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鸢一路狂奔。嗖嗖的风声刺痛了耳膜。她手里紧紧揣着那块从武元将军身上搜出的兵符。
为了这样一块玉牌,武元府上下一百二十三条人命就这样没有了。而自己更加可恶,就为了夺这样一块玉牌,用手里的剑刺死了那么多老弱妇孺。
浓重的血腥味再次扑鼻而来。苒鸢的胸口剧烈地翻腾起来。她扬鞭抽了马儿一下,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
王澈在身后追了上来,他一把将苒鸢拉到了他的马背上,用手臂狠狠箍住了她:“你以为我杀死他们就是残忍?你以为我想这样?苒鸢,你要明白你手里的那块兵符是假的,真正的兵符挂在那个小孩的脖子上。你可知道,武元将军手上的兵符对我们而言多么重要!边境的将士正在被围困,若是没有兵符及时调动人马前去支援,只怕会有好几个要池要被占领,许多将士都要失去性命?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取得真的兵符,今晚随你去武元府的那十名舞姬和幽凉都要被处死?”
苒鸢挣扎的身体顿时安静下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拿着玉符的样子太过可笑。没有想到武元拼死护着的不过是一块掩人耳目的假兵符。她冷声问道:“你说我手中的这块兵符是假的?”
王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幽凉将真正的兵符带回玄天门复命了。”
苒鸢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前闪过那个挂着玉符的小女孩满脸泪水的样子。她气愤地喊道:“你既然已经拿到真正的兵符,那又何必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呢?她是武元家唯一的血脉。”
王澈拉住了缰绳,一把将苒鸢抱下了马,大声喝道:“苒鸢,你醒醒吧!你已经不是莫家的千金了。你现在是玄天门的死士,作为一名死士不能有任何的犹豫和仁慈。否则你永远也别想为你的家人报仇!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们莫氏一门也是上下近百条性命,也是老弱妇孺皆有。杀死他们的人可曾有半分的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苒鸢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不!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血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不让我和家人们一起死?这样活着比死更加痛苦千分万分!”
王澈按住苒鸢颤抖的肩膀,将她揉进怀里:“苒鸢,你要坚强些。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你想想你的父母是多么希望你可以活下去,他们若是知道你有这样轻生的想法该是多么痛心!索额的昏君为了自己的私仇不过索额百姓的生死。他奸贤不分,暴虐淫乱。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正是为了索额的百姓!我们没有错!”
苒鸢只觉得心痛难忍,身上的血腥味一阵阵地刺激着她此刻脆弱不已的神经。她喃喃自语道:“我们没有错?难道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还可以笑着对天下苍生说我们是救民于水火的大好人?那么被我们杀死的那些人呢?他们的生命就活该被践踏,被杀戮?”
王澈抬手温柔地擦去了苒鸢脸上的眼泪。月色下,他的眸子清亮得仿佛天幕上的星子。他垂眸看着苒鸢轻声说道:“苒鸢,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看见鲜血便会呕吐的小女孩了。你的父亲是一个那么勇猛的将军,他为了索额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甚至付出了自己全家的性命。你身为他的女儿便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你当知道,要结束乱世必要通过战争,而战争所带来的杀戮更是不可避免。若没有这些鲜血铺路,只怕日后会有更多的百姓要家破人亡,天下也将生灵涂炭。所以,苒鸢,你应该变得和你父亲一样坚强果敢,不应该再对自己所作所为存有怀疑。你要知道你一时的犹豫有可能让更多无辜的性命流血死去。姨娘和父王让我们杀死之人都是奸恶之人,如那武元将军,他贪生怕死,通敌卖国,置边境数万士兵的性命不顾,自己却在家中饮酒作乐。索额大军的兵符若是握在这样的一个奸人手中,索额又将有多少将士要流血牺牲?我不想在我们夺兵符的时候有任何的过失,因为一旦有了过失就再也无法弥补了。你明白吗?”
苒鸢忽然觉得很累,她的眼里忽然出现那日在柳月庄大师兄正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而几乎命丧黄泉。她的心紧紧地钝痛起来。
她推开王澈的手低声说道:“谢谢二师兄的提点,苒鸢自会铭记于心。”
说罢,她便重新翻身上马,掉头朝玄冥谷而去。
王澈的眼里顿时掩去了光芒,墨色浓重。只怕苒鸢的心结此生都无法轻易解开了,今后她恐怕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和困境,而自己又可以陪伴她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