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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染荒原

  • 作者:枫树叶
  • 作品类型:小说连载
  • 作品驻站:2007-12-20
  • 作品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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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黑社会老大犯罪入狱后,故伎重演。黄华监狱阴云密布、暗流涌动,犯人打群架、闹自杀、预谋脱逃、吸毒贩毒等恶性事件桩桩相连,大有翻天之势。然而,阴谋自古不长久,正邪向来不两立。面对无限膨胀的嚣张气焰,监狱民警迎难而上,与黑恶...

第一章 千钧一发高速路 亡命惊魂破砖窑

   二〇〇二年初秋,天刚蒙蒙亮,地处华北腹地的A省太平市还处在沉睡中。大街上行人十分稀少,一些摆摊卖早点的小商贩也才刚刚铺开摊子。这时,第一看守所的大铁门被缓缓打开,三辆警车闪烁着警灯从里面开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辆北京2020吉普,车里坐着太平市公安局刑警一中队副队长王强和看守所所长陈涛;夹在中间的是一辆依维柯。震惊全国的A省涉黑第一案,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的黑社会老大龙飞以及同案犯陈兵、谢玉山三人带着脚镣手铐,坐在依维柯的后排座上。隔着一道铁栅栏,前面坐着负责押送的四名公安民警;紧跟着依维柯的是一辆军车,一个班的武警战士荷枪实弹的警戒着前面的囚车。三辆车沿着建国大道匀速地前进着,直到驶出闹市区才加快速度朝着此行的目的地——黄华监狱驶去。

  黄华市是一座2001年才撤县建市的县级市,总人口50万。黄华监狱坐落在县城的西北方向,距城有20公里。这里是A省的四所重刑犯监狱之一,常年关押着3000名左右被判处死缓、无期徒刑的重刑犯。黄华监狱以前叫A省第一监狱,改革开放后随地名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黎明中的黄华监狱万籁俱静,除了高高的围墙和围墙上偶尔走动的哨兵显示着这里的不一般外,其它情景与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两样,整个监区都还在沉睡中。没有人会知道这种宁静将在今天被打破,更没有人知道,随着三名特殊犯人的到来,这里将掀起一阵滔天的巨浪,使许多人自觉或不自觉的卷到里面去,上演着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殊死较量。

  看到负责押送罪犯的囚车已驶上了太黄高速公路,刑警队副中队长王强略微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表(时针指向7:30)然后说:“陈所长,太平至黄华250公里,按现在的车速,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咱们便可以完成任务了。”

  “是的,如果顺利的话,”陈所长接着说道:“但是,千万不能大意,只有把他们安全送进了监狱大门我才能放心啊。”

  “听陈所长的口气,有点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味道啊。”

  “是啊,这个案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这些黑社会太无法无天了,他们的能量大得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他们不是最终也被绳之以法了吗?这说明他们只是猖狂一时。”

  “可是我们毕竟有十几名政府官员做了陪葬品啊!”

  “那同样是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惜的。”

  “理是这个理,只是代价太大了。”

  二人正进行着对话,王强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一号,一号,我是三号,我们发现后面有一辆悍马越野车和两辆宝马车行动异常,他们在不断超车。”

  “知道了,注意观察。”王强刚刚说完,对讲机又传来呼叫:“一号,一号,悍马车超过了我们,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怎么办?”

  “打开警报器,请他们让道。”王强坚定的说。

  “是!”后面的军车随即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同时高音喇叭也传出了警告声:“前面的悍马车请注意!我们正在执行任务,请你马上让开主车道!请你马上让开主车道!” 高音喇叭的喊叫声以及刺耳的警报声丝毫没有引起悍马车的注意,在军车要求他让道的时候,只见悍马车突然加速,方向一打,超过第二辆囚车,夹在了前面两车的中间。第二辆囚车上的刑警见状,立即拉响警报并用高音喇叭高喊:“让开!让开!”这时,悍马车似乎听懂了后面的呼喊,离开了主车道,在左边的超车道上与囚车并排跑起来。

  悍马车的异常举动,引起了王强的高度警觉,他马上命令:“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悍马车和后面的宝马车形迹可疑,从现在开始,三辆车一定要保持速度与距离!第三组向后面喊话,要他们拉开距离,否则后果自负!”随着王强的命令,高速公路上的警报声与高音喇叭的呼喊声响成一片。一些正在行驶的车辆见状,知道有情况发生,便自动降低了车速。然而悍马车和宝马车却无动于衷,依然紧紧的跟在囚车旁边。高速公路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坐在依维柯前面的四位民警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心里十分清楚,旁边的悍马车决不是一般的车,他们的目的已十分明显,一旦发生劫车,他们将首当其冲。四位民警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作了具体分工,由两人注意车里的动静,另外两人负责应对车外的情况,一旦龙飞有所企图,就毫不客气的用高压电警棍制服他。

  与四位民警紧张表情不同的是,坐在依维柯后座上的龙飞从前面的对讲机刚一响起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便始终低垂着头,似乎窗外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谢玉山想抬头看看外面的热闹,遭到民警的呵斥后也知趣的低下了头。依维柯里面的空气显得格外沉闷。此时,警囚双方谁都知道,这种沉闷的氛围只是一种表象,一旦爆发就是毁灭性的。龙飞之所以紧闭着双眼,是他不愿意让人看出内心的狂喜:那帮哥们弟兄还没有忘记咱,他们这么冒死相救,说明我龙飞没有看走眼。这次要是能死里逃生,我一定要好好的奖赏奖赏他们。这个点子是他妈谁想出来的,真有点儿大家风度,我龙飞今天即使脱不了险,也他妈一定能名留青史。

  外面的紧张热闹,龙飞一一听在耳中,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强按住躁动的心,想象着接下来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营救他。制造车祸?对方有两辆车保护,不大可能;用枪硬干?他们手中的五连发根本不是冲锋枪的对手。何况大白天的,人家前后一封锁,也跑不了多远。

  电警棍发出的咝咝电弧声让龙飞的理智占了上风,他觉得实在太冒险了。和那帮荷枪实弹的警察对着干,不是找死吗?龙飞在心里开始埋怨他的手下,只知道蛮干,不懂得智取。可他又主宰不了眼前的局势,无奈地骂了句“蠢猪”后不再睁开眼睛,听任着事态的发展。

  王强看看车速,指针显示是80迈。他知道这时车队是万万不能停下来的,否则会有追尾的危险。唯一的办法是向可疑车辆发出警告,让他们知难而退。正当王强密切关注车流情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又发生了,只见悍马车里伸出一块木牌,在外面晃了晃,随后,又伸出了一串点燃的鞭炮。顿时,鞭炮的爆炸声与爆炸产生的纸屑立即在悍马车后拉起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情况来得太突然了,王强果断的发出命令:“各组做好战斗准备!如果他们强行靠近,就鸣枪警告!”与此同时,王强又沉着地拿起手机向太平市公安局报告:“张局长,我是王强,在太平至黄华的100公里路段,我们遇到了几辆可疑车辆。从对方的举动来看,很可能是龙飞的同伙,他们的表现极为嚣张。为确保押送安全,我们请求支援!”

  “王强,高速公路上一要注意车速稳定,二要密切注意事态发展,必要时可以果断处置,我们马上赶到!”太平市公安局局长沉着地提醒着王强的注意事项,迅即,几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冲出太平市公安局的大门朝太黄高速公路快速追去。

  早上八点,正是黄华监狱的上班时间。上正班(指白天进监内值班)的民警陆陆续续地往监内走,不时地与往外走的值空班(指早、中、晚三个休息时间段在监内值班)的民警打着招呼。这时监狱监控指挥中心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播音员的声音:“通知,全监中层干部请注意,今天早上八点十分在六楼会议室召开中层干部紧急会议,请全体参加人员相互转告,准时到会。”

  高音喇叭在反复播放着同一条内容,一些正准备进监的监狱中层干部听到通知立即改变了前进方向。一监区教导员陆海涛拿着钥匙正准备开自己的办公室,听到通知索性不再进去,放下夹在腋下的小包,抽出锁孔里的钥匙转身上了六楼。

  陆海涛走进六楼会议室时,看到监狱长王文章、政委李志远等七位领导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正表情严肃地在交流着什么。陆海涛不再好意思过去打断他们,知趣地在靠近主席台的地方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时,先他而到的几位中层干部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陆海涛凑上去问道:“熊主任,知道为啥不?”企管办主任熊文生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生产科长吴泰昌调侃道:“这个问题,会后新闻发言人章启月会告诉你。”陆海涛正准备接腔,熊文生赶紧做了个手势:“嘘——嘘——,王头要开会了。”

  王文章一边看着手表,一边不时扭头看看干部们的到会情况,当他见全监38名中层干部来的差不多时,便示意几位领导准备开会,接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请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刚才接到省局汪局长的电话通知,我省打黑除恶第一案的三名主犯要送到我们黄华监狱来服刑改造,省局出于保密考虑,事先没有通知我们,直到押送车出发了一个小时才把电话打过来,省局的要求是要我们做好接收工作。我与李政委等几位监狱领导简单碰了一下头,决定开一个紧急会议,布置一下相关事项,现在请副监狱长宋大庆作具体安排。”

  宋大庆是主管改造的副监狱长,刚刚40岁的他却有着15年的工龄,对工作一向是雷厉风行。听到监狱长要他说话就直奔主题:“这是一件意料之中的突发事件,所以其他的事情就不在这儿多说了,只着重说一下今天的接收工作。经过监狱党委研究决定,这次对涉黑罪犯的接收工作实行特事特办,所有涉黑罪犯一律不送集训队集训,直接下分监区投入改造,避免交叉感染。具体分工如下:一,由狱政科长张怀礼组织30名干警马上到监狱外大门至二门之间执行警戒,确保接收环节不出问题;二,由教育科长罗京生通知监内各单位清点人数,不准任何闲杂人员随意走动;三,这次来我监的三名涉黑罪犯统一集中在一监区接受改造,由陆海涛负责传达会议精神,并做好具体收押计划和安排,然后上报收押方案。今天暂时作这样一个初步安排,后续工作再进行协调处理。”

  见宋大庆没有延续话题的意思,政委李志远把话接了过去:“同志们,随着打黑除恶的深入开展,一些背景复杂、罪大恶极的罪犯相继落网,他们在完成诉讼程序后,凡是没有被执行死刑的,都要送到监狱来服刑改造,而我们黄华监狱又是一所重刑犯关押单位,所以,这就注定了我们要面对的都将是一些大案要案的主犯。同志们一定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来看待这次收押工作,要亮出我们监狱的精气神来,绝不能让罪犯小看了监狱的威力!”

  “另外我要强调的是,这次虽然是一监区担当了重任,其他单位也不能置身事外,要相互配合,团结协作,互相支持。”说到这里,李志远扭头小声问了一下王文章:“监狱长还有补充的吗?”见王文章摇头,又接着说,“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各单位分头行动,散会!”

  从监狱会议室一出来,陆海涛掏出手机拨通了副教导员常海亮的电话:“海亮,通知全体民警召开紧急会议,我马上就到。”说完关掉电话急急忙忙地向监区赶去。路上碰到有同事打招呼,他也顾不上应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召集他的部下开会安排收押工作。

  由于正值上班时间,陆海涛在六楼开会时,一监区三个分监区的民警也像往常一样先到监区办公室签到,因此,接到陆海涛的电话,常海亮只是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除了一分监区指导员韩新和几名值空班的民警不在外,其余民警都已在现场,便宣布道:“大家暂时不要离开,陆头电话说有个紧急会议。”

  二分监区指导员张大强一向嘴快,常海亮的话一出口他便问道:“什么紧急会议?出了什么事?”

  三分监区指导员李顺利也一脸茫然:“不对呀!没听说哪有事儿呀!怎么一下子就紧急起来了?”

  正当大家胡乱猜测时,陆海涛一路小跑地赶到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常海亮:“人到齐了没有?”“差不多吧。”“什么差不差的,三个指导员都在吗?”“只有韩新不在,我已经打了电话催他,正在赶来。”

  陆海涛气不打一处来, 指着墙上的石英钟大声对常海亮说:“成何体统!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还搂着老婆不放,太不像话了!赶快再打电话,叫他火速赶来。”

  陆海涛真的发火了,常海亮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拿起手机再拨……

  一分监区指导员韩新像往常一样,一到七点半便走出家门赶往监狱上班。刚走不远,看见老干科的曹谷风坐着轮椅走在前面,韩新紧走几步扶住轮椅好奇的问道:“曹主任,这么早,您老去监狱干啥?”

  “哎,是韩新啊,呵呵,那几个老东西不服气,昨天跟我下了战书,说今天要再分个胜负,八点钟准时开战,你说我能不按时赴约吗?”

  “他们采取车轮战,你单刀赴会身体能吃得消吗?”

  “没问题,我根本不怕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全力以赴,用半个脑子就足够了。”

  “曹主任老当益壮,锐气还是不减当年呐。”

  “那当然,要不是这腿因风湿不争气,我还要参加老年活动中心的长跑赛呢。你知道吗,当年我可是黄华监狱的种子选手,每次省监狱管理局举办技能比武我都是拿了奖的。”

  “知道,听说你投手榴弹能投六十米?”

  “呵呵,那是过去的老皇历了。”曹谷风见韩新还记得自己当年引以为豪的投弹成绩,心里好受极了,便谦虚的说到。

  “可那六十米的成绩至今都没人能打破,你老真是一座山,让我们这些晚辈无法超越。”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有你们的优势,比如文化水平就比我们高得多啊。”

  曹谷风是六六年从部队转业来到黄华监狱的,工作了二十年,直到八六年才从监狱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退休。韩新来到黄华监狱时,曹谷风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但两家住得较近,加上曹谷风退休后在监狱老干科表现得十分活跃,尤其是象棋博弈在黄华监狱鲜有对手。韩新一到黄华监狱很快就认识了曹谷风,出于尊重,还是按曹谷风在岗时的职务称呼他。一老一少正谈笑着,韩新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答应道:“我马上过来。”说完依旧推着曹谷风朝前走,这下老人不让了:“你快去呀!”

  “不着急,我把你送到老干科再去也不迟。”

  “那怎么行呢?这儿到老干科最多三百米,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可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儿。”

  “放心吧,误不了,是常海亮叫我去开会,前面有段坡路,我把你推上去再说。”

  “打电话叫你去,肯定是大事儿,那你推快点儿,要是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了,非把我骂死不可。”

  “好,我保证不迟到,也不让别人看见。”韩新说完用力推着轮椅,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韩新满头大汗地跑进监区办公室,看见大家都在,又是一幅严肃的样子,脱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紧急?”

  看到韩新又一次迟到,陆海涛的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的响,可他一想到事情紧急,不允许他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究,便狠狠的盯了韩新一眼,扭头向大家宣布:“刚才监狱召集我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把这次涉黑罪犯的收押工作安排在了我们监区。再过一会儿,我省打黑除恶第一案的三名主犯就要送到监狱来,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儿是三个分监区要立即行动起来,做好接收工作,要责任到人,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我宣布,这次送来的三名主犯由一、二、三分监区各接收一名,其中叫龙飞的由韩新负责接收,叫程兵的由张大强接收,叫谢玉山的由李顺利接收,现在分头准备,等监狱的交接工作一完成咱们马上接人,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黄华监狱虽然是一所有着五十多年建监历史的老监狱,解放初期也曾关押过日本战犯、国民党旧政人员,但进入八十年代,随着国家几次特赦令的颁发,一些有国际背景及政治色彩的罪犯相继释放,监内押犯的构成也变得相对单一,除了抢劫、杀人、盗窃一类的刑事犯罪,便再也没有带有明显反社会意识形态的犯罪。敌我矛盾转变为人民内部矛盾后,监狱的教育改造理念及手段也由以前的彻底打倒,使其永世不得翻身过度到以人为本、治病救人、教育感化,使其成为合格的社会公民这种更为人性化的改造轨道上来。监狱民警也不再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被改造的对象,而是像医生对待病人、老师对待学生那样来看待那些因一时糊涂而犯错的人。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一些老管教工作者的离退,监管改造一线的民警对黑社会这种有着明显反社会意识形态的犯罪类型便显得十分陌生,而涉黑犯罪又是近年来社会矛盾的新产物,人们只知道他们的犯罪性质恶劣,社会危害巨大,至于该对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教育手段才更有效,目前司法系统还处于理论探讨阶段,尚未形成体系。

  得知黑社会成员马上要投入到本监狱改造,一监区民警们的思想上一点儿准备也没有,陆海涛的话一说完,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对黑社会成员进行教育改造,对于我们这些警察来讲还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怎么管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很明显,他们既然被定性为黑社会,那与目前关押的普通刑事罪犯有着本质的不同,用以往的老办法肯定行不通,我们在这方面明显经验不足。”二分监区指导员实在不愿陆海涛安排他去接一名黑社会成员到自己的单位来,便率先发言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有船过河当然好,没有船摸着石头也可以过河嘛,经验不足可以在工作中摸索、总结,谁又是生而知之呢?”副教导员常海亮见张大强积极性不高,想打打气,可张大强并不赞同他的观点,立即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监管改造工作是一件输不起的事儿,不允许我们搞实验,一旦出了问题,谁来负这个责任?谁又负得起这个责任?”

  “是啊,”坐在一旁的二分监区长肖强也附和道:“龙飞这个案子我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过,那家伙不得了,公检法有几十位都让他拉下水成了陪葬品,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的好,搞得不好便会惹一身臊气。”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担心自己也被拉下水吧!这可有点儿一厢情愿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人家拉的都是有权的。你只是一个带括号的副科级普通民警,要权力没权力,要地位没地位,人家有拉的必要吗?你想下水都难。”李顺利对这种谈虎色变的做法很不以为然,忍不住挖苦到。

  “你不怕下水?那叫陆头重新调整一下,把三名涉黑罪犯都安排在三分监区,以便你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肖强马上反驳。

  “对,三分监区还有多余的监舍,李指导的工作经验又是一流的,应该当仁不让的把担子担起来。”张大强压根不愿趟这趟浑水,见有人提出把三名涉黑罪犯都安排在三分监区,立即表示拥护。

  “你这不是抬杠吗,三名涉黑罪犯放在一个单位符合分管、分押的原则吗?”李顺利据理力争。

  “那监狱把三名罪犯同时放到一个监区进行改造,又坚持的是什么原则呢?是集中原则吗?”张大强也寸步不让。

  “监狱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这样做,我无权过问,我只知道三名涉黑罪犯放在一个分监区改造自然会形成团伙,这是监管改造的大忌。”李顺利正要说下去,陆海涛见两个指导员都在推诿,不愿担这份责任,便果断地说:“这是监狱党委决定的事儿,咱们只有无条件地执行,不允许讨价还价。”陆海涛一亮出尚方宝剑,张大强与李顺利就不好再发牢骚了。这时韩新又冷不丁的冒了一句:“是不是马上就要送到监狱来?”

  陆海涛别了他一眼:“会都开了半个小时,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没看见内看守已经在大门口警戒,高音喇叭不是在通知吗?注意点啊,关键时候谁掉链子谁负责任!”

  陆海涛一脸的不高兴,韩新知道再要说下去会自讨没趣,便把头转向张大强:“难怪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内看守全副武装的在大门口集合,原来是要夹道‘欢迎’黑老大。”

  韩新嘴里的“欢迎”二字在陆海涛听来十分刺耳,忍不住又敲打起来:“韩新,你什么意思?注意点儿自己的身份,检点一下自己的言行。”

  “陆头批评得对,只是我认为没必要这么大张声势,这样做会适得其反。”韩新忍不住替自己的观点辩解。

  “为什么?请韩导解释清楚。”李顺利见韩新有意思没有表达出来,便接过了话茬。

  “道理很简单,这样做会帮助那些人树立威信,会让他们产生优越感,认为自己是特殊犯人,这将在犯群中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也会为今后的管教工作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见有听众主动打听,韩新索性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陆海涛担心这样没完没了的说下去会影响工作,加上他实在不愿听韩新的唠叨,站起来打断韩新的话说道:“我再重申一遍,今天的行动是监狱党委的决定,作为基层民警,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足够了,不要再无休无止的扯闲话,分头准备去。”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内看守民警在监狱大门至二门之间组成了两道人墙。不一会儿,就听见刺耳的警报声从大门正前方由远及近的响过来。看见监狱大门已经打开,三辆押送车一点儿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到了监狱电大门门口才紧急刹车,车还没停稳,后面的武警战士就快速冲下汽车,把前面的囚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阵势让原先还一脸严肃的几名内看守民警有些好笑:

  “演戏呀!装得跟真的一样。”

  “有这个必要吗?”

  “进了监狱大门还这么紧张,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人家武警的一贯作风。走,咱们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说边向囚车走去。陈涛经常送已决犯到黄华监狱,这儿的许多民警他都混了个脸熟,眼尖的他在引导车开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远远认出了迎候在二门前的副监狱长宋大庆,他指着宋大庆对司机说:“直接开到门前的那位身边停下,”说完又对陈强介绍,“他是这儿的副监狱长,咱们把人直接交给他。”

  2020一停下,陈涛边开门边伸出头来打招呼:“宋监狱长你好!”宋大庆也认出了陈涛,连忙迎上几步握住陈涛的手:“陈所长,辛苦,辛苦,路上顺利吗?”

  陈涛:“一言难尽啊,差一点就把天捅了个窟窿。”说完指着身边站着的王强介绍道:“这是太平市刑警一中队的副中队长王强,我们这次行动就是由他负责。”接着又对着王强介绍,“这是宋监狱长。”宋大庆热情的握住王强的手:“王队长好!你的大名我们可是早就听说了,今天王队长亲自出马,说明你们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好了,来了这儿就算完事了,咱们到办公室办手续,这儿交给他们吧。”说完他示意狱政科科长去引导囚车进二门,自己则带着陈涛一行进了办公室。

  “王队长、陈所长,你们今天来,我们是半小时前才接到省局的通知,所以对你们在路上的情况是一无所知,刚才听陈所长说出了点意外?”“是的。”见宋大庆问,王强就详细介绍了高速公路上那惊险的一幕,接着又说,“如果不是我们事先作了周密安排,如果我们不果断鸣枪警告,龙飞的同伙劫持囚车的事儿就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宋大庆一脸严肃地听着王强的讲述,待王强的话说完后,他也深有感触的说:“看来龙飞一案虽然判决,但黑恶势力并没有得到真正铲除,他们还是十分的猖狂。”

  “是的,我们同黑恶势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宋监狱长,现在龙飞一伙儿已经到了你们这儿,这也意味着所有的焦点都会集中到你们这儿,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宋大庆:“放心吧,政府绝不是豆腐,监狱人民警察也绝不是吃素的。”

  王强:“那好,今后你们如有什么需要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配合。”

  宋大庆:“谢谢!咱们公安警察和司法警察是真正的一家人,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嘛。”

  王强:“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王强站起来准备走,宋大庆挽留道:“这么大老远的赶来,吃顿便饭再走吧。”

  王强:“多谢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局长还等着汇报呢,下次再说吧。”宋大庆不好意思再坚持,便说:“那咱们保持联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王强:“保持联系。”王强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宋大庆目送着王强他们的汽车驶出了监狱大门,返身向三楼的监狱长办公室走去。

  监狱长王文章的办公室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大办公桌和一边一把三人沙发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物件,比较显眼的是办公桌上左边靠墙处放着一台监视器,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禁闭室各个监号以及监内主街道的情况,右边则放着一台电脑,正前方是两部电话,一部内线,一部外线。

  宋大庆敲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监狱长与政委正在交谈着什么,想退出来却被王文章叫住了:“进来,进来,我们正在说你呢,交接完了吗?”

  宋大庆紧挨着政委边坐边说:“交接完了,刚把他们送走,这次负责押送的太平市刑警一中队副中队长王强反映了一个特殊情况,我正想找二位领导汇报,恰好你们都在。”

  王文章:“是黑社会头子龙飞的同伙企图劫持囚车吧,省局汪局长已经通报了这一情况,我和政委正在说这事,你来了正好,我们就议一议吧。”

  李志远接着说:“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想劫持武装押送的囚车,这还得了!”

  王文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龙飞一案的主要成员虽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龙飞的脚脚爪爪还有不少,以及与龙飞有着错综复杂关系的人还有许多想法,看来我们的监管形势将面临着新的考验,对此,我们必须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宋大庆:“是的,他们肯定不甘心,会采取种种手段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志远:“怎么啦!还想翻天,量他们也不敢。”

  王文章:“我看有必要召开一次全监民警大会,把我们面临的形势和任务给大家讲一讲。”

  宋大庆:“对,很有必要,这样能唤起大家的危机意识。”

  王文章:“那好,通知办公室做准备,今天是礼拜二,咱们礼拜五开会。”

  龙飞夹着铺盖卷在一分监区内勤吴汉川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三号监舍。三号监舍的号长柳长顺正在看书,一见吴汉川领着一名新人进来,赶紧喊了声:“起立!”在号房休息的四、五名罪犯“唰”的一下立正站在了各自的床位,柳长顺接着说:“报告吴队长,三号监舍的五名罪犯正在学习,请指示!”“继续学习!”说完吴汉川指着八号床位对龙飞说:“这个上铺就是你的,自己先安顿一下,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龙飞:“谢谢,谢谢,今后肯定会给吴队添不少麻烦,还请多多关照。”

  吴汉川:“这就是我的工作,你既然是二进宫,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信你是知道的,行了,先把床铺好,然后到办公室来找我,把其它的行李放进库房。”

  吴汉川说完转身去了办公室,龙飞便自个儿上床去整理被褥,其他犯人也各干各的,似乎龙飞的到来与他们毫无关系,整个监舍依然显得十分宁静。

  下午五点,一分监区收工了,在外面参加劳动的服刑人员排着四列纵队,在带班民警秦明的带领下喊着口号向生活区走来。

  黄三儿一走进三号监舍发现八号床放上了被褥,便问柳长顺,“这是谁的?”

  柳长顺:“新人的。”

  黄三儿:“我是问谁的?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

  柳长顺不愿得罪黄三儿,见他盛气凌人的样子只好说:“听吴干事说,他叫龙飞,太平口音。”

  :“龙飞?太平口音?”黄三儿飞快地搜索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心里起了个大大的疑问,“难道真的是他?”想到这里,他赶紧再问柳长顺:“人呢?到哪儿去了?”柳长顺一指办公室说:“正在谈话呢。”

  正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开了,龙飞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黄三儿一眼认出了眼前的龙飞正是他记忆中的人,便想迎上去打招呼,可一看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又缩了回去。

  龙飞一走进三号监舍,黄三儿马上叫了声:“龙飞!”龙飞见有人在打招呼,抬头一看,却认不出打招呼的人,喃喃地说:“你是……?”“我是黄三儿,三刀呀!记不得了?咱们在东湖煤矿一起呆过呀!”黄三儿一提起东湖煤矿,龙飞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在东湖煤矿服刑改造的经历。

  1993年龙飞因参与抢劫出租车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送到东湖监狱服刑改造,后因表现积极被减刑1年,于1995年刑满释放。

  龙飞努力回想着当年的生活情景,感觉似乎是有一个叫“三刀”的人与他住在一个监舍。那时他们都是20岁左右,又都是从太平市一起送到东湖的,大家平时关系很不错。1995年龙飞出狱后他原先的那帮哥们儿弟兄都散了,有的洗手不干了,有的又栽了进去,有的则进了阎罗殿。后来与龙飞一起混的都是些新人。

  从1995年到现在又经过了整整10年的时间,龙飞由街上的小混混凭着一身的横肉和敢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逐渐扩充了势力,最终成为拥有固定资产过千万的大老板。这期间,龙飞接触的人不计其数,白的、黑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难道眼前这个自称黄三儿的就是当年的黄三刀?龙飞实在不愿把当年那个20多岁的后生与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划等号,便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那个黄三刀?”

  黄三儿一看龙飞认出了他,立刻两眼放光兴奋地说:“就是我呀!想起来了!?”

  龙飞:“想起来了,唉呀,想不到啊,三刀,你快成老头儿了,要不是你脸上那道明显的疤,我还真不敢认你。”

  黄三儿:“我哪儿能跟龙哥你比呀!96年1月我从东湖释放,当年12月又揽下个死缓徒刑。我这些年都是在这儿熬日子,不像龙哥你越混越大。你的事儿,我们前段时间在报纸上都看见了。龙哥,你真了不起,我还以为你会过河(即枪毙)呢。”

  “是吗?!”龙飞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黄三儿见龙飞不高兴了,赶紧改口:“对不起,对不起,看我这张臭嘴,龙哥刚来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讨好一下龙飞,黄三儿又立马招呼与他关系要好的同犯过来与龙飞见面。

  “郝三娃、孙伟、黄毅,你们过来见见龙哥,今后龙哥就是我大哥,你们也要听招呼,啊!”

  听到黄三儿叫喊,郝三娃、孙伟、黄毅都一一走到龙飞面前:“龙哥好。”“龙哥有事请吩咐。”边说边掏出烟来敬龙飞。

  龙飞不想刚一来监狱就留下这不好的印象,他有更深的考虑,可初次见面又拉不下脸来,便应酬道:“好、好、好!大家都好!”说完,龙飞拿出四条云烟递给眼前的四个人说:“我刚来,没带什么东西,这四条烟你们先拿去吧。”

  众人一起推辞:“不行,不行,哪能要龙哥的东西,应该由我们做东。”

  “别争了,给不给面子是你们的事儿,看着办吧!”龙飞把烟往黄三儿面前的床上一放,自个儿上了床,黄三儿见状赶紧拿起烟说:“谢谢龙哥!谢谢龙哥!”说罢,立刻撕开包装纸,一人一支地打起排子(散烟)来,还不停地交代:“这是龙飞大哥的烟,大家要记着龙哥的好啊。”顿时,整个三号监舍里都充满了呛人的烟味。

  龙飞下队的当天晚上,针对龙飞等涉黑罪犯的收押管教工作,一分监区召开了一次特别例会,教导员陆海涛参加了这次会议。主持会议的韩新环视了一下会场,见几位岁数稍大的民警时不时地低下头抽烟,便敲了敲桌面:“陆头有支气管炎,咱们都克服一下,现在正式开会。大家知道,我们以前面对的都是些普通的刑事罪犯,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将面临新的课题,请大家就如何做好对涉黑罪犯的管教工作发表发表意见吧。”

  正在分监区实习的民警丛飞首先说:“根据分押分管的原则,像龙飞这样的罪犯应该单独关押,我认为把他安置在三号监舍有些不合适。”

  内勤吴汉川立即反驳:“不错,原则上应该是这样,可我们也不能脱离实际。首先,龙飞下到一分监区是监狱的意思,我们别无选择;其次,一分监区只有一个厕所、一个活动室,将龙飞单独关押一点儿也不现实。”

  秦明也接着说:“国情不一样,监情也不一样,咱们不能跟人家美国比,况且咱们也没必要那么如临大敌。龙飞毕竟是人,他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人的。”

  看见自己一发言就有人反对,丛飞有些不甘心,辩解着说:“可是龙飞毕竟不是普通的罪犯,采取一些措施防止他起坏作用是十分必要的。”

  吴汉川忍不住又调侃起来:“那咱们首先要做的事儿不是如何管理龙飞,而是先申请拨款,建监舍楼,标准的,两人间,还要带卫生间和盥洗室。”

  “好了,别扯太远了,”韩新打断吴汉川的话说:“对龙飞的管理咱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应该严加管教才是。”

  分监区长赵明礼接过话茬说道:“从明天起,把他安排到铸造车间去干活,我看要不了一个月,他就会服服帖帖的。”

  韩新:“至于是否立即安排龙飞出工干活,我看还是缓一缓的好,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观察和了解所要改造的对象,要知道新入监犯的一个共性就是入监初期的思想极不稳定。”

  赵明礼:“对呀,他也同样需要时间来了解监狱的环境,凭我的经验,新犯人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韩新:“那万一龙飞在工地上的活动范围大了,弄出了动静怎么办?”

  赵明礼:“可是即便把他放进保险柜里又能怎么样呢?咱们不是迟早都还要面对的吗?”

  争论持续了好一阵子,陆海涛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了,便收住了话题:“时候不早了,大家辛苦了一天,也需要回家休息,这个话题今天暂时进行到这儿。关于龙飞是否应该立即出工干活,等我请示了监狱领导后再决定。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和主张,下次例会上可以继续进行,然后形成一个具体的管教方案上报监狱。在具体方案没有形成之前,对龙飞的个别教育由韩新具体负责。”

  韩新立即站起来回答道:“没问题。”

  陆海涛拍了拍韩新的肩膀:“你是受到省局表彰的个别教育能手,有工作经验,但是仅凭经验还是不够的,希望你做得更好。”

  韩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海涛:“那好,散会!夜宵我请客!”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众人纷纷赞扬陆海涛。“陆头是及时雨啊!”“陆头是活雷锋!”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海涛假装生气地说:“忽悠吧,不掏钱的时候怎么就听不见呢?”随即,大家便嘻嘻哈哈地拥着陆海涛朝监外走去。

  安顿好龙飞后,韩新开始进行个别谈话。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习惯,每当要了解什么情况或作出什么安排时,他都要这么做,并且不是直接找某某人去办公室宣布任务,而是刻意地要走一下迂回路线,先从其他监舍随意地叫几名服刑人员去办公室问问近段时间有没有困难什么的,然后才会把他想叫的人叫去。

  韩新把这种办法叫铺垫法,目的是要保护安插在罪犯群体中的眼线。韩新刚当上指导员那阵,以为自己去找某一名犯人了解情况是一种示好,是看得起对方,自己问什么对方肯定会如实地回答什么。可没过多久,韩新发现,经常到办公室来汇报情况的人,在犯群中的人缘极差,人们要么是冷眼相对,要么就挖苦打击,完全把这些汇报情况的犯人给孤立了起来,使自己根本掌握不住真实的犯群动态。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韩新才明白,原来分监区一百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在相互监视着哪一名犯人经常往办公室跑。他们把经常往办公室跑的犯人叫“炮手”(即打小报告的人),而一旦确定了谁是“炮手”,大家都会群起而攻之:一些与“炮手”平时关系不错的犯人会自动离开,明确划清界限,一些想与“炮手”接近的犯人更是不再往前一步,他们心里都清楚,与大家的眼中钉套近乎,无异于惹火烧身。往往是只要有“炮手”在场,人们说的都是些要积极改造、靠近政府一类冠冕堂皇的话,只有“炮手”离开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犯人才会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摸清了分监区的犯群现状后,韩新决定顺应形势,正视目前的现状。他深深地懂得,自己面对的这一百多名服刑人员,没有哪一个是心甘情愿走到这里面来的。他们从内心深处对改造、对管教民警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心理。改造的性质决定了犯人只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尽管他们都想得到政府的认可,都想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能得到管教民警的帮助,使自己的生存环境宽松些,改造的路平坦些。但他们决不会轻易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及他将要做什么。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近乎病态的猜忌、防范心理,是监狱环境里固有的现状。进到这里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思想特点和为人处世的方式,其中就包括许多势利小人和居心叵测者。这些人要么是唯恐天下不乱,要么就像苍蝇一样时时监视着别人的小过错,而一旦抓住了小辫子,他就会小题大作,添油加醋地跑到管教民警面前去渲染一番,为自己立功受奖找到令人信服的依据。

  韩新一改原来直来直去的办事风格,采取迂回进攻的办法后,情况立马得到了改观,首先是自己发展的“线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很快就暴露,使整个分监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通过一段时间的实践,韩新坚信,迂回进攻是开展管教工作行之有效又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是通过谈话,可以让被谈话者知道自己在关心他,对消除他们的敌对思想,化解不良情绪有帮助;二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了解犯情动态,及时掌握一些消极因素,做到早发现、早预防、早处置,能增强工作的主动性。韩新用这种不间断的个别谈话方式,做到了对分监区每一名犯人的家庭情况及其厌恶喜好都了如指掌,使他的管教工作一直开展得非常顺利,分监区也连续好几年保持着零事故的安全稳定状态。

  韩新在与五名罪犯谈完话后把柳长顺叫进了办公室:“龙飞住在三号监舍,从现在开始,你要密切关注龙飞的一言一行,看他平时做什么,与什么人接触,一旦有情况就及时报告。”

  “是,指导员您放心吧,我和他住一个号房,他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看得很清楚。”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龙飞与其他犯人不一样,我希望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一些小恩小惠蒙弊了眼睛。”韩新想到龙飞毕竟是一名有着上千万资产的犯人,而这里绝大部分犯人的家庭经济状况都不乐观,他们很容易受到龙飞的小恩小惠影响,忍不住对柳长顺叮嘱到。

  “绝对不会,我跟着您这么多年了,指导员应该相信我。”柳长顺也听出了韩新的意思,立即表明自己的忠心。

  “不是跟着我,是给政府办事。安排你做政府的耳目,说明我们对你是绝对信任的,也是另眼相看的,你要好好珍惜。”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看重!不管他龙飞有多大的本事,我认为他即然来到了这里,在您的管教下,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何况他再能干,再利害,那是过去的事,也是外面的事。他这一来到这里,至少也要十几年才能出去,而我明年就到了法定期,我怎么能跟着他的屁股转呢?

  韩新对柳长顺的表现十分满意。自他到一分监区担任指导员以来,柳长顺为他提供过许多信息,为他准确地掌握每一名犯人的思想倾向起到过很大的作用。龙其是前年,韩新根据柳长顺提拱的线索,在一监区工地成功破获了罗成丰等三名罪犯企图挖地洞实施脱逃的犯罪阴谋,从而避免了一起重大事故的发生。为这事韩新还受到了监狱的通报表扬。

  这次龙飞下到一分监区,韩新首先想到了柳长顺。一是柳长顺余刑短,不像那些长刑期犯人做事有顾忌;二是柳长顺这些年表现一直不错。利用他住在三号监号的便利,就近监视龙飞,比用其他人要放心得多。韩新认为,这次柳长顺也会像以往一样,及时向他提供龙飞的相关情况,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错了。

  韩新回到家时已是深夜11点,推门进去,看见妻子付丽娟还坐在那儿等他,便不好意思起来:“不是叫你别等了吗?”

  付丽娟:“你没回来,我能放心吗?别人都能按时上下班接送孩子,可你呢?接过几次?有数吗?”

  “是,是,对不起。”韩新自知理亏,赔了不是后,赶紧尽父亲的责任来讨好妻子:“亮亮呢?睡着了吗?”

  “睡了,今天在学校打架了,挨了夏老师的批评,还哭鼻子呢。”

  “哇塞,咱儿子有出息了,居然会打架!嗯,比他老子强。”得知儿子打了架,韩新不着急,反而有点高兴。

  “还出息呢,我看今后怎么得了,唉!”

  付丽娟说完站起来往卧室走,韩新见妻子唉声叹气的,忙安慰她:“别多愁善感的,亮亮才六岁,我会注意引导他的,你就放心吧!”

  付丽娟:“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我们单位让别人买了,所有职工全部下岗等待分配,不知道人家还要不要呢,烦死人了。”

  韩新的妻子在黄华市一家针织厂上班。以前针织厂是属于县二轻局管的集体单位,在计划经济时代效益还一直不错,职工的收入也相当稳定。改革开放后,针织厂脱离二轻局实行自负盈亏,厂里的效益一直不景气。最近,浙江温州的一家私企老板提出收购意向,条件是只收购固定资产,不管人事安排,工人的聘用则由新厂方视情况自行安排,这样,针织厂的100多名职工就全部成了下岗工人。

  韩新知道了妻子情绪低落的原因后安慰道:“你那个单位本来就半死不活的,我早想劝你别干了。”

  付丽娟:“不干!?不干喝西北风啊!亮亮要花钱,咱家又没开银行。现在社会上就业形势那么紧张,稍有点好干的,大家都争着去干。这下倒好,一旦找不到活干,一家人的开支就全靠你的那点死工资,坐吃山也空。”

  “看你说的,我们单位最近又要上调工资,估计每人每月又有100元进账,亮亮的开销不就解决了吗,你呀,别想那么多啦,做我的全职太太吧,带好亮亮比什么都强,不是吗?”韩新看到妻子愁眉苦脸的样子, 赶紧安慰到。

  “那你别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养活妻儿是丈夫应尽的责任,人们不是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吗?”

  “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到你韩家来吃饭和穿衣吗?”

  “不,不,绝对不是,能娶你为妻,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正所谓娶妻娶妻,吃饭穿衣……”

  韩新的诙谐让付丽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假装生气地说了声“就数你脸厚”,自个去了里屋。

  龙飞到黄华监狱服刑的消息,监内的服刑人员很快知道了。人们议论的话题也自然集中到了龙飞的身上,尤其是太平市的服刑人员,他们对龙飞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的关注热情,议论的话题也最多,说龙飞仗义疏财,八面玲珑,是太平市南城区的一杆旗,现在栽进来了,对太平市的弟兄们是个大损失;有的则是幸灾乐祸,说这是报应,是老天有眼。这部分人大多是直接或间接与龙飞有过节,他们在外面时惹不起龙飞,受了欺负也只有忍气吞声,可现在看见这个冤家对头也穿上了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自然十分解恨。尽管这样,这些人也只是私下里偷偷说说而已,根本不敢公开表明自己的观点,他们都懂得监狱里有一种潜规则,讲究甜不甜家乡水,亲不亲家乡人,老乡之间必须抱团。不管以前有没有过节都要一致对外,如果有人胳膊肘往外拐,那所有的老乡都会看不起他。比起太平市籍的服刑人员对龙飞的高度关注,那些既不是太平籍也不认识龙飞的人,对这件事表现得很平淡。他们认为龙飞不管在外面有多么的神通广大,今天既然进来了,用政府的话说就是,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再硬也硬不过政府,跳得再高也跳不过大墙,无期徒刑一天也少住不下。他们甚至厌恶那些对龙飞的事儿津津乐道的人,认为那是典型的拍马屁,是借龙飞来抬高自己,表明自己也见多识广。这些人一看见有人在吹龙飞的牛,就会自动走开,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

  住在八号监舍的戴志伟是个例外。龙飞下队的当天他正在工地劳动,下午收工时听说太平市有新人下到了一分监区,戴志伟并没在意什么,当别人议论纷纷时,他还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听也懒得听。他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了,所谓铁打的监狱,流水的犯人,有人犯罪就有人住监,有人住监就有人出狱,没有任何议论的价值。然而,在当天晚上,一分监区集合犯人去餐厅吃饭时,戴志伟一看到龙飞本人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就是龙飞!戴志伟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他太熟悉这张面孔了,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张面孔的名字就叫龙飞,但这张面孔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这张面孔让他捡了一条命。戴志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1998年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戴志伟由于吸毒已经家徒四壁,能借的都借了,能骗的都骗了。再也没有钱去买毒品的他准备抢点儿钱来过过瘾。他想,即使抢不到现金,能搞到一点儿可以变卖的东西也成。戴志伟把自己的作案地点选在了一个废弃的砖厂,那儿比较偏僻。他主要是考虑到自己已经弱不经风,体力也大不如前,如果在大街上作案,没准儿钱没到手,自己倒先让逮起来了,而地点偏僻可以避免人多,事成之后也可以很轻松的闪人(逃走)。戴志伟强忍着毒瘾发作的痛苦,买了两瓶矿泉水和几个面包,在砖厂的墙角藏起来,守株待兔的等待着从这儿路过的行人。整个下午,戴志伟都没有等上自己的猎物,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前一后两辆小车开到了砖厂旁,从车上下来六个人。戴志伟立刻瞪大了眼睛:肖铁匠!肖铁匠本名叫肖万成,是东山县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偷扒摸抢、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在东山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他因人生得五大三粗,皮肤又较黑,外形很像一个打铁的,便被人们取了这样一个绰号。肖万成也乐意别人这样叫,他认为铁匠有男人味,铁匠敢于硬碰硬,这是在道上混必须具备的素质。他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是要在这儿做什么交易?戴志伟心想,这可坏了,录像上经常介绍黑道人物交易,最忌讳有陌生人在场搅局,一旦发现就绝死无疑。尽管自己不是有意来搅局,但对方能听自己解释吗?戴志伟认为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对方灭了口实在有些冤枉。心有不甘的他想再看个究竟,这一看,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观点。肖铁匠身上绑有绳子!他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绑架了。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敢在肖太岁头上动土?戴志伟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个人,他发现其中有一个高个儿,明显是他们的头儿,那人左眼上的黑痣十分醒目。戴志伟见他指了指自己右边的废窑洞,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后就钻进小车走了。其余几个人待那人走后,推着肖铁匠进了窑洞。过了好一阵,这几个人才出来,也坐上车走了。戴志伟数了数,进去五个,出来四个,只有肖铁匠没出来。戴志伟虽然并没有黑道上的经历,对黑道上的恩怨情仇并不了解,但电影、录像看多了,也多少明白一些黑道人物的作案手段和处事方式。肖铁匠明明是被他们绑来的,现在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不声不响的走了。难道他们已经把事情摆平了,肖铁匠要等对方走了才走,以示尊重?黑道上似乎有这个规矩。戴志伟不敢轻易走到窑洞里去看个究竟,只能一个人呆在那儿胡思乱想。他清楚,黑道人物都有各自的顾忌,自己一不小心犯了对方的忌讳那就小命难保了。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肯定会八方追杀自己以免泄密。我戴志伟犯得着冒这个风险吗?扯淡!我只想弄点儿钱把今天的日子打发了,没有必要去找那些晦气,管他牛打死马、马打死牛的。戴志伟看看天都快黑下来了,要等的猎物还没有出现,不由得灰心起来:看来自己今天的买卖十有八九都泡汤了,别说猎物没来,就是来了,有肖铁匠这个活阎王在,也没有自己的份儿,他是不会容忍别人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就在他面前做这种事儿的,那是对他权威和尊严的践踏,任何一个黑老大都把面子看的比生命还重。戴志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清楚这根虎须摸不得,他想走,可又有些不甘心。走了又到哪儿去弄钱呢?弄不来钱不还是只有干瞪眼吗?不行,只有在这儿等。在这儿等或许还有个机会 ,因为肖铁匠不可能在这儿久呆,他那么风光,那么多的应酬,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了,那损失多大啊!只要肖铁匠一走,山中无老虎,猴子能称霸王,自己就能等到下手的机会。打定了这主意,戴志伟耐心的躲在自己藏身的地方,监视着窑洞的方向,他要看肖铁匠什么时候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戴志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按那几个人的车速估计,他们起码走了二十里路了,肖铁匠即便是尊重对方,也没必要这么做呀!对方早就没影儿了,他们又看不见你,鬼才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呢。难道他们已经做掉了肖铁匠!?戴志伟一拍自己的脑门儿猛然醒悟过来。那几个人既然已经把肖铁匠绑到这荒郊野地里来,还会让他平安的离去,然后再找机会来报复,他们有那么傻吗?今天是他妈的怎么了,脑子这么不够用。戴志伟决定不再傻等,先去窑洞里看看情况再说。他想好了,如果肖铁匠没死,那就说自己没钱住店了,想到这儿来过一夜。只要表明对他们的事儿不感兴趣,相信肖铁匠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何况他也不认识自己;如果肖铁匠已经死了,那对不起,他身上那些值钱的东西就全姓戴了。

  戴志伟见过几次肖铁匠,对他身上戴的金项链、钻石戒指印象很深,尤其是肖铁匠脖子上那根又粗又长的项链不值一万也值八千。一想到肖铁匠身上的珠宝马上就是自己的了,戴志伟因吸不上毒而萎靡的神态又立刻精神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彩。他甚至在想,等拿到肖铁匠的那些东西后,立马去买几十包料子(海洛英)好好享受几天。至于那根项链嘛,自己先戴上几天,过一过戴项链的瘾再卖了,让那些龟孙子、王八蛋们看看我戴爷时来运转后是一种什么光景。戴志伟打定这个主意后,便不再犹豫,像找见了羊群的狼一样快速接近目标。他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窑洞前,看见洞门已经垮塌,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肖铁匠不是不想早点儿走,而是走不了,他已经被活埋在了窑洞里面。戴志伟的胆子一下壮了起来,肖铁匠已经不再构成威胁,而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可以怎么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窑洞门重新打通才能拿到肖铁匠身上的东西。戴志伟冒着窑洞上方不时往下掉虚渣,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下来将他也活埋的危险,奋力搬运着堵塞的砖块。忙活了好一阵儿才掏出一个仅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小洞。里面光线很暗,戴志伟看不清具体情况,便大着胆子喊道:“里面有人吗?谁在里面?”喊了几声也没见啥动静,戴志伟确信肖铁匠已经死在了里面,正要爬进去搜身时,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声音:“是我……快来……”戴志伟猛一听到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七魂早丢了五魂:肖铁匠没死!自己这时候搜他的身,那不是老鼠给猫当三陪——找死吗!一种逃避打击的本能促使戴志伟想也没想,快速退了出来撒腿便跑。跑了几步他又停住了。肖铁匠刚才不是分明在喊救命吗,那自己跑什么呢?这时候要是自己出手去救了他,肖铁匠还能忘了咱对他的好?他那么有钱,到时候随便拔一根汗毛还不够咱抽个十来八天的。戴志伟不再打肖铁匠身上那些项链首饰的主意,而是一门心思的要去救肖铁匠。他重新爬进洞里摸了摸肖铁匠,发现有气息,只是身上被绳子捆着,便“喂”、“喂”的喊了几声。他不敢喊名字,一来肖铁匠这三个字有资格叫的人在东山县还不多,他戴志伟不在这个行列,二来一旦让肖铁匠知道自己早就认识他,这个时候又偏偏出现在这里,难免会让对方起疑心。戴志伟喊了几声,见对方没答应,估计肖铁匠也许是晕过去了,便决定先把他拖到外面再说。

  戴志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肖铁匠弄到窑洞外的空地上,发现肖铁匠身上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了。戴志伟假装不认识肖铁匠,抱着他的头一个劲儿的摇着:“喂,哥们,你醒醒、你醒醒,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救你。”“我是东山的肖铁匠,你快去打个电话,叫他们来救我。”肖铁匠在戴志伟的摇晃中苏醒了过来,他不认识戴志伟,以为是仇人就紧闭着双眼没理会,直到听见对方说要救他,才放了心。“你就是肖大哥!”戴志伟这时才装作认出了肖铁匠,立即答道:“好嘞,我马上就去,肖哥,你在这儿再凑合躺一会儿,等我回来……”

  戴志伟歪打正着地救了肖铁匠一命,很快成为肖铁匠身边的红人,也自然知道了那天在窑洞里准备活埋他的人是龙飞,以及他为什么与龙飞结下了那么大的梁子(指仇恨)。原来,肖铁匠一直在东山贩毒,他的上线就是龙飞。前几个月他在云南结识了一个新的东家,人家答应给他更多的好处,于是肖铁匠就想甩掉龙飞这条线,并一不做二不休的把龙飞送来的货一口吃掉,还来了个死不认账。他以为东山距太平四百多公里,他又是东山的地头蛇,即使龙飞在太平混得再好,只要他不去太平,龙飞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没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龙飞自从与他打交道的那一天起,就在东山安排了自己的眼线,肖铁匠的一举一动都在龙飞的掌控之中。他吞下龙飞的货没多长时间,龙飞就带着手下直扑东山,趁肖铁匠去他情妇家,身边没帮手的时候把他从床上直接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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