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苒鸢一个人回到冷月阁时，已经三更末了。四处安静得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自从亲眼目睹父母和哥哥被斩之后，她便时常这样夜不成寐。进了玄天门后，夜晚于她而言便变得更加令人恐惧。

　　有多少个夜晚，她陷入梦魇无法自拔。那漫天盖地的鲜血将她的心折磨得几近崩溃。这样的时候总是她最想念子桓的时候。她常常想起那些在子桓怀里度过的夜晚。

　　那么安宁。那么沉醉。

　　子桓的手很温暖。他的眼里满是微笑，手里握着那支小竹笛在她身后为她吹着动听的古曲。她曾经以为那样的夜晚会永远伴随着她，从此她便随着子桓脱离这尘世的苦痛。

　　但是，终究她还是进了玄天门。而子桓又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自己再也无法看清他在想什么？

　　更漏声一声一声打在苒鸢渐渐紧窒的心上，烛芯毕剥。她叹了口气将烛火吹灭，和衣躺在床上。

　　这也是在玄天门的四年里养成的习惯。每每有任务都是在夜里，这样和衣而睡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黑暗里，苒鸢的眼前再次浮现那双深湛的眸子。

　　今夜，他是否也会无眠？

　　“咻——”一道金光破窗而入。苒鸢飞身接住了暗镖。

　　手里那枚金叶子在清冷的月光里发出刺目的光芒。苒鸢的眉紧紧蹙了起来。

　　冷月阁的小池塘旁立着一抹玄色的身影。苒鸢缓缓走到她身后低声问道：“圣女，你怎么进来的？”

　　玄色身影缓缓转过身，玄绮娇艳的容颜此刻却冷若冰霜。她冷哼了一声，朝苒鸢说道：“这个世界上有玄天门的死士进不了的地方么？怎么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苒鸢一把抓住玄绮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兰阙，兰阙出事了么？”

　　玄绮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娘总算没白教你。兰阙确实出事了。孟兰不知因何得知父王来未央结盟的事，所以提前有了行动。如今兰阙城外已经驻扎了孟兰国数十万大军，只怕大师兄和幽凉没办法与他们周旋太久。兰阙的地形就算再有利，也不过是个城。另外，衍州南面的宁朔城外也驻扎了百夷的军队。百夷和孟兰已经在数月之前结盟，只怕这次百夷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如今索额是腹背受敌，境况危急。父王已经连夜赶回索额了，哥哥暂时奉父王密令些事要处理，会留在梁城一段时日。父王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想法子让墨澄出兵以解兰阙之困。”

　　说罢，玄绮从腰间拿出一个玉色的小瓶子递给苒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说道：“这个是我好不容易炼好的，你留着。未央王身边有许多不愿意他同索额结盟的人，你到时可以用这个好好解决那些人。”

　　苒鸢接过玄绮递来的瓶子，掌心顿时冰凉。

　　她喃喃道：“噬心蛊！你居然带来了噬心蛊！”

　　她摇了摇头朝玄绮苦笑道：“你居然让我用噬心蛊？你认为我一个小小的索额舞姬能够在未央王的皇宫里堂而皇之地用毒么？”

　　玄绮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艳丽无比的脸缓缓凑近苒鸢：“别人也许不能，但是你苒鸢绝对可以！父王派你来未央自有他的道理，我想只要你肯动脑子，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

　　苒鸢抬头望着玄绮，眉心紧紧纠结起来：“可是，用噬心蛊是不是太卑鄙了？再怎么说也是人命。我们这么做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玄绮仿佛不认识一般望着苒鸢，许久方才笑道：“卑鄙？在索额的百姓就要成为亡国之奴的时候，你同我说卑鄙？那些人的命是人命，那么索额百姓的命就不是了么？苒鸢，你这话太讽刺了吧？你是索额人，请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苒鸢紧紧握住了噬心蛊的瓶子，心中疼痛难忍。要自己亲手将噬心蛊喂入那些浑然不知的人的口中，让他们成为索额的傀儡么？不。只不过这样想自己便已经觉得满手血腥了。

　　她俯身朝玄绮说道：“圣女，你让师父和王爷放心，苒鸢一定竭尽全力让未央王出兵解困。”

　　玄绮冷声应道：“这样最好。时间已经不多了，耽搁一日，索额的百姓便多一分的危险，索额便提早一刻灭亡。你定要好好记住我的话！”

　　玄绮说罢便飞身翻上冷月阁外围暗红的宫墙，霎时消失了身影。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玉色的瓶子，苒鸢几乎疑心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厚重的云层已经将月色吞尽。伸手摸出袖中的小竹笛，苒鸢缓缓吹起了子桓教她的那支古曲。

　　明日起，只怕未央王宫也要燃起一场战火了。子桓，你我他日是否会反目成仇呢？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喝：“你是何人？为何会吹这支曲子？”

　　苒鸢转身，只见一名年约二八的华衣女子站在自己的身后。

　　那女子披着紫色的金丝绣纹斗篷，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里满是警惕。身后站着一群侍婢。一看这架势应该不是公主便是妃子了。

　　今夜莫非所有人都不想睡觉么？怎么全都找上她了？

　　苒鸢无奈地笑了笑，欠身行礼道：“奴婢是潇瑶居的苒鸢，今夜难眠所以出来透透气。”

　　女子身后的一名婢女这时上前附耳对她低语了几句，她便上前上下打量了苒鸢一番，然后笑道：“原来你就是皇兄寿宴上指明向索额的九王爷要来的杨苒鸢。果然是花容月貌，难怪皇兄心动。这么快皇兄就教你吹曲子了？”

　　苒鸢见她唤墨澄为皇兄便知她是墨澄唯一留在宫中的妹妹汐萝公主了。她微微笑道：“公主，奴婢不过是忽然想起往事，吹了首童年时学来的小曲罢了。”

　　汐萝公主好看的凤眉顿时拧了起来：“你胡说！这曲子我听皇兄吹过，不是你们索额的曲子！这宫里除了皇兄和墨奕哥哥没有别人会吹的。是不是皇兄教你的？”

　　汐萝公主咄咄逼人的追问让苒鸢忽然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时愣住了。

　　汐萝公主见她没有回答，忽然出手袭向苒鸢。苒鸢一惊，本能地接了招。

　　汐萝大惊：“你居然会武功！你究竟是不是索额派来行刺皇兄的刺客？你潜伏在未央宫有何目的！”

　　汐萝边向苒鸢出招边连声问道。苒鸢心里又急又恼，只怪自己不该好好吹起子桓教她的曲子，如今惹事上身了。自己麻烦倒无碍，若是耽搁了九王爷的任务，只怕自己纵然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

　　这未央的公主怎么也会武功，而且仿佛身手还十分不错。

　　苒鸢忽然停手，汐萝一掌击中苒鸢的胸口，苒鸢只觉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伸手抹了抹唇角，跪在了地上：“公主，奴婢不过是学了几招花拳绣腿聊以自保。而且，奴婢并非奸细，这曲子……”

　　还未待苒鸢说完，那汐萝公主便朝身后的侍卫唤道：“皇兄上月才被果尔布的刺客行刺，伤势还没全好呢，怎么又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舞姬。给本公主把人押到大牢里去，明日回禀了皇兄再说！”

　　汐萝的话音未落，已经数十名锦衣侍卫围了上来将苒鸢绑了起来。苒鸢正要解释，忽然瞥见远处假山后面闪过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