写些东西。
谁知回到家后,我无论如何起早贪黑,不辞劳苦地干活,还是免不了人们对我这个文弱书生的指责。邻居有一位叫三婶的对我说:“要是早几年,你最多评得上三级工。”我伤心极了。农村的三级工,仅相当于半个劳动力多一点,还比不上一个女劳动力强。幸好我做工时打破了大锅饭,不需要“考级”,否则就惨了。想不到务农也这么不容易。那年代,恰好流行《顺流,逆流》这首歌,我很快就学会了。当唱到“每一串泪水伴每一个梦想”和“冷酷眼光共每声友善笑声,默默一一尝透”这些句子时,我就不禁想起那位三婶的话,心里就哭泣。唱着唱着,眼角溢出泪水。只是不愿别人看见我这个18岁男儿的软弱相,才常常躲着“独唱”罢了。
过了一年,涉世不深的我和村里几个人远离家乡,去北海一家私人砖厂打工。也许那时太瘦弱了吧,砖厂的许多活我根本做不来,换了许多工种。开始我干的是拉生坯砖,上百块生坯砖装在一架硬胶轮车上,拉起来很沉很重,有几次失去平衡,车子往后一沉,我使尽力气将车把往下压,但无济于事,车把还是慢慢翘起来,最后极快地翘向了天,连我也被挂在半空中。还好,生坯坚硬,一块也不烂,我也没受伤,但仍然招来一顿斥责。后来别人嫌我拉得又少又慢,便安排我去制砖班打砖,但打砖工作常常做到深更半夜才能完成任务,我也做不了。最后叫我去清理通风孔。通风孔在窑里,需要人钻过比狗洞稍大一点的洞口,把里面淤积的煤灰清理上来,一天一次。每当我只穿一件裤衩从通风孔钻出来,浑身又脏又黑,像赤身睡在垃圾堆旁的叫化子时,女工们便嘻嘻嘻哈哈地笑话我:“文化人也做这种工!”我听了心里好难受,连忙快步跑到离砖厂不远的一条溪去洗澡。正值冬天,水寒彻骨,我跳进水里,一条溪都黑了。
我边洗边唱起《顺流,逆流》这首歌,我想,生活可不像流水那样总是顺流,更多的时候是逆流,唯有具坚强意志的人,才不会在生活的逆流中沉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