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苦痛只是暂时的。我不应该失去希望与信念。佳佳,我们一定会有一天可以笑着离开这样的世界,走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
——YUKA日记
梦里。男人满是沟壑的脸庞上有温热的液体簌簌落下。YUKA看见他用手抹着脸庞,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自己,忽然觉得血液里仿佛被人撒入了冰渣,冰冷得颤抖起来。
喉头哽咽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终于醒来。夕阳暖金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YUKA用力撑起身体,伸手覆上满是汗水的额头。刘海已经湿透了,贴着皮肤。脸上一片潮湿。心脏里的疼痛还未消去。她拿起几上的玻璃杯子,狠狠吞了几口冰水,再次无力地陷入沙发。
这样的梦境自从父亲自杀后,一直不停地缠绕着她。母亲对她而言已经过早地失去了意义。她和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早熟、懂事、并且坚强。可是她仍然无法忽略母亲走后她心中的恐惧与无助。
很多夜里,她总会在梦里哭醒,然后抱着布娃娃走到父亲的房间。有时父亲还没有从工地回来,她只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父亲房间的地板上,直到再次睡去。有时她会看见父亲从工地回来后疲累的睡颜,然后她伸手抚上父亲紧蹙的眉心,将潮湿的脸贴在父亲的胸口上。
哥哥那时已经被父亲送到乡下的奶奶家,可是父亲没有舍得将她送走。父亲说她是公主,他会送她去最好的舞蹈学校。
眼泪再次在YUKA的脸上泛滥。夕阳终于落下去,房间里漆黑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里,YUKA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佳佳疲惫的声音。
YUKA,这钱拿去交房租。
刺目的日光灯下,她看见佳佳的右脸上有鲜红的掌印。她推开佳佳的手,大声喊道,为什么去找他!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
她跪在木地板上,哭得全身颤抖。
佳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佳佳缓缓地蹲下,将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子抱入怀里。YUKA,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们不是发过誓,要像姐妹一样照顾彼此的么?把钱收好,房东都催过好几次了吧?我马上要去“魅力STAR”,晚上还有演出。
佳佳涂得艳红的嘴唇边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虽然细心地用粉底盖了,可是YUKA还是看见了。
他又打你了么?佳佳,你离开他吧,我们可以自己好好……
YUKA,你别傻了。这样的世界里,我们没有一个依靠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他至少可以让我们平安地在那些地方演出。
佳佳扯着受伤的嘴唇冷笑了一声。她抬手抚上YUKA满是泪水的脸庞。
YUKA,我只剩下你了,我答应过你父亲会好好保护你的。
佳佳已经开始哽咽,她努力控制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起身拿起放在几上的小皮包,飞快地走出门去。
钝重的关门声震痛了YUKA的心房。惨白的灯光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佳佳像两只被赶上舞台的马戏团的动物,在强光灯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