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林深处的溪边草地上，一群土人手执长矛弓箭围住了三个人。这三人显然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满脸倦容，用布着血丝的眼睛看着围住他们的土人不知所措。为首的土人首领发出口令，于是这三人便被反绑了推着前行。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林照在林间，空气清新湿润。知名的、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树上的绿叶、地上的绿草湿漉漉的滴着亮晶晶的露珠，行不多远，三人 的裤脚便湿了。出了林子，在土人的押解下，沿着山上仅有一条人兽共同踩出的谈不上路的小路攀山而上。走不多时一行人便都吁吁带喘了。越过几道山梁，顺一条 小河西行，又走了不少时间，队伍终于在一个山谷中停住了，透过树丛隐隐可见谷中有一村落。简陋的茅屋三三两两的散布在林间空地上，田地中三五成群的闪动着 劳作的身影。男人、妇女和孩子们好奇的打量着从他们近旁经过的三名俘虏，嘴里说着什么。通过村口的哨卡，来至一座大茅屋前，土人示意三人停下。小头自走进 茅屋。过了一阵，小头目出来了，示意三名俘虏随他进去……

　　茅屋很大，里面人很多，大部分是老人，这些人的正中坐着一个头戴 饰物的大汉。大汉斜披着一张麻布，腰间系着美洲虎皮，赤着双脚。浑身的肌肉很结实，棕黑色的脸膛上笼罩着威严的神情，看到三名俘虏。他似乎吃了一惊：“你 们，是中国人？！”听到这生硬的但能勉强听懂的汉语，三名俘虏惊异的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大汉，脸上满是疑雾。好半天才回答：“是――是啊，你，你 们。”大汉忙打手势叫人给他们松了绑，唤过一名待卫吩咐了几句，待卫听罢走出了屋子。令三名俘虏大为不解、惊异万分的还在后面呢！待卫再进来时，身后竟跟 着一个疑是中国人的人。此人黄皮肤，浓眉大眼，面目清俊，个子很高很结实。看到三名俘虏，来人大为兴奋。笑着用汉语问：“三位从哪儿来？怎么称呼？”

　　听到熟悉的乡音，被俘获的三个俘虏更是惊的有些不知所措了。顿了顿，三个俘虏中个子最高的那个盯着眼前会说中国话的来人疑惑不解的道：“我叫石英，他叫 黄伦，这个叫方云童。我们是美籍华人。是英国太平洋舰队”奔宁“号驱逐舰上的幸存水兵。你会讲中国话，是――中国人？这，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听罢噢了一 声，看着满脸狐疑的石英三人，长叹一声，然后微笑着说：“我当然是中国人了，我叫卞显龙，也是落难之人，祖籍山东曹州，后随父亲迁居在星加坡。日军入侵， 家业被毁逃到这来了。唉，一言难尽呀！啊，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好朋友恩达勒酋长。他可是这的主人，岛上土著人的领袖。”然后， 他用土话跟恩达勒说了几句。恩达勒听后，对石英等笑笑，伸出双臂拥抱着与四人行了贴鼻礼，吩咐手下人摆宴款待。

　　席上多是野味，几人坐定，土著仅由恩达勒作陪。五人边吃边谈。卞显龙逐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卞显龙的祖父是山东曹州人，早年是清廷的参将，因不满清廷的腐败，遂弃官从商。后辗转来到星加坡，成为大商贾，在当地颇有名望。到了卞显龙这一辈， 事业更是如日中天。卞显龙兄妹三人，除他以外，尚有大哥卞显祖、小妹卞彩虹。卞显祖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取得了物理学博士学位，后移居美国，在美国国 防部的一个研究所工作。卞彩虹最小，战前刚入南洋大学，现在是大一的学生。卞显龙毕业于剑桥，是化学博士，后又获美国哈佛大学国际金融硕士学位。那卞显龙 怎么会到这太平洋中如一叶孤舟的拉菲尔群岛上来呢？说来话长，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新加坡卞氏产业规模很大，卞父杰民深感年老体衰自身能力有限，长子卞显祖天生就对经商不感兴趣，现已移居美国专门搞研究。产业交给他自是不可能了。杰民遂将卞显龙作为接班人，不时委以重任，刻意的叫他受些磨练，以便以后能把卞家的产业传承下去。

　　一日，杰民把显龙唤到书房，“爸，你找我？”卞显龙刚从公司回来，提了文件袋问。杰民坐在书架前的太师椅上呷了口龙井：“啊，才回来呀。显龙，最近公司 主要行业的情况怎样啊，日本人闹得越来越凶了，不知道新加坡这边是否保险呀。哎，这小日本真不知耻，到处打枪放炮，天晓得局势会如何发展。”杰民有些忧心 冲冲的。“是啊，战争直接影响到了经济和商业。公司各行业近期情况都不太好。听说日军占了东北三省后，挥军南下、西进，把大半个中国都占了，南洋也危在旦 夕。我正想和您商量商量，看是否有必要把公司总部迁至美国，重要的行业和细软也早一点挪了去，免得新加坡一旦有事，被日军抢掠破坏。”卞显龙同样也忧心冲 冲。“唉，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局势越来越糟糕了！现在看来，公司总部和一部分重要产业确实有转移的必要啊。只好这么办了。你去办吧，先给你大哥打个招呼， 叫他在美国协助一下。”

　　“爸，二哥！你们躲在这儿干什么嘛，吃饭了。”彩虹笑吟吟地跑了进来。彩虹今年十八岁了，活脱脱一个美人儿：颀长的身材，体态丰腴，肤白如雪，红唇皓齿， 乌油油的头发在脑后拢了个马尾，迷人的双眸饱含秋水。浑身上下焕发着青春的气息。杰民见是彩虹，脸上的阴郁顿扫，代之以慈祥的微笑：“虹儿，扶爸爸起来， 咱们吃饭去。”“嗳！”

　　卞显龙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推开盘子说：“爸，妈你们吃，我出去了，冼雄找我有事。”“有事！什么 事呀？男冼雄还是女冼雄呀，说出来听听？”彩虹笑咪咪地看着他故意怪声怪气的说。卞显龙脸上一红，正等说话，卞母开口了：“别频嘴了，多大了，小丫头。没 个正形。快去吧龙儿，早点回来。”

　　夜色中的星岛被街头的霓虹灯装点的五彩绚丽，卞显龙驾车直奔辛加夜总会。冼雄早等在那里 了。二人见面，卞显龙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打听到情况了吗？”冼雄故作姿态：“急什么？说，怎么酬劳我？为了这事，我可费了不少时间呢！”“你小子， 还摆起谱来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卞显龙催着。“唉，看来是白忙乎了，酒总有一杯吧。”卞显龙忙唤待者摆上两杯白兰地。冼雄端过酒来并不喝，眼睛看着 他说：“那姑娘叫叶雯，参议员叶选的独生女儿，现在是南洋大学的大四学生。哎，这叶选在咱们星岛可是赫赫有名呀！那叶雯有什么魔力，叫你老兄如此朝思暮 想。啊，对了，听说日军已经打到菲律宾了，美国的麦克阿瑟都跑回去了！你家这么大的产业还是要早作打算哟。”卞显龙听罢，刚才的兴致一扫而光满脸焦虑的 说：“唉，是啊。情况越来越糟了，可显祖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好了，不谈这些了，显龙，我可帮你约了叶雯，明天下午三点，椰林公园人 工湖边第三张长椅，明天她正好没课。千载难逢的机会！看你的了。”…

　　卞显龙准时赴约，赶到湖边长椅，等了好一阵子，才见一 少女跚跚而来：柳眉秀目、面容姣姣，眉宇间蕴着一丝英气。走至近前少女轻启朱唇对着他嫣然一笑。多么熟悉的面容呀！跟梦里的一模一样！卞显龙心中一动，竞 有几分醉了，他定定神忙招呼着：“请坐，叶小姐。”那叶雯笑过之后，猛然间面如霜雪，冷冰冰的了。她冷冷坐定，并不看卞显龙。卞显龙一时间不知所措了。一 阵叫人难堪的沉默过后，叶雯说话了，声音很好听，只是话的内容饱含着不屑和讥讽之意。“哦，派人盯梢的原来是你呀。”卞显龙闻听此话一脸茫然：“盯梢？ 我，没有呀？”“没有，说，你打什么主意呢，市井之中花花大少而已，告诉你，象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们这些人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寻花问柳的，没 一个好东西！我警告你，至此为止，你要是再派人盯我的梢，小心我告你！”说罢，叶雯秀发一甩起身扬长而去。

　　卞显龙没说几句话便挨了如此奚落，不禁有些面红耳赤。他想拦住叶雯，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很显然，叶雯误会他了。

　　从卞显龙记事起，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他经常在每年的农历7 月7 日做同样的一个梦。而那个梦的内容一成也没有变过。梦境是这样的：一对年青男女在一个到处是水的地方，对了那简直就是一个水的世界，水中的世界很美！他们 一会儿在水中游，一会在水底行走，一会又在水面上奔跑，只不过奔跑的时候，手中总握着一个奇怪的仪器，有了那个仪器，他们才能在水面上行走和奔跑。两人好 象是情侣，经常在一起交谈，嘻笑和缠绵。突然，不知怎么的，那对男女进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好象开车一样驾驶着它飞了起来，飞得好高好高！他们好象到了很 多很遥远而又很奇怪的地方，后来飞行器好象发生了故障，那对男女紧紧的抱在一起，火光一闪，梦便消失了。

　　有了这个梦，那对青年男女的容颜就在卞显龙的脑海中变成了两个永恒的形象，再也无从抹去。他时不时地会想起他们。好在这个梦每年只做一次。还不致于影响到他的成长和生活。他曾经把这事告诉给母亲，母亲安慰他说，只是梦而已，没什么的。

　　有一天，卞显龙发现梦中的男青年的容颜与成年后的自己一模一样。自从发现这个秘密后，这个梦便成了他心中的一个天大的秘密，卞显龙再没向人提起过。

　　当梦中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啊不，应该是当叶雯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卞显龙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不知道这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梦中的男子和自己会长得一 样，为什么竟有一个和梦中的女子如此相象的叶雯？他苦苦寻找着答案，答案却找不到。于是卞显龙鼓足勇气叫冼雄打听到了女孩的名字和住址，想约了她讲讲事情 的始终，看是否有益于找出那些让他不解的困惑来。不想，叶雯却误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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