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

　　在我看来，母亲并不是一个不幸的女人，而是一个一生都不太顺利的女人。她自小跟着外公外婆在外流浪。因为那个时候外公犯了点什么事，被迫四处漂泊。在山东遇到了身为地主女儿的外婆于是他们一见钟情。在我看来他们的爱情并不是成功的，因为后来外公娶了小。解放后外公的罪被赦免了，便带着一家大小回了老家安徽。

　　由于爷爷当时是村长，负责安置他们的生活，在这种巧合之下父亲与母亲走到了一起，想必他们的爱情在当时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有的只是比平淡更平淡的农民生活而已。

　　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去外公外婆家玩，因为他们就住在村子的最西边，离我家也不是很远。但突然有一天母亲不再让我去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好象是跟那令外一个外婆的子女们闹了点矛盾，外公带着令一个外婆迁到了别的村子，外婆留下和我们一起生活。从此在母亲的牵制下，我的心目中便只有一个外婆了。这种局面一直坚持到外公病故，本来母亲不愿意去的，说不想见那个老不死的，但还在父亲的劝说下去了。那是在我记事以来见过母亲第一次哭，但我不知道母亲是因为伤心才哭的还是因为怨恨才哭的。因为她的眼泪是伴随着骂声出来的，对于这些原因我至尽不解。外公病故后母亲仍然不和那些异母的兄弟姐妹来往，直到后来，父亲与人怄气，人家欺负父亲是独子，便打了他。母亲的那些异母兄妹们闻训后就替父亲讨了个说法，从此他们的距离好象又变的跟以前一样近了。

　　我的童年是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当时的父亲被不识字的母亲骂作酒鬼。每每看到父亲跌跌撞撞的回家，我就会和哥哥躲到爷爷奶奶那里，因为我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稍大一点的时候，我就肯定了他们失败的婚姻，他们是不相爱的，既然不相爱又为什么在一起呢？直到父亲病了，被诊断是肺癌，说是肺上面长了个很大的肿瘤，已经是晚期了。我再一次看见母亲久违的眼泪，我明明看到那是一种爱，一种共同经历风雨而积攒下来的爱！我对他们所谓失败的婚姻产生了怀疑。从那以后他们不再吵了，她只是失了魂似的沉默起来，在细心照顾父亲的同时骂着上天的不公平，给了自己那么多坎。再后来父亲居然康复了，医生说是误诊，只不过是肺上面烂了个洞，抽烟太多的结果。母亲问讯后，脸上的乌云突然不见了，微笑又浮到了脸上，她又变回了从前那样，罗罗嗦嗦，只是为了给父亲戒烟经常往家里面买一些瓜子之类的东西。她不在和父亲争吵，父亲也不在喝酒。即使有偶尔的争吵，他们也会相视一笑不了了之。也许是那一次的生离死别使他们懂得了爱。我开始肯定他们的婚姻，把我的怀疑彻底抛到脑后。

　　母亲是一个看不得别人受苦的人，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女同学，便四处打听她家里的情况。得知她是一个孤儿，只是靠一个奶奶养大，由亲友的资助才上的学，便生了怜悯之心非要收她做干女儿。父亲也没有太多的反对，从此我便多了个姐姐。后来姐姐长大了，亭亭玉立。外界开始传言，说母亲这样做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养个儿媳妇。这可把母亲气坏了，她开始托人给姐姐说亲，直到姐姐嫁了出去，才开始有人赞扬母亲的善良，母亲也只是笑笑。

　　母亲没有上过学，但绝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会将她的那些大道理通过罗嗦灌输进我和哥哥的大脑。

　　看到母亲最开心的应该是抱上孙子的那一刻，她仿佛年轻了，怀里抱的好象是当年的我或哥哥一样，那开心的笑容在那一刻几乎抹平了她脸上岁月所留下的痕迹。有人说爷爷奶奶抱着孙子的时候心里想的应该是当年的子女，我想应该是那样。嫂子坐月子的时候母亲像照顾女儿一样的照顾她，比平时的关爱又多了分体贴。那次哥哥嫂子吵架，母亲刚好给嫂子端鸡汤过去，问他们怎么回事。哥哥不语，嫂子却骂母亲，让她滚出去。母亲没说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任凭泪水肆虐的流着，我第三次看见母亲哭。母亲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是怎么尽一个婆婆的责任的，又怎么伺候她的，愈说愈伤心。父亲安慰着母亲，说等孙子大一点就分家，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得怎么尊老，由着他们吧。第二天一早便听见嫂子在那儿哄母亲，说着自己的不对，母亲先前不理她但最后当嫂子跪下的时候，母亲心里的气彻底消了，还说，她只是像生自己儿女的气一样，气气就好了，然后就笑。母亲并不是像其他的婆婆那样在向儿媳妇立威，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付出就该得到好的回报。

　　后来我也成家了，带着妻子长年在外，哥哥也在外面打工。母亲就经常催我们回家，我们都会回答很忙，没时间。却没看见母亲的失落。她就开始盼，盼着春节的时候一家人能团聚。母爱也许就是那根线吧，牵着飞的很远的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