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的脸上开始有了痛苦的神情。YUKA望着眼前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心里忽然心疼起来。有瞬间,她甚至想伸出手拂去他眉宇间所有的不快,让月光一样的笑容重新浮上他的脸庞。
可是终于,还是放下了手。她不知道左这样的男人为何会对她这个甚至连熟悉都称不上的女子说这些涉及过往隐私的事情。在她的面前,他毫无防备地卸去了所有的外壳,只是安静地述说过往的男子,一个渴望安慰的受伤的男人。
左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在她用刀子第二次割伤自己的时候,我把家里所有的烟酒全部清走,还拿走了所有的刀子、剪刀等锐器。我把她锁在小房间里,甚至请了假专门带她去看医生。
那一年,我几乎觉得自己到了地狱,生活沉重得让我透不过气。那一年的雨季特别的长,我每日的心情犹如阴沉的天空和倾盆的大雨一般,没有终点,不断地下落。
兰在挣扎着闹了几个月后,看着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终于接受了事实,不再自伤。只是每日依旧如等死的人一般,不说话,不哭也不笑。
那时公司里正在做一个很大的项目,而我凭着两年来坚忍不拔的努力终于拿到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的位置。我每晚加班到深夜,回到家里已经疲累到极点,可是兰却依旧拉着我不放,拼命在深夜所有人熟睡的时候同我争吵,不停地摔打东西。
邻居不断地投诉,终于没有办法,只好搬家。那时的经济还不是很好,甚至算是贫穷。为了更好的做好那个项目,我咬牙买下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要预留一笔兰生小孩的费用。已经没有剩下多少钱了,我们只好租了城郊的一个小套房,房子小得很,甚至没有热水器、冰箱和空调。
夏季所有人都在冷气房里吹冷气的时候,我缩在漆黑闷热的小房间里写策划。黏湿的汗水一滴滴砸在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然后用白色的手纸擦干。
兰不时还会到房间里同我吵架。
左的嘴角浮上一丝苦笑。
YUKA,你能够想象那样的日子么?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骨节里有无尽的酸楚,无法消逝。
每天,我凌晨两三点才躺下休息,六点钟就要起床为兰准备早餐和中午要吃的食物。七点钟赶到公交车站挤公车上班。八点三十分到公司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晚上八点回到家里为兰做晚餐,然后加班到深夜。
周而复始,没有停歇。那一年,我瘦了二十斤。可是兰却依旧在指责我,她认为是我断送了她所有美好的生活。她不但仇视我,还仇视肚子里的小良。
小良出生的时候,我终于成功的完成了那个大项目。我升了职,薪水加了许多。
可是兰却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好几次,她在我不在的时候用小被子捂住小良的脸。所幸都及时被我发现。
那时,我忽然觉得生活是那样的面目可憎。只有看着小良纯真的小脸时,我才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终于还是请了一个保姆,不再让兰带小良。半年后,兰重新找到了工作,她重新陷入了工作狂的状态,对小良不管不顾。
她甚至不知道小良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走路,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话,什么时候开始会跑。
她完全忽略了小良的存在,甚至刻意地回避。
后来,我的事业一直发展的很顺利,买了房子,买了车子。给小良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成长环境,唯独无法给予他母爱。
当我拥有了如今的一切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一切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让我欣喜。那三年耗费了我所有美好的情感,我对兰也不再有以往的爱恋,而纯粹变为一种责任。
而兰也完全变成了我不愿看到的样子。一直到她离去,她始终还是不愿和小良多说一句话。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小良。
那晚,左不停地在吸烟。烟蒂落满了花架前的地面。
一直到天空一点一点地泛白,YUKA终于看见身旁的男人疲惫却坚强的脸庞。他吸了一口气,拾起所有的落寞与悲伤,浮上月光一般的笑容朝YUKA说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昨夜是我的生日,我只是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YUKA笑着摇了摇头。左,你是个好人,是个好爸爸。
左抬头望住YUKA.是吗?那么真好。YUKA,小良很喜欢你。他一直是个很不容易相处的孩子,可是唯独对你没有任何的防备,发于内心地喜欢你。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YUKA问道,什么?
左安静地说道,我喜欢你可以留下来,一直陪着小良。当然,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只是工作的关系,我会付给你薪水。
YUKA望着左安静的容颜,低声应道,左,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为了你的薪水或者其他而留下。我只是心疼小良,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便喜欢他。因为他的身上有某些我熟悉的影子。我会留下,可是我希望我有自己的自由。我不需要你的薪水,只需要你给我日常的一些开支和一个居住的房间。
左笑了。他轻声说道,YUKA,你真的和我见过的许多人都不一样,难怪小良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