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苒鸢还是无法入眠。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在这个幽僻的山谷里弥漫了太多让人费解的东西。自己好像一具木偶,任人摆布。
玄天舞已经练得渐入佳境,任务也越来越多。这三年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双手究竟杀过多少人,腰间的那柄剑上又究竟染了多少人的血。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已经成了玄天不可缺少的左右手,成了一名真正浴血的修罗。
苒鸢的唇角轻轻扬起,苦涩弥漫心头。玄天舞,修罗之舞。为了复仇,为了解救索额水深火热的百姓,自己成为修罗又有何惧?
苒鸢的眼里闪过一抹凛冽的光芒。
她一直都记得父亲曾经同她说的话。父亲说,为了索额的百姓即便死去也是他莫大的荣耀。那么,只要她可以杀死那个昏君,为索额的百姓造福,自己又何惧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选择了。自己已经再不是那个将门的千金小姐了。
今夜的月色好像不是很好。好多云层聚集在月亮的周围,让人越发惆怅起来。
苒鸢轻轻地荡着秋千。不知为何,今夜二师兄没有来。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山谷过了四年了。这四年来,他常常这么陪着自己荡秋千。秋千虽然是他搭的,可是他却仿佛一次都没坐过。每次都懒懒地躺在不远的草地上,叼着草若有所思。若是主动和他说话,他便开始戏谑自己。于是作罢,两个人常常这样安静地想着各自的心事。
苒鸢看了看此刻空无一人的草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有心事呢?自始至终,这个讨厌的二师兄都是满脸坏笑,不时地逗逗她。一看就像一个放荡不羁的浪荡子。况且他是玄天门的少主,从小就过着丰衣足食,尊贵无比的生活。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可言。至少不会像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在这个阴寒无比的山谷里,每日服毒练功。
可是,苒鸢骗不了自己。二师兄偶尔失神的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个光鲜放荡的不过是他的外壳。
“咻——”一个暗镖向苒鸢射了过来。苒鸢轻松地从秋千上飞身而起,一个优美的转身便避开了那枚暗镖。
苒鸢瞅了瞅那个钉在身旁树干上的叶子,眼神顿时松懈下来。
王澈从前面的花丛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拍着手掌笑道:“苒鸢,看来你的武功长进不少,轻功也越发的好了。玄天舞果然名不虚传。”
苒鸢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下去,她苦笑道:“我的武功越好,这个世界上便有越多的人要死于我的掌下,这样也值得开心么?”
王澈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靠近苒鸢,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垂眸说道:“进了玄天门,你自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所有玄天门门徒的宿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所求的。只要能够完成门主的密令,你一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苒鸢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轻声道:“希望可以如此。今夜师兄的任务完成了么?”
王澈唇上浮上了一抹戏谑的笑意:“当然。若是姨娘的任务我都没办法完成的话,只怕我父亲也不再需要我这个儿子帮他了。”
风轻轻地将两人的衣角扬了起来。苒鸢顿了顿,低头对王澈说道:“师父今天同我说,再过半个月便是武元大将军的寿辰,她到时会安排我和舞姬一同去献舞拜寿。”
王澈握着玉箫的指节顿时泛白。他转身沉吟道:“没有想到计划已经提前了。看来,玄天门和索额国都会有一场大战了。苒鸢,今后你的生命里会出现越来越多你不可想象的东西,你应该更加坚强起来了。我明日便要去未央会一个朋友。我会尽量在你前去武元府的那日赶回来的。”
苒鸢看着王澈注视着自己的清亮的眸子,微微笑道:“你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我没事的。一直都是你和大师兄在照顾我,我也应该长大了。”
王澈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费尽心思保护了整整四年的女孩,心里忽然变得沉痛无比。这样纯真善良的脸。当她面对着无数倒在她掌下的人时,当她看着满手的鲜血却怎么也洗不干净时,她还能笑得那么美么?他几乎不忍再看下去,狠狠闭上了眼睛。
耳畔传来了苒鸢有些着急的声音:“二师兄,你怎么了?”
王澈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缓缓睁开了眼,笑道:“没什么。只是明日就要去未央了,有些舍不得你呢。”
苒鸢的脸顿时红了,她定了定神说道:“二师兄,那你早些回房休息吧。已经三更了。”
王澈点了点头道:“你也回房好好睡吧,卯时你还要到冥室练功。”
说罢,王澈便握着箫转身离开了冥井。苒鸢看着他衣角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心里好像被无数的刀片划过。玄天门里,大概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吧。命运这样残忍,还未开场便注定了所有人的结局。
苒鸢从怀里掏出了小竹笛放到唇边。悠扬的笛声在冥井上空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