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样在一起

　　有时候，心里的感觉很寂寞，说出来的话却很喧哗。

　　有时候，心里的感觉很茫然，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

　　柳星痕开始陪着叶千雪翘课。每到下午自习时间，他都会准时跨上自行车在教室外面等着叶千雪。长长的腿稳稳支在地上，向着窗户里的叶千雪笑，洁白的牙齿，亮亮的眼睛。

　　这时，叶千雪会不紧不慢和要好的同学打个招呼，然后在林晓峰怀有深意的表情中提起书包走出来。

　　她不必骑自己的车子，出了校门就会坐在柳星痕的车后座上。两个人骑去附近的体育场，或者更远的城市边缘。

　　那里有一个练车场，平时没什么人。两个人总是骑着车从水泥坡道上冲下来，一遍又一遍，再不然就是坐在坚硬的路边望着远处发呆。

　　柳星痕偶尔会掏出烟来抽，叶千雪从不问为什么他这样的好学生也抽烟，只是沉默着伸出手。

　　柳星痕多半是犹豫一下递过去一根，不忘再加一句：“意思下就行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叶千雪不会抽烟，只是好玩，很快便厌了。几次下来，柳星痕再也没有当着叶千雪的面拿烟出来，虽然他１６岁之前就学会抽烟并且习惯了这件事。

　　两个人相处的很简单，没有人谈到爱，没有人提到喜欢，那样的年纪就是那样在一起。

　　有时，叶千雪扶着柳星痕的双肩踩在车后从坡道顶端快速往下俯冲，有过摔得很惨的经历。车子变形，人也挂了彩。可叶千雪觉得挺骄傲的，认为那些伤痕是不错的纪念。

　　劝不住叶千雪的柳星痕心甘情愿陪着她一起疯，一起受伤，然后再心疼她到不行，只是不全部表现出来，怕叶千雪不屑。

　　这年的期终考试总算过去了，两个人的成绩都还不错。

　　叶千雪是自来疯的那种学生，成绩忽上忽下，愿意学习的时候能通宵做数学题，不想学的时候上课就看课外书，或者干脆找借口不来学校，泡在书屋里看古龙的武侠小说。

　　有时放了学，好学生们都回家做功课了，她却和几个关系不错的难兄难妹凑在教室里熄了灯，坐在黑暗中唱所有他们喜欢的歌曲。

　　一般这个时候，柳星痕就会和林晓峰在校园草地上坐着说话，等叶千雪出来好送她回家。

　　林晓峰，外表看起来既成熟又硬朗，不像那个年纪的孩子。目睹着柳星痕和叶千雪的这一切，他没有发表过什么具体的意见。

　　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他也希望叶千雪过得快乐一些，只是有点替柳星痕担心，担心他一条道走到黑，担心他和叶千雪都给不了对方真正希望的。

　　可有些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不妙，所以，他只是默默关注着。有时就这样，陪着柳星痕等待。

　　“喂，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去催千雪回家，不然她家人又要和她吵架了。”林晓峰用脚踢了一下柳星痕。

　　柳星痕不紧不慢地说：“再等一下吧，她肯定是不想回家才这样的。”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无论如何，那也是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现在还必须依靠家里来生活学习，真要独立也得等上了大学再说吧。她现在成绩不稳定，有时候能排前三，有时又跑到二十名之外，真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你和她在一起，偶尔也要劝劝她。”

　　柳星痕听林晓峰这么婉转地道来，笑了笑说：“她之所以接受我，可能就是因为我不干涉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吧。千雪对自己的将来应该会有想法，至于我的打算，就取决于她了。其它的，我没多想，先这么走下去吧。”

　　“喂，两位帅哥，说什么呢，还不舍得走啊。”叶千雪站在不远处冲他们喊了一嗓子。

　　“早想走了，就是星痕一直要等你，不然我早回家了。”林晓峰习惯了和叶千雪斗嘴。

　　照惯例，三个人两辆车。自从和柳星痕在一起，叶千雪上下学就没再骑过自己的车子，都由柳星痕接送，没有人觉得不妥。

　　初春，乍暖还寒，虽然草地已冒了绿，枝头有了春意，可晚上还是很凉。林晓峰先到了家，留下两个人继续前行。

　　“嗯，今天风好像有点大，如果你冷的话，可以把手放进我的衣袋里。”看不到柳星痕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叶千雪歪着头想了一下就依言将双手放了进去，果真很暖和。

　　“那你呢，在前面帮我挡着风不是更冷吗？”

　　“怎么会冷，我热着呢。”柳星痕没骗她，就在方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后，他的脸有点发烧。

　　很快到了叶千雪家门前。

　　“快进去吧，已经超过你家人规定的时间了，以后还是早点回，不然我怕你会挨打。”

　　“怕什么，我早习惯了，再说我皮糙肉厚的，抗击打能力可强的很。”

　　柳星痕看着外形纤弱的叶千雪苦笑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叶千雪已经不耐烦了。

　　“好了，你快回去吧。放心，我没事，明天早上老时间路口见，自己骑车小心点。对了，我的手很暖和哦，呵呵。”

　　没待柳星痕回答，叶千雪已经拿出钥匙在开门了。

　　柳星痕并没有马上离开，看着门关上，他掏出一根烟点着。果不其然，屋里隐约传出了吵闹声，没有听到叶千雪的声音。

　　依她的个性，在这种时候，总是面无表情不发一言的吧。

　　柳星痕越发大口地抽着烟，真恨不得自己即刻长大，马上独立，然后可以带着叶千雪远离这里，过她想要的生活，给她幸福和快乐。

　　可未来，却还如此遥远……

　　春夏秋冬，四季的寒暑就这样过去，总算坎坎坷坷走到了高考的那一刻。

　　林晓峰并没有打算考大学，在这之前就入伍当兵去了。

　　而叶千雪的父母终于离婚了，母亲远走他方。一直受着疾病折磨的奶奶也过世，家里就只有脾气暴躁的爸爸和一个性格孤僻的弟弟。

　　柳星痕一直担心着叶千雪，可叶千雪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受这些事情的影响，只是比以前更喜欢发愣了。总是独自盯着某个地方出神，眼睛里闪动着让柳星痕感到陌生和难以捉摸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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