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箫坐同桌的日子确实挺快乐的。高二的数学我全部都能听懂并且也会自己做题了,依然不懂的物理和化学他全包了,通常是老师刚在上面讲过他就得在下面给我补充,当然也有补充了我依然不懂的,不过总体形势已经很乐观了。我们最喜欢上的要属语文早读课了。每当这时,便一块背诵唐诗宋词,还有些精妙绝伦的古文。一次我给他背《红楼梦》中的《葬花吟》时被老师听到了,他当即让全班同学停止读书,让我站起来给大家背,我由于紧张几次忘词,他小声地不断提醒我,我终于背完了,全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老师夸我:“这么长的诗能这么流利的背下来,并且不是老师布置的任务,冰真是个英雄,是个大大的英雄!”全班又一次响起了掌声。我的脸一次又一次的红了。直到今天,当年那个班的同学提起来,还夸我的记忆力好,《葬花吟》也能背下来。其实,哪里是我的记忆力好,不过是那时候兴趣所致,多读了一些东西罢了。
也许和箫在一块真的是太投机了,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成了大家批判的对象。其实她们也就无非议论一阵我和他怎么怎么说话,也并无恶意,然而我却十分反感,觉得玷污了自己的清白,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能想到“清白”这个词。也许是心理作用,他再和我说话我便反感起来,摆起了冷漠的面孔。周日从家回学校,进教室时在走廊上遇到了他,他说:“我帮你摘抄了些东西,回去看看吧!”我翻开摘抄本,发现并没有新的内容,心说你这个骗子,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却不料翻到两页信纸,打开看了,是他写的,说是对我好是把我当小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希望我不要胡思乱想之类的。我看了就象吃了定心丸,心里立刻平静下来,在我心中哥哥是个崇高的字眼,猜测你的哥哥或者愿意作你哥哥的人对你别有用心,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有了哥哥这层保护膜,我便心安理得起来了,和他恢复了以往的交往,别人再说什么也不再往心里去。
箫真的算得上是好哥哥。周日的下午,我和同学逛街后,一身寒气的回来,他准在座位上坐着,关切地问寒问暖。我的手冻得冰凉,抓过他的水杯就暖手,自此他每天都记得带杯热水过来,也不喝,只是为了我暖手。水凉了,我依然吵着冷,他就取出蜡烛,点上,让我烤手,那温度虽然微不足道,但他那份体贴的心,到今天依然感动着我。有时候周日我回家,他就买袋瓜子给我“饯行”,叮嘱我路上小心,下午早些来之类的,当然我也都铭记于心。至于我对他的任性刁蛮,百般欺凌,我想他应该也记得吧?
后来,精明的班主任也许是听到了别人的反映,也许是自己感觉出来了,于是,我们和其他几位也是男女同桌而关系又较密切的同学被分开了。调位的前一天早上,一向温文尔雅从不骂人的他却突然骂起了班长,说是因为他告诉班主任我们说话太多才这样的,我当时也突然发起火来,很凶地对他说:“难道人家说的不是事实?”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知道,也许这是我们整个高中阶段惟一能坐在一起的一段日子。
座位调了之后,我在北边墙角,他在南边墙角,自此以后很少在一起说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我们宿舍的一个女孩雨,箫的同桌关系好了起来。好几次她给我糖块吃,我没推辞掉就接下了,由于自己并不喜欢吃糖就放口袋了,后来竟发现有了好几块了。有次她神秘兮兮的问我:“你猜这糖是谁买的?”我简直莫名其妙:“不是你吗?”她笑着说:“不,不是。”后来她说:“是箫。他本来给了我一块,我说我要给冰吃,结果他把口袋里的糖全拿出来了。”她又告诉我,一次她发现箫在一个本子上描啊描的不知道干什么,还用手捂的很严,她偷偷地看了好几次,才发现原来他在写我的名字。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同时还想难道他真的是把我当小妹吗?但我又不能确定他究竟怎么对我才是真正把我当小妹。
下雪了,纷纷扬扬的白雪将校园装扮的分外美丽。雨又来叫我了,说:“箫在办公楼前面堆了个雪人,去看看吧!”我们一块去了,果然一个雪白的漂亮的小女孩亭亭玉立,她的鼻子、眼睛、嘴巴都安排的恰到好处,尤其绝妙的是她的脖子里还挂着一串用冬青叶做成的心型项链。我不禁佩服起箫来,他一个男孩子,难得有这份细心和耐心,竟能做出这样精巧细致的活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冬去春来,几个月又过去了。又一次调座位后,箫坐在了我的右边,不过并不是同桌,我们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但我们并没有更多的接触,偶尔地开口说话,也不过是寥寥数语。很偶然地,我看到了他的日记。我不知道他竟然也记起了日记,或许是同我坐同桌受到了影响吧!(我是从上初中起就开始写日记,从来没有间断过。)他的日记没几页,写了由于畏于人言,这次不敢再和我坐在一起,不过还是想法尽量离得近一些;写了因为班主任的猜疑,他怎样一次又一次的辩白,由于他和班主任私交不错,如同兄弟一般,班主任最终相信了他。当然还有一些细节描写,如他写那次化学考试之后,老师说这次考试不及格的要补考,不及格的同学很多,他们都义愤填膺,教室里象炸开了锅,只有我,得了59分在补考之列的我,平静地拿出纠错作业,认真地做每一道错题,完全置身于那喧闹之外。他都写了哪些称赞我的话我现在已经忘了,但我知道,他是关注我的,欣赏我的。也许在那平淡无奇的高中时代,也只有他才能欣赏得到默默无闻的我的偶尔的优点。
又一次调座位,萧又说咱们坐一块吧,我答应了。但又有一个女生先于他坐在了我旁边,他坐在了我前边那排,然后商量着和那女孩换座位,女孩不同意,而他边上的位子还空着,于是他又要我坐他边上去,我犹豫了一下,怕过去了会引起同学议论,就没动。而他,看我不过去,竟然站起来坐在了教室的另一头,我俩又一次南北分距。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写给我的信,在信中他丝毫没有怪我前一天的不配合,反而安慰我说这次坐不到一块就算了,不管坐到哪儿,都要好好学习之类的。从这以后的几个月里,我俩一直没有再联系,每天各忙各的,彼此不知道对方都在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