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第一缕晨光照在祥宁宫朱红的雕花木柱上,折射出暖金色的光环。可是大殿上的气氛却分外紧绷。
墨澄轻声朝身旁的孝仁太后说道:“母后,儿臣心意已决。这么做也是为了暂且稳住索额,未央才能两面获利。”
孝仁太后似乎有些不悦。她望着墨澄问道:“皇上只想着稳住索额,可还记得这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那苒鸢不过是外邦的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她怎可一夜之间就成了皇上的吉嫔?皇上若是执意如此,那么哀家这个太后也没本事再当了。”
墨澄俯身道:“母后不要生气,儿臣并没有忘记老祖宗的规矩。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丈夫做事岂可束手束尾?而且,孟兰已经得知未央与索额结盟,昨儿就已经传来军报,说孟兰的大军已经开始攻打兰阙城了。朕在这个时候封苒鸢为吉嫔,既可以稳住索额,向他们说明我们与他们结盟的诚意,打消他们的怀疑,又可以拖延时间等待最好的时机再出兵,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母后为何就不能体谅儿臣?再说,苒鸢虽然封为吉嫔,可是她孤身一人在我们未央根本没有势力可以依靠,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浪,母后还担心什么呢?”
孝仁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皇上,不是哀家不愿意支持你。你所说的哀家都明白,可是你这么一下旨,未央与百夷的关系马上就陷入僵局了呀。百夷与我们实力相当,一直以来百夷都想着要在边境挑起战事,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战机。而这次孟兰攻打兰阙城百夷也参与了。若是我们一插手,百夷定会怀疑我们有称霸的野心。疑心一起,日后两国的关系就不再受我们控制了。”
墨澄微微笑道:“这个母后可以放心,儿臣自会处理妥当的。百夷这两年来一直在扩充实力,他们的野心也已经昭然若揭了,我们还怎可坐以待毙?再不有所行动,只怕百夷还以为我们未央是只软脚虾呢。”
孝仁太后目光幽深地望着墨澄,低声说道:“皇上,你越来越像你的爷爷了。那么哀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放手去做吧。”
墨澄握住孝仁太后的手,眼里渐渐湿润:“母后,如今朕只剩下你、汐萝和墨奕三个亲人了。朕曾发誓过,一定要完成父皇的心愿,让未央成为一个盛世皇朝。朕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孝仁太后眼中也渐有泪意,她抬手抚上墨澄的脸颊喃喃叹道:“先帝和你的母妃若是知道你这样优秀一定会十分开心。哀家他日在泉下见到先帝和惠儿妹妹也好和他们交代了。”
这时,姜公公走进殿内,朝墨澄说道:“皇上,左相大人和刘状元求见。”
墨澄挥手道:“让他们先到议事厅等着,朕这就过去。”
姜公公俯身退下。墨澄朝孝仁太后笑道:“母后,那儿臣先告退了。”
孝仁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墨澄便起身离去。
天色阴霾,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墨澄出了祥宁宫时,外面早已经是银妆素裹,雪白一片。一队内务府的小内监在宫道上清理积雪,见墨澄过来一溜儿全都跪在了雪地里。
墨澄坐在金黄的龙辇上,垂眸对姜公公说道:“这几日只怕天气会比往年冷许多。冷月阁那边你要尽快打理好,然后让苒鸢迁到香雪殿去,千万别让她冻着。”
姜公公低声应道:“皇上放心,奴才今儿一早已经吩咐过内务府了。”
墨澄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潇瑶居。只见一片红梅一夜绽放,如火云一般烧红了半边天空。
他微微笑开了。不知道此时苒鸢在做些什么。今日起,她便要成为他真正的妃子了。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墨澄便到了议事厅。左相和刘进早已经在厅内候着了。见墨澄来了,二人便都跪下请安。
墨澄摆了摆手问道:“今日如此天寒地冻,想必左相大人定有急事才进宫见朕的吧?”
左相脸色甚是难看,他蹙眉将一个折子递给墨澄,低声应道:“皇上,这是兵部从边境传来的消息。”
墨澄接过折子瞟了一眼便狠狠将手中的黄色奏折甩了出去。他气愤地吼道:“小小孟兰国居然如此无视我们未央的存在!我定要让它在我面前消失!”
刘进俯身道:“皇上,不如派微臣前去边境协助索额击退孟兰。微臣必定将孟兰国君的首级砍下献给皇上。”
墨澄拧眉沉思了片刻,摇首道:“不急。眼下我们未央还不宜出战。出兵一事暂且先缓缓。刘进,朕另外有个差事要派你去办。”
左相望了墨澄一眼,微笑着问道:“皇上可是要让刘进进宫担任禁军侍卫统领一职?”
墨澄朗声笑道:“朕果真没有看错人,还是左相了解朕。”
刘进有些惊讶,他望着墨澄低声问道:“皇上为何在这个时候让卑职进宫?”
墨澄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内宫也是朕的一块心病。两位爱卿想必知道如今后宫西梁一派的势力已经渐渐超过皇后一派。而且皇后素来耳根子又软,这几年只怕已经被丽贵妃完全收拢了。朕担心丽贵妃会利用结盟一事大做文章。西梁虽说是未央的姻亲之国,可是西梁王的野心近年来越来越大了,西梁兵力的调动已然对我们未央十分不利。姑母也屡次从西梁传回消息,告知我们要时刻防备西梁。而且,如近宫里又多了一个对朕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她的生命不但关系到未央和索额的关系,还关系到朕的幸福。刘进,朕让你此时入宫,既是让你好好替朕盯着丽贵妃,也想你可以好好保护苒鸢。”
刘进脸色微变,但很快便俯身道:“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会盯紧丽贵妃,保护好苒鸢姑娘。”
墨澄笑道:“今日起她便是吉嫔娘娘了。”
左相愣道:“皇上已经决定立杨姑娘为吉嫔娘娘了?”
墨澄凝眸问道:“左相觉得不妥?”
左相沉思片刻摇头道:“倒也不是不妥。但老夫总觉得苒鸢姑娘进宫仿佛不是那么简单。”
墨澄道:“左相不必多想。朕信的过苒鸢。她曾经救过朕的命,朕答应过要好好对她。”
左相点了点头,俯身问道:“不知皇上打算何时出兵协助索额?”
墨澄道:“朕打算先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索额,先稳住他们。然后朕会派使者前往百夷大营,劝说他们退兵,放弃和孟兰合作。”
左相笑道:“皇上打算一石二鸟?”
墨澄笑道:“对。要做便要让未央得到最大的好处。”
刘进有些担忧,轻声道:“皇上,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百夷素来与我们不和,他们不见得会答应退兵。如果百夷不愿退兵的话,到时我们只怕两边都不讨好。”
墨澄道:“不会的。百夷一定会退兵。目前百夷王连个子嗣都没有,膝下全是公主。唯一的一个王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此时最怕内乱。一旦内乱场面便不好收拾。而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内乱。所以百夷对我们还是有所忌讳。”
刘进道:“皇上英明。那微臣明日就进宫任职。”
左相也俯身道:“那微臣也告退了。”
墨澄点头示意他们退下。这时姜公公进来同墨澄低语了几句,墨澄一对剑眉猛的蹙了起来:“她们去潇瑶居做什么?朕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