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雪赶到霄安殿时,苒鸢已经离去了。寻了一路,才在梅林里看见苒鸢伏在梅树下轻咳的身影。
冥雪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苒鸢的额上此刻却满是豆大的汗珠,一张素净的脸白得犹如地上晶莹的雪。
冥雪吓了一跳,扶起苒鸢低声问道:“姑娘,这么冷的天,你不好好地在香雪殿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苒鸢抬眸见是冥雪便扬上一丝苦涩的笑容,低语道:“如今这宫里要发生大事了。索额和未央只怕要有一场大战。我终究没有想到九王爷和师兄竟然利用了我。终究没有想到啊。”
冥雪似有感触,眼中泪影浮动。她轻轻抚了抚苒鸢的后背,喃喃叹道:“这便是天下女子的命。自古以来女子皆是处于卑微的位置,如今这样一个战火熊熊的世道,我们也许连卑微的位置都是一种奢望了。”
苒鸢蓦然用一种惊艳的目光望向冥雪。她没有想到平日里低眉顺目的丫头今日却说出了这样一番感慨的话。她顿时觉得她已不再是自己以往所认识的冥雪了。
也许,她一直都没有好好认识过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丫头吧。
冥雪被苒鸢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轻声问道:“姑娘何故这样看着奴婢?”
苒鸢笑道:“只是觉得今日的你有些不一样。”
冥雪也倏然笑道:“姑娘,奴婢还不是都这样的?姑娘不要多想,还是同奴婢一道回香雪殿吧。姑娘素来明白自己的身子,今日还这样作践自己,若是二公子知道了……”
冥雪瞟到苒鸢眼中的泪水,顿时停住了话语。
苒鸢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信任了。他们竟完全瞒了我,把我置于这样的境地。虽说是为了索额,但这样燃起的战火只怕受苦的只有两国的百姓。乱世之中,天下枭雄皆兀自想要建立自己的丰功伟业,真正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的又究竟能有几人?当初父亲的理想只怕在这乱世之中是永难实现的。”
冥雪见苒鸢如此伤感,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幽幽叹了口气便扶着苒鸢愈加清瘦的身子一步一步往香雪殿走去。
待到二人回到香雪殿之时,只见院落里站满了内监宫女。冥雪正要问话,屋内便传来了孝仁太后的声音。
“吉嫔,你进屋内说话。”
苒鸢心下一紧,便强打了精神朝屋内走去。
堂上孝仁太后身穿一袭暗紫凤纹锦袍,披着织锦螺纹披风。雪白的狐裘围脖称得她更加雍容华贵。
她静静地坐在堂上雕花木椅的软垫上,身后的老宫女正在为她轻柔地锤着肩。她左侧站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皇后。
皇后身旁一身粉色云纹棉袍的汐萝公主此时则偷偷地朝苒鸢死命地眨着眼睛。
孝仁太后仿佛觉察乐什么,回头狠狠瞪了汐萝一眼。汐萝吐了吐舌头,便低下了头。
孝仁太后轻轻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香茶,凤目一扫,不怒自威。
苒鸢这才俯身跪下,请安道:“太后凤体金安。臣妾不知太后驾到,望太后恕罪。”
孝仁太后冷冷望了苒鸢一眼道:“当初就不该让皇上留下你。如今可好了,你们索额不顾盟约反同孟兰结盟,想要联合西梁一同攻打我们未央。我们皇上仁德,原本想救索额于为难,没有想到索额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苒鸢深吸一口气道:“太后,苒鸢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太后要怎么惩办苒鸢就发话吧。”
孝仁太后一对凤眉紧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哀家又没有说要惩办你。哀家只不过看不惯九王爷利用你这么一个弱女子来掩人耳目,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心里隐隐有细密的疼痛传了上来,一颗心咚咚地跳得生疼。
“太后,请不要这样说九王爷。两国交战,自当自己国家的利益。战场无父子,怪只怪这天下太乱,怪只怪不是同国同宗。”
锐光从孝仁太后的眼中犹如刀子一般落在了苒鸢的身上。
孝仁太后虽已年迈,可是眼中的光芒却仍是丝毫未减。苒鸢只觉得一股压力重重地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