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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粹与糟粕

作者: 蜀山湛然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已完结

国粹与糟粕

  近来,有一部分人提出所谓的“告别中医”,其主旨是认为,在西方医学日益发达的现代,中医应该加以废除。这一观点让我感到愕然。

  中医药学到底是国粹还是糟粕?

  稍稍留意他们的观点,发现其主要依据是:“衡量一种理论是否属于科学,就是看它是否建立了明晰而可靠的原理关系或因果关系。”

  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提取出两个要点。其一,他们是从逻辑思维的角度出发来加以评判的。其二,他们认为,在判断一项学说是否有价值之前,必须首先阐明其内部机理。

  那么,这两个要点是否具有绝对的可靠性呢?

  众所周知,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有两种方式:逻辑思维的方式和直觉思维的方式。西方各门科学的认识方式属于逻辑思维,而中医学则含有许多直觉思维的成分。因此,西方思维方式的基本元素是概念,而东方思维的基本元素是意象。西方的概念具有明晰的确定性和对应性,而东方的意象则具有流动性和模糊性。

  逻辑思维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确定性。自然界的现象错综复杂、变化无常。若是在其中找到确定性的规律就能掌握其本质。而逻辑思维则是一种寻找必然性和确定性的重要方法。西方自文艺复兴后,科学实验和逻辑思维便成为验证真理的主要方法,并且在各个科学分支(特别是物理学)中取得了广泛成功,几乎没有人对这种方法加以怀疑。

  可是,自然界的一切都具有确定性吗?对于生命和许许多多复杂的体系,其中的一切过程和变化都是必然和确定的吗?难道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在今天要写《国粹与糟粕》这篇文章吗?

  生命是一种具有巨大自由度的体系,与任何简单的体系有着本质的区别。生命体系不但具有巨大的自由度,而且远离平衡态。对于这样的体系,并不完全服从必然性的安排,偶然性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特别是在分支点附近,偶然性对于体系将处于何种状态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上个世纪后半叶,人类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物理化学家普利高津提出了耗散结构理论,激光物理学家哈肯提出了协同学,数学家托姆提出了突变论,他们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对这类问题进行了精辟的阐述。必然性的统治已经动摇,在许多领域偶然性将占据重要地位。正如普利高津在英国演讲时所云,当时会议厅里一只苍蝇翅膀的震动或许会引发印度次大陆的一场龙卷风呢!

  由此可知,逻辑思维的方法虽然在西医学的发展中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特别是对于像人体这种具有巨大自由度的体系,逻辑思维并不是“绝对可靠”的。

  古代的中国人之所以特别看重“象”,乃是由于对直观经验的重视,人们运用取象比类的方法,通过物象表达“意”,得意可以忘象,超越经验而获得直觉体悟,从而达到对事物进行整体性的把握。这种把握似乎是模糊的,但却不失其作为工具的有效性。这与西方的逻辑分析法有本质的区别。至于直觉思维与逻辑思维孰优孰劣另当别论,但若是用逻辑分析的方法来探讨中医的合理性,是犯了方法论方面的错误,正好比采用国际象棋的思维方式来评判围棋,又如何能够成功呢?

  关于第二点,则更不值得一驳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我们对于某一个系统要进行研究,可以有两种方式:黑箱方式和白箱方式。所谓白箱方式,是指对其内部机理已有透彻的了解。而黑箱方式则是指,在我们无法搞清其内部机理的情况下,只要在各输入条件和输出条件之间建立起一定的关联性,也可以基本掌握该系统的运行规律。试想,鸟儿对于空气动力学的定律一无所知,但为什么却能在蓝空中自由飞翔?因为鸟儿通过实践,充分掌握了它翅膀运动与空气对它身体的推动力这二者之间的关联性。

  中医学对人体的研究就属于黑箱方式,中药、针灸、推拿都属于输入条件,而望、闻、问、切则属于输出条件。通过输入条件和输出条件之间关联性的综合与归纳,我们的祖先总结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宝贵经验。正是这些经验,在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保证了我们祖祖辈辈的身体健康。

  看到那些“告别中医”的言论,我不由得感到几分悲哀。明明是国粹,为什么要说成是糟粕?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往事。

  当年,日本某研究所的一位所长樱井先生来我省某单位进行工作访问。由于我当时课时不多,所以上级安排我每日上午去陪同樱井先生。樱井先生是一位非常博学而且和蔼可亲的人,与我之间很是融洽。半个月后,他的访问工作已告结束。中方为表示感谢,特地邀请他上黄山一游,当然由我陪同。

  记得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汽车在一望无际的农田之间行驶,我们从多日的实验室工作中解脱出来,呼吸着大自然的清新空气,身心顿时感到轻松起来。就在这时,陪同的一位女同志突然感到恶心、头晕。

  “你晕车吗?”我问道。

  “是的。”她简短地回答,但从她苍白的面容可以知道她是非常难受的。

  “你吃了药吗?”我又问道。

  “吃了几种,但都没用。”

  于是,我让司机把车子停下来,让她休息一会儿。樱井先生得知缘由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小袋药,说是治疗晕车的。当即让那位女同志吃了。稍作休息之后,汽车又开始行驶了,但我一直在担心那位女同志会不会再呕吐。然而,出乎我的预料,她好像已经把刚才晕车的事完全忘了,与我们一起有说有笑。那到底是什么药呢?居然有此奇效!我连忙拾起扔在垃圾桶里的药袋,一看那袋上的公司名称,便已明白了大概。

  那公司是日本一家甚为著名的制药公司,当初我东渡日本时亦曾与该公司的人有过接触。该公司对于中国古代方剂极有研究,并且把某些中药方剂的有效成分加以提取、改良,制成各种各样的口服制剂。樱井先生的药想必也是从中药中提取出来的吧。

  连外国人都重视的“国粹”,为什么我们的少数同胞却要诋之为“糟粕”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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