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0）

　　未时，酒宴终于结束。墨澄摆驾回了御书房处理政务，苒鸢、王澈和墨奕三人一同从拽光殿走了出来。

　　日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照在三个人的身上，亮得有些晃眼。

　　墨奕笑着同王澈说道：“你和九王爷再过几日便要回索额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你这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小师妹。刚好云芷说同舞姬们编了新舞让我过去看看，我就不在这里叨扰你们师兄妹谈心了。澈兄，我半个时辰后在潇瑶居外等你一同回王府。”

　　王澈感激地抱拳道：“在下谢过王爷厚意。”

　　墨奕看了看身旁的苒鸢，拍了拍王澈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拽光殿外长长的游廊笔直地通向小花园。风里带着红玉盏沁人的芳香猎猎地打在身上，凉意入骨。

　　苒鸢心神恍惚地在廊上走着，满心满眼都是子桓调笑的模样。子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还是当日那个坚毅倔强的少年么？

　　王澈望着苒鸢心思恍惚的样子，心里酸楚难耐。他一把拉住懵懵朝前走的苒鸢，低吼道：“你究竟怎么了？不过进了未央宫一夜，我怎么觉得仿佛不认识你了？”

　　苒鸢这才回过神。她幽幽地回头望了王澈一眼，淡然笑道：“二师兄，你觉得我还应该是原先的那个苒鸢么？”

　　王澈气急，一拳打在游廊的雕梁红柱上，尘埃簌簌地掉落下来。他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苒鸢，良久方才说道：“为什么你同未央王那般亲密？昨夜你们……”

　　苒鸢一口止住王澈还未出口的话语：“你别说了。我们根本没有怎样。他是个君子，不像你想的那般龌龊！”

　　王澈的眼睛被妒火燃得通红：“他是个君子？你不过认识他一日，你如何知道他是个君子？你可知他后宫妃嫔过千，潇瑶居里舞姬无数？你可知他只当你是索额敬献给他的一个玩物！”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盖在了王澈的左颊上，火辣辣地刺痛了他。

　　他冷笑道：“哈哈。苒鸢，你从未打过我，从未打过我！今日你居然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日的男子打我？我对你四年的呵护难道不及你们一夜……”

　　“你住口！”苒鸢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二师兄！苒鸢来到这里是九王爷的意愿，苒鸢今后所说所做也自是为了九王爷的大业。而你……是九王爷唯一的儿子，你怎可这样说我？”

　　王澈眼里的怒火一下被浇熄了，哀伤渐渐浮上他的眼眸。他望着苒鸢水光盈盈的眸子轻声问道：“苒鸢，难道我们就这样完了么？难道你就这样愿意为了我父王牺牲一切？”

　　苒鸢的眼中浮上泪光，泫然说道：“二师兄，你当明白，苒鸢并非完全为了九王爷。苒鸢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索额的百姓。苒鸢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一定好好协助王爷完成大业！”

　　王澈眼里的光芒完全散去，浓重的哀伤袭击了他的全身。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子递给苒鸢。

　　苒鸢接过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王澈淡淡道：“这是父王送你的古玉簪子，里面是轻身散每月的解药。一共十二粒。里面还有一张父王给你的纸条，你回去后再看吧。”

　　他顿了顿，继续艰难地说道：“苒鸢，再过几日我就要同父王返回索额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保重。另外，据我所知，墨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万不可不防他！”

　　苒鸢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悄声问道：“大师兄和幽凉是不是去了兰阙？”

　　王澈点了点头道：“这只是父王暂时的决定。玄冥不会留在索额太久，他迟早要离开。幽凉的兵法和武艺都很不错，她倒是可以替父王好好守卫兰阙的人选。只是她也是个女儿身，只怕到时……”

　　王澈哽住了后面的话语，他看了看一脸疑问的苒鸢淡淡笑道：“日后你自会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要离开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玄色的小瓷瓶放入苒鸢的手中：“这是雪玉散，你留着。如今你一个人在未央，我再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若是受了什么伤，这个可以应急。另外，每月月圆之时切不可用功，否则轻身散的毒性必定令经脉受损。我要同毓祥王回去了。你一切小心。”

　　苒鸢握住手中的瓷瓶，看着王澈落寞的背影，心中一切难过。那雪玉散何其珍贵，即便是他这个玄天门的少主，身上也不过只有一瓶。可他居然将雪玉散送给了她。

　　曾几何时，自己已经开始离他越来越远了。这个四年来护她爱她的师兄此时此刻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苒鸢摇了摇头，将瓷瓶和小木盒收进袖袋，转身朝冷月阁走去。

　　花园里的红玉盏开得如火如荼。已然入冬，这花却开得如此夺目，真是让人过目不忘。不知为何，这未央宫里栽了许多红玉盏，想必是子桓喜爱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花朵吧。

　　苒鸢笑了笑便看着一路绽放的红玉盏回到了冷月阁。

　　还是得势的主子说的话有人听。绿菱一句话，不到半日冷月阁便已经焕然一新，纤尘不染。

　　苒鸢回到屋内，将门关好便从袖中拿出王澈交给她的那个小木盒。她缓缓打开木盒，只见木盒里躺着一支白玉古簪。她拿起古簪认真地看了看，猛然想起幽凉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这个应该就是当日幽凉口中的藏宝簪了。记得幽凉告诉过她，这藏宝簪是九王爷特意画好图让索额的第一巧匠为他打造的。这簪子外看是支很普通的发簪，可是里面却暗藏玄机。

　　苒鸢笑了笑，轻轻拧开簪子上端的那枚玉珠子，缓缓从簪管里取出十二粒黑色的小药丸和一小卷白纸。她从暗柜里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将小药丸放入。然后，她摊开白纸，看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满满一页。大致说了墨澄心机颇深，要她一定要尽全力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信上九王爷还让苒鸢一切小心，若非必要切不可主动与他联系，以防生变。九王爷感叹如今为了解救索额困境，无奈之下只好委屈她孤身一人在未央打拼，他日事成定加倍补偿于她。信里还交代了锦熙宫里的白嬷嬷便是索额潜伏在未央多年的信使，一切行动他自会让白嬷嬷转达，若有什么消息苒鸢也可送去给她，她自会送回索额。

　　苒鸢认真看完了信，便将那一小卷白纸点火烧毁，心内怅然无比。没有想到这一小卷白纸已经让她和子桓成了对立的个体，他日只怕他们两人要处处提防对方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和子桓会有这样一天，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子桓还是四年前陪着她在月光下吹笛的少年，她可以伏在他的怀中淡定一生。然而，世事难料，也许一切上苍都已经安排好了。

　　苒鸢顿觉心中酸楚异常，眼中阵阵热意，泪水便悄然滑落。

　　这时，绿菱在屋外唤道：“苒鸢姑娘，姜公公找你。”

　　苒鸢将玉簪收好后，便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