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六连推带喊地把我从梦中拉起来。窗外的天空青的发乌,有点看不透。我跳下床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然后跑回来出手如电地穿戴停当。
“估计刘冬冬还没起床,一定要截获他,别让他把成绩单报到系里去。”鼓六思路清晰地说。
“行。那就按第一号计划行动吧!”
“现在就出发吧?别再彷徨了。”
“带上足够的坚强和理想。”
我们俩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歌词,然后分头去找刘冬冬和周静。
周静是刘冬冬的女友,和鼓六同在一班。刘冬冬是“管理”课老师,年轻英俊,但在我辈眼里实在不过只是个成绩优异的面瓜,没有我们帮忙,周静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师母”。
果真,刘冬冬还没有起床,等了半天他才给我开了门,一见是我就又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我走到他床边坐下,掏出烟来彼此点上。
“干嘛起这么早?”他问。
“一直忙考试,没空儿来看您,您也忙啊!”
“考得怎么样?”他人五人六地关切地问。
“还行,总算没受什么虐待,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大学算是读下来了。”
他没吭声,等着我继续往下说。我却沉默下来,一言不发了。
“你今儿是为夏方的事来的吧?”他终于开口。
“是啊,都是出来混大学的,大家都不容易。”
“于健,我早就跟你说过,最后这两个学期得好好学点专业知识,将来出去工作全用的着。你怎么能和这么群人一块鬼混呢?”
我心里不由一惊:坏了!这丫的变态了!
“如果是夏方哪点得罪你了,你多包涵!他年轻,不成熟,有时候太冲动……”
“‘得罪’倒谈不上。我都不知道夏方到底是哪个。不过他考试作弊,抄得前言不搭后语,一塌糊涂,你让我怎么给他过呀?”
“夏方和别人的情况不太一样,他考大学全是抄上来的,大学的东西他根本就学不了。这些我以前和你说过吧?他上了大学他们院儿谁都不敢相信。不过,他自己倒挺珍惜的。可珍惜归珍惜,学不会!只能抄!他成天成宿地坐在教室让人给他讲,他在那死记硬背好几天了。”
“这种人上了大学也是受罪。”
“话可不能这么说。学习不行,总也有点别的能力吧?再说人家好不容易上了大学,也不能让人家折在咱自己人手里呀?他已经有两门不及格了,再加上你这一门,真快被开除了。”
“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大了。这么说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全是我害的。”他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让他去求别的老师吧。我不是故意跟他过不去,也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实在没法办。他旷课无数节,又从来没交过作业,我拿什么给他提分呀?要我说你还是忙你自己的考试去吧!”
“冬哥你这么做可有点太残忍了。”我又掏出烟来各自续上,“讲点革命的人道主义吧。”
“我得讲原则”,他自以为是地说。
我在心里骂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吗?教唆学生赌博,引诱女大学生;煽动无知的青年学生闹事……哪样不是你干的?现在居然敢讲原则了!?
我想走了。
“我知道,原则这东西,是准绳。不能不讲。”
“他自己都不着急,你操哪份儿心呀!”
“等会儿他回来,我让他自己来找你。”
“别!他别来了。老大,说实话,这忙我真帮不了。”
周静开门进来了,怀里抱了两个面包。
“还没起床呢!哎,老大,为夏方的事来的吧?我说怎么一大早鼓六就去找我了呢。早有预谋!”周静吱吱地叫着。
“得。那你们聊吧,我得去上复习课。冬哥,我先撤了,再考虑考虑。”
我回到宿舍楼。夏方还没回来。鼓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又躺回床上续觉了。我跑到别的屋子里招呼了一群四年级的学生,都属于和刘冬冬有些交情的恰当人选,火速组成第二梯队。
“夏方危了,你们得去找趟刘冬冬……”
“如此这般”交待完之后,他们便一窝蜂似地杀了出去。
我去上复习课。
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侃山的;有补作业的;还有几个坐在后排“拉耗子”赌中午饭。
老头子站在讲台上脸红脖子粗地直嚷:
“别说话了。同学们,别吵了,我有心脏病。”
我很安静。心里一边咒骂刘冬冬一边觉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以理解,平时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的,一旦有事就假正经,拿你一把。唉,也难怪说现在高等教育有失误。
下课铃声一响,我忧心忡忡地走出教室,向餐厅走,在楼前广场上正碰见了刘冬冬。
“老大,你给我找的好事!”他到我身边停下单车,“这一上午我就没闲着,接待你派来的十几口子。上面要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没想理他。
“我给他‘过’了。他自己也承认了考试是抄的,承认了就好,我也就没法再难为他了。“
我不情愿地给他掏烟,不情愿地对他笑。
“给您添麻烦了。我早就知道您善良,心眼好。也不是个施恩图报的人。“
“这孩子挺懂事儿的。就是以前耽误了。唉!不容易,过了算了。成绩我刚报上去了,这回放心了吧?”
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忙您的。再见!”而在心底的骂声却很响亮——装丫的!
在餐厅遇见了夏方。
“回来了?”我问。
“回来了。”
“挣着了吗?”
“挣着点儿。又都用于智力投资了,也可以说是尊师重教。”
“怎么都这样?见钱眼开。”
“我也不知道,可能初级阶段都这样吧?!”
夏方给我买了啤酒。交杯换盏之余我又大骂了刘冬冬,这一次是出了声儿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