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隆冬。风寒刺骨。霄安殿内袅袅萦绕的松木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显得尤为让人清醒。
男子明黄的身影端然坐于檀色的雕龙木椅上,桌上的赭色的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墨色沉沉的眼中满是倦意,紧握狼毫的手微微颤抖。
“皇上,您已经两日未眠了,奴才伺候你歇会儿吧。”姜公公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担忧。
墨澄挥了挥手道:“朕这时候哪能歇着。猛虎就要出笼了,岂能安寝?”
这时屋外传来内监奏报:“索骑将军求见!”
墨澄顿时起身道:“传——”
一抹玄色身影移至殿内。已过而立的壮年将军垂首叩拜道:“皇上,边境传来消息。”
墨澄双眸微闭朝姜公公挥手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姜公公领了旨携一干侍卫婢女退出殿外。屋外寒风呼啸,白雪飞扬。
索骑将军一张刚毅的脸此刻冻得发紫。
墨澄一双朗目直视殿下的男子低声问道:“他们果然见面了?”
索骑将军点头应道:“果然不出皇上所料,瑞亲王之子王澈已与孟兰王见过面了。据边境探子回报,那夜王澈与孟兰王相谈甚欢,只怕孟兰王已经和瑞亲王连为一线了。”
墨澄颔首低语道:“朕早就知道那老狐狸没有好果子给朕吃,果然要和孟兰王狼狈为奸了。不过,想动我们未央的主意,他还早了些!”
索骑将军俯身道:“皇上英明。昨日末将已经传令下去,边境将士全体整装待命!”
忽然殿外传来内监万分火急的传报声。墨澄微微蹙眉,扬声问道:“殿外何事?”
那传报的小内监朝姜公公附耳说了两句,姜公公的脸色陡然刷白,颤巍巍进了殿内,朝墨澄跪地应道:“皇上,长公主薨了。西梁王昨日将长公主斩于祭台,原西梁银妃赐封闵贤皇后。银妃失踪数年的儿子于半月前突然回到西梁,西梁王也于昨日封他为太子,并昭告天下自此与未央势不两立。”
墨澄紧紧握住桌角的指节白森森地泛着寒光。姜公公话音未落,只听见“啪——”的一声,古木桌角已经碎裂开来。墨澄剑眉深拧,双目几欲喷火。
他望了殿下的索骑将军一眼,冷声道:“骆将军,朕令你今日速速起身前去琅曲。边境将士一律原样,不必整装待命。依朕看,不出半月孟兰、西梁和索额必然起兵攻城。而要攻进未央的腹地必然要夺取琅曲。朕命你传令边境将士,均不需誓死抵抗。到了火候便撤兵让城。让他们顺利接近琅曲。”
索骑将军已是一头雾水,愣声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墨澄朝索骑将军招了招手,索骑将军便走上殿去。墨澄朝他附耳低语了一阵。索额将军的脸上立刻浮上笑意。
墨澄说罢,低声道:“你先回府打点一下,即刻出城前去琅曲吧。一有消息立刻上报。”
索骑将军躬身退下。墨澄望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姜公公,轻声问道:“长公主的遗体呢?”
姜公公伏地哭道:“长公主的遗体已被西梁王鞭笞于祭台,他们说……他们说公主的尸体被鞭打地惨不忍睹……”
墨澄怒声吼道:“别说了!乌尔木,你胆敢如此对我们未央的长公主,今日所受一切,他日必将千倍万倍奉还!”
姜公公已经老泪纵横。他望着墨澄道:“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方可为公主报仇啊!”
墨澄道:“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姜公公正要退下,回身道:“皇上,吉嫔娘娘还在殿外候着,说有要事要求见皇上。皇上是不是……”
墨澄抬眸望了望殿外,容颜倦极。他沉思片刻,低声道:“让她回去吧,朕现在不想见她。”
殿外暗紫的身影僵僵立于雪地里,犹如一朵颓败的枯莲。
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肩上、身上,很快便白茫茫的一片。唇色冻得发紫。
姜公公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娘娘请回。皇上倦了,正在歇息呢。”
苒鸢微微蠕动唇瓣,鲜红的血丝自唇上的裂痕里渗了出来。
她冷声笑道:“多谢公公。”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足印清晰地印在洁白的雪地上,让人心生苦涩。
子桓。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一颗心几欲碎裂之时,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飘入耳际:“没有想到你竟是索额的幌子,迷了我们所有人的眼,让我们被九王爷那老狐狸摆了一道。”
苒鸢抬眸,只见刺目的日光下一抹颀长的白色身影立在她的面前,满脸冷意。
毓祥王墨奕。从未见过那样寒冷的神情出现在这张温润儒雅的脸上。一直以来,苒鸢都以为这个才情满腹的年轻王爷只会浅浅的笑,却从未想过他会像今日这样冷然地刻薄自己。
一时心中大痛,喉间甜腥涌上。她掩唇离去。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渗进厚厚的雪地里,悄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