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

　　血，一地殷红刺目的鲜血。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凄厉的哭声刺痛了耳膜。

　　苒鸢拼命地奔跑，想跑出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然而双脚却犹如铁铸，费尽了力气也无法挪动半分。眼看血淋淋的尸体就要将自己淹没，苒鸢再也无法克制住心中如巨浪般的恐惧尖叫起来。

　　冥雪一脸担忧地用绢帕为苒鸢擦去满额的冷汗，然后柔声问道：“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苒鸢缓了缓神从床上坐了起来，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点了点头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我要赶快梳洗妥当去冥室。”

　　冥雪按住苒鸢道：“姑娘别急。大公子来找你了，此刻正在花堂里等你呢。奴婢这就伺候你梳洗吧。”

　　苒鸢一脸疑惑：“大师兄怎么会这时候来这里？”

　　冥雪一边为苒鸢披上外衣一边说道：“大公子说，姑娘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被他给捡到了，所以特意过来物归原主的。”

　　苒鸢愣了愣，笑道：“我的竹笛。我的竹笛昨夜不见了。大师兄可是捡到我的竹笛了？冥雪，你快端水进来，我要梳洗。对了，幽凉呢？”

　　冥雪的笑意凝在了嘴边，低声说道：“幽凉一早就被门主叫去冥室了，走的时候我看她神色不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苒鸢边穿衣服边转身和冥雪说道：“放心吧，昨夜武元将军的兵符幽凉已经交给门主了，不会有事的。你快去端水进来，我要马上去见大师兄。”

　　迅速地梳洗妥当后，苒鸢便赶到了花堂。玄冥已经安静地做在紫檀木的椅子上喝着冥雪泡好的香茶了。他见苒鸢进来便笑道：“师妹，我昨夜回来时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可是你的？”

　　苒鸢一把接过玄冥手上的小竹笛，开心地笑道：“是我的小竹笛。谢谢大师兄。”

　　苒鸢将竹笛小心地放进袖中，然后在玄冥的身旁坐了下来。

　　冥雪端着热茶走了进来。她将茶盏递给了苒鸢，然后转身对玄冥说道：“大公子，你还没有用早膳吧？今日奴婢做了杏仁粥，你留下和姑娘一起喝些吧。”

　　玄冥将茶盏放下笑道：“早就听师妹夸过冥雪丫头做的杏仁粥，今日我可有口福了。”

　　苒鸢笑道：“冥雪，你去盛粥吧。”

　　冥雪抱着木盘退了下去。玄冥有些担忧地望着苒鸢问道：“听说你昨夜受伤了？”

　　苒鸢笑道：“没事。就是肩膀中了武元一剑。”

　　玄冥看着苒鸢有些苍白的脸，眼里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为何每次执行任务你总要受点伤？怎么就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昨夜师父可有说什么？”

　　苒鸢摇了摇头：“师父没为难我。好在二师兄昨夜从未央赶回来了。他找到了武元将军的兵符，否则我们就都要受罚了。”

　　玄冥笑了笑：“王澈一向对你很好。你觉得王澈如何？”

　　苒鸢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瞟了一眼玄冥低声说道：“二师兄为人向来如此，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罢了。”

　　玄冥见苒鸢一脸潮红便不再多问，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师父让我早膳后带你到冥室，有新的密令。”

　　苒鸢拿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昨夜的那股血腥味再次袭了过来。她将茶盏放回了桌面，喃喃地说道：“可是昨夜我才……”

　　玄冥见她脸色不佳便出口安慰道：“师妹，你别想太多。九王爷自有他的安排。”

　　这时冥雪已经端了早膳进了花堂。她将碗筷摆放好后便退到了苒鸢的身后。苒鸢心里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噬，脑子里不断想着玄冥口里的新密令，一点用膳的心情都没有了。她胡乱地扒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

　　冥雪在身后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奴婢今日的粥煮得不合你的口味？”

　　苒鸢勉强笑了笑：“不是，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玄冥看了看她，自责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师父有新任务安排给我们了。你看，连早膳都没心思用了。”

　　苒鸢道：“没事。近来胃口总是不佳。我还是随师兄去冥室吧。”

　　玄冥点了点头，便同苒鸢一起出了北幽小筑。

　　一路上苒鸢心事重重。她实在不想再杀人了。可是进了玄天门，她便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为了报仇，为了父亲的心愿，她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地按着玄天的安排往前走，不管多么艰难，不管多么痛苦。她只能如此。何况昨夜王澈的一番肺腑之言已经深深震撼了她的心，她不能否认王澈点燃了她心中的使命感，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要坚强起来了。

　　那么，今天会是怎样的密令等着自己去完成呢？苒鸢将冰冷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已经秋天了。园子里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风吹过，叶子便簌簌地往下掉。地面上满是枯败腐烂的叶子。

　　玄冥穿着青色的长袍走在苒鸢的身侧，不时侧过头看看她。她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一身单薄的紫色衣裙在秋风里让人看得不由心生怜惜。

　　玄冥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去苒鸢肩上的落叶：“师妹，天气已经转凉了，你要记得多加点衣服。”

　　苒鸢停住了脚步看了看玄冥，低下头轻声说道：“大师兄，我……我有时觉得自己很没用。”

　　玄冥轻轻走到苒鸢前面，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不要想那么多。你只是还没有长大。昨夜我收到密报，孟兰国在一个月前已经同百夷国结盟，而且孟兰国与索额交界地的守卫军人数明显增加数倍调度频繁，极有可能近期要攻打兰阙城。兰阙城是我们索额的要地，它北接孟兰，地势易守难攻，又是索额国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而百夷一直以来都在对索额虎视眈眈。所以情况十分危急。若是兰阙城被孟兰国攻占，百夷也必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只怕我们索额国今后就永无安宁了。所以我想，这次师父分配给我们的任务只怕和兰阙城有关。”

　　苒鸢心里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鞭抽搐起来。兰阙城她太熟悉了，那里曾经是父亲的属地。如今兰阙城的城主便是是父亲曾经最信任的属下。五年前，同样是孟兰国进犯，父亲为了守卫兰阙城整整一年都没有回过家。然而就在父亲终于重挫了孟兰国的精锐军凯旋回京的第二个月，那个昏君就一道圣旨将他们全家都押入了大牢。然后……然后自己的命运便完全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世事真是难料。父亲，那个昏君是否会料想到在他杀死你的五年后兰阙再次陷入危境，而他已经再也无处去寻找如你一般的猛将来守卫这个要池了。那么他是否会有一丝丝的后悔呢？

　　苒鸢的眼眶渐渐湿润。不知师父这次是否要派她和大师兄前去协助那个副将守城？若真是如此她倒是十分快慰，毕竟可以做一件父亲曾经奋力去做的事了。何况父亲还和兰阙城有着莫大的关联。

　　苒鸢忽然不再害怕玄冥口中的新任务了。她开始向往那个新任务，甚至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父亲曾经对她和哥哥分析过的兰阙城的地形和守城要领。冥室近在眼前，苒鸢开始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