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伤心了一会就忍住了,她心里明白,就算她哭干了泪水也无济于事,那些钱早就经过二哥的手,在哪个“玉米摊”上,送到了别人的手里。
二嫂想了片刻,就擦干泪,拿毛巾湿了水,洗掉脸上的泪迹,拿出珍藏已久的一套衣服,这还是她出嫁那天穿的呢。她嫁过来后,就再也没有买过一件新衣裳,而她那天穿的嫁衣,也没有再穿过,她整天到地里干活,她怕把弥足珍贵的嫁衣给弄坏了。
她对着镜子,梳理平整头上的乌发,还在脸上扑上了粉,她甚至找到了胭脂,这些都是她做女儿时用的,嫁过来后再也没有用过一回,庄稼人整天和泥土打交道,谁还用得上这些东西?尘土和泥巴就是胭脂和化妆品。
二嫂梳妆好后就出去了。
过不多久二嫂就回来了,只见她的手上提满了东西,有鱼有肉还有酒。二嫂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从鸡窝里把正孵蛋的母鸡捉了出来,母鸡在她的手上“咯咯”惨叫着,双腿扑腾着,但还是逃脱不了厄运。二嫂在母鸡的颈上拨掉耸毛,一刀割去,只见一股殷红的血涌了出来,流到一只盛了小半水的碗里。其实二嫂从未杀过鸡,她怕血,逢年过节都是二哥下的手,但这回二嫂真正地克服了对血的恐惧心理,作出了惨绝鸡寰的举动,不能不说她心里已经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二嫂忙完后,拿了张凳子,坐在门口,一眼望去,西边田野尽头黧黑的山峦,像一条大灰狗那样正极力吞噬着太阳,太阳那最后几道柔弱的霞光还在挣扎着散射出来,照在二嫂的脸上,但渐渐的,二嫂脸上的霞光就消失了。
二哥踏着最后的晚霞回来了,一眼瞅见端着在门口的二嫂,便愣住了。
今天的二嫂梳妆打扮得异常的齐整,乌黑的头发梳向脑后,结成一条短辫,柔软的刘海遮住额角,脸部皮肤因过多吸收阳光而显得有点黝黑,却衬出眼睛更为明亮,鹅蛋形的脸经过一番细心的打扮而比平时增加了二分俊俏。这样的二嫂,二哥一生中仅见过一回,那就是她嫁入他的家门的时候。
“看什么?没见过呀?”二嫂笑道。
“哦,哦。”二哥漫声应道,眼却无法从二嫂妩媚动人的脸上移开。
二嫂非常殷勤,她非常客气地把二哥让进屋里,拉亮电灯,揭开桌罩。
二嫂的殷勤和客气让二哥隐隐感到不安,但他看到桌上的东西时,那种不安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见桌上摆满了碗碟,猪肉、鸡肉、鱼肉、炒花生米,还有一小碟二哥最为钟爱的生鱼片。四溢的香气,久违的丰盛,让二哥馋涎欲滴。他想不出来,今天到底是什么节日,值得如此大排庭席,难道是她的生日,不对呀,是他的生日?也不对,二哥虽然糊涂懵懂,对自己何时落草投生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他年迈的老母经常告诉他,似乎一不留神,他就会忘了他是她生的。并且有一点可疑,平时贤惠孝顺的二嫂,弄了那么一桌丰盛的饭菜,为什么不叫上老母呢?因为他三弟也就是他老母的小儿子孩子小,他老母就住在他那边照顾孩子,但他三弟住得并不远,也就二三十步的路程,平时有什么好菜,二嫂都会把老母叫过来;还有一点可疑,逢年过节或加菜打牙祭什么的,二嫂都会点上一炷香,供奉供奉列祖列宗和故去不久的老父。种种迹象虽然可疑,但当二嫂帮他倒了一碗米酒递到他的面前,他疑惑地看了二嫂一眼,二嫂焉然一笑,这一笑打消了他的一半疑意,他闻到了酒那令人陶醉的芳香,更令他把所有的疑虑都抛诸脑后,他心想,也许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却给他忘却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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