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武王驾临

　　鲁长飞/文

　　第一卷朱颜记

　　第二十五卷武王驾临

　　清晨的渭水平原上，吹来一阵阵冷索的凉风，天空阴沉沉的，却不似有雨。

　　鲁纵横，卢销愁，公孙艳娘三人，以品字形，贴背而立，以三人为中心，不到一丈外，是近两万人的吐蕃骑兵，枪戟如林，密密麻麻地围得铁桶一般。

　　鲁纵横大手一伸，斩在大纛杆上的辟地神斧立时一颤，弹入鲁纵横手中。

　　如此神乎其神之技，让众吐蕃骑兵看得一呆，众人见三人如同噬血狂魔，杀人如麻，早已胆怯，又加上主将毕烈已死，众俾将各自胆颤，一时之间，竟成礓持之局。

　　鲁纵横虽然勇烈，却稍欠灵动，此时也想不出突围之法，只是暗自将体内的天罡真气，周体运转，以恢复方才的剧烈损耗。公孙艳娘虽然巾帼不让须眉，毕竟是一个女子，唯卢销愁久在侯门，天下之事多有闻知，当下，只见卢销愁一把将黑纛扯过，一剑挥下，斩下一大块，举在手中，扬声叫道：“大唐与吐蕃，本历代盟好，今尔等背誓来犯，必遭天遣，此为明证！”

　　卢销愁此语一出，鲁纵横马上反应过来，天罡真气腹中一荡，长啸一声，震得众吐蕃骑兵一阵晕眩，大喝道：“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你等深入我天子之都，恐将永无归期！”

　　公孙艳娘见二人如此言语，心下一动，当下将头盔甩落，露出一头流瀑乌发和她那绝世魅艳的容颜来，只见反手一剑，将一名受伤匍地痛嚎的吐蕃骑兵人头斩下，将血淋淋的人头提在手中，妖媚地一笑，望向众敌，众吐蕃骑兵哪见过如此行径的绝色女子，当下皆以为妖魅临界，凶煞下凡，比之卢销愁和鲁纵横二人义正严辞之语，更俱威赫性，吓得众吐蕃骑兵个个驱马向后退去。

　　三人见状，立时各自跃上一匹战马，公孙艳娘上得马来，立时将手中人头敌阵中一掷，三人同时发出一阵狂啸，向南冲去，众吐蕃骑兵见三人冲来，竟然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通道来。三人见了，不由又是一阵狂笑，驱马飞奔而出，向长安城方向奔去。

　　三人边打马飞驰，边向长安城望去，只见黑潮般的吐蕃骑兵，已狂风巨浪般地从长安城众城门涌入……

　　鲁纵横忽然想起一事，大惊道：“今日是天下大试之日，城中那些书生必然不曾全部离去！”

　　经鲁纵横一说，卢销愁心头一震，他心里却想到的是另一个人。略一推算，今日正好是飞天舞试演之期，她此时必在含元殿前的广场上……

　　“轻梦……”

　　卢销愁心里一痛，不由轻轻地呼着这个魂牵梦系的名字。

　　“原来他的心上人叫轻梦……”公孙艳娘此时正与卢销愁并马而行，正好听见卢销愁那一声轻唤。心里不由莫名的一阵失落，眼前出现方才提在手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忽地只觉胃里一阵抽蓄，竟伏在马背上喁吐起来。

　　鲁纵横见状，策马回缰，来到公孙艳娘身边，与之并缉而行，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抚着，问道：“艳娘可否无恙？”

　　公孙艳娘只觉背上一股浑然真气，透体而入，立觉全身舒坦，心里一暖：原来这呆子竟是这么会关心人的……当下将臻首伸过，软软地靠在鲁纵横怀里。却忽觉身体一轻，不由惊呼一声娇吟，却发现整个人被鲁纵横一把抱过马来，扶坐在了他身前，却听得鲁纵横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这天下虽然乱了，不是还有我吗？”一顿，声音变得飘荡般地温柔起来：“生命恒短，此刻恒长……”

　　公孙艳娘听了，媚眸一润，只觉天地一新，四周来回奔走的敌骑也晃然消失了，纤手紧紧地扣着鲁纵横的甲索，将臻首埋在鲁纵横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三人并行一会，忽然听到卢销愁道：“鲁兄，我要往宫中一行，城中众书生就托付鲁兄了！”

　　公孙丰娘听他神情凄凉绝决，自鲁纵横怀里露出娇颜道：“卢公子此去保重，明日就是天下大试之期，纵横一直想在文采上和卢公子一较高下，到时不许迟到呀！”

　　卢销愁听了，淡淡一笑道：“销愁早将功名抛散，不过既然是艳娘代鲁兄相约，销愁一定尽力赶到！”

　　却听见鲁纵横沉声叫道：“卢兄台，你我一见如故，纵横有一言相告！”

　　不待卢销愁相问，鲁纵横又道：“莫管宫中诸人，救了你的心上人就走！你我贡院相见！天下，以书生为重。”说毕一拍战马，向前奔去，卢销愁听了，已明白鲁纵横的之意，不再言语，驱马追上。

　　只见前面无数的吐蕃骑兵，争先恐后，一窝蜂地向西城诸门涌去，此时人人都想着城中的金银珠宝，美女佳肴，连队形都乱了，鲁纵横三人混在队伍后，竟然也没人留意他们，于是三人就这样顺顺当当在冲进了长安城。三人进得城来，顾不得城中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各自辨明方向，分道而去。

　　长安城中，吐蕃铁骑，开始了疯狂的烧杀抢掠……

　　天微明时，长安城城南，三十里驿，安平集，兴隆客栈，二楼上，一个一头霜发的青衣男子，正坐于临窗一席，一边品盏，一边把玩着手中三杦铜钱。只见那人，年龄约在五旬之间，身形雄伟虎健，虽是满脸风霜皱纹，依然有一股刚毅威严的俊朗之气。从其不凡神采，可见其当年必是一代叱吒风云的人物。

　　此人正是卢销愁的师父朱武王。

　　此时朱武王将杯中清茗饮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的三杦铜钱，不由谓然一叹，方才他连卜三卦，三卦皆同，三卦已过，一切只能以待天时。

　　如果不是当年重誓，此生不得再入长安，他早就闯进城去，将他的宝贝心肝，掌上明珠朱轻梦，带离这个祸乱将至的是非之地。

　　他轻轻起身，推开窗扉，朝窗下唤道：“郭师弟，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和这些晚辈较劲，上来喝杯清茶，歇息一会儿吧，要知道，凡事皆有天命，你我也不可强求！”

　　客栈之下，五列黑骑黑甲黑披虎盔，背缚大刀，鞍悬强弓利箭的骑士，将官道拦住，控马静待。

　　最前面是一黑一白两骑。黑马上是一个一身黑衣黑披背负着一把奇形虎头大刀，煞眉鹰目，神情飞扬跋扈剽形大汉，此人正是卢销愁的大师兄轻狂刀王高虎城。

　　他身后的五列黑骑，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三百虎霸军。

　　另一人却是全身金盔金甲肩披红袍，腰悬镶金长刀，鞍上挂着一柄大关刀。一张苍桑憔悴的虎脸上，印刻着一生的戎马生涯的风霜痕迹，此人正是朱武王的师弟，大唐中兴名将，汾阳王，天下兵马副元帅，金刀令公郭子仪。

　　原来程元镇虽然一直压着军情不报，可是他却暗地里以兵符密令郭子仪和李光弼两大统帅带兵入关。李光弼有程元镇有间隙，并不理会程元镇。郭子仪在家休养多年，旧时部将早散往各地，加上各地节度使个个拥兵自重，郭子仪一时之间，自是无兵可用，只得孤身一人入关，却在潼关与朱武王相遇，正好朱武王的大弟子高虎城正据守在潼关，当下三人商议，决定先带三百虎霸军入关。

　　众人行到此处，朱武王却踟躇不前，郭子仪只得与众人一道在此休整一番，稍做整顿，就令众军严阵以待。

　　此时高虎城听得师父之言，不由哑然失笑道：“像郭师叔这样的国之栋梁，一但闻得国家有事，必是寝食难安，此时他如何还安坐得下！”

　　朱武王在楼上笑道：“师弟放心，大唐气数未绝，一切自有天命，然却如百病之躯，岂可是你我一时之忧，就能将事情解决的。不如静坐品茗，以待天时！”

　　却见郭子仪风闻不动，霜眉微皱，一双虎目，紧紧地盯着官道，竟是眨也不眨一下。

　　良久，只见郭子仪双眉一颤，道：“果然出事了，来了……”

　　高虎城闻言一动，不由向楼上望去，却见朱武王轻轻将窗扉合上，静静地饮起茶来。

　　此时天尽放亮，薄雾轻散，灰朦朦的天地间，一片萧杀之气，渐渐有蹄音响起，蹄音越来越清淅时，犹夹着杂乱的呼叫之声。

　　不一刻，蹄音如奔雷而至，只见一头巨大的白象，驼着两人狂奔而来，此后不到半里，队形散乱金甲禁军，如潮水般狂逐而来。

　　众人罕见此巨兽，不由齐向白象看去，却见白象上一红一黄两个身影。待得再近一些，却分明看得，那红衣的竟是一个身形高岸的西域喇叭，此人正是挟持大唐皇帝的西域法王摩天。而着黄衣者，正是一身龙袍的大唐皇帝李慕鱼。

　　高虎城看得眼中寒茫一炸，右手伸出，缓缓地将背上的虎头大刀拔出。众军一见主将拔刀，纷纷将背上大刀拔出。一时之间，竟是一片雪亮的刀茫……

　　那巨大白象挟着疯狂之势，刹时奔近，却听摩天法王在提着李慕鱼高喝道：“大唐天子在吾手中，尔等速速让路！”

　　却听得楼上朱武王，和郭子仪几乎同时低喝道：“斩象！”

　　高虎城闪身滑下战马，拖刀蹿奔，与飞奔而来的巨象交擦而过的瞬间，忽地抬手一刀划过，血光乍现，被斩断前面两条巨脚的巨象惨嗥中，由惯性带得向前一扑，轰地一声劂倒在郭子仪马前。郭子仪大关刀早已在手，正要横刀将摩天法王拦下。

　　却见摩天法王在高虎城一刀斩断象腿的瞬间，忽然提着李慕鱼一跃而起，一道赤焰从摩天法王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火红的赤焰在半空中盛开如莲，久久不散。

　　接着，摩天法王提着李慕鱼，如一团红云般地向着兴隆客栈二楼斜升而至，砰地一掌拍碎窗扉，一晃而入。

　　二楼之上，几个正在饮食品茶的客人见了立时做鸟兽惊散。

　　摩天法王扯着李慕鱼，居中一席坐下，却看见一身青蓝长袍的朱武王，正独自坐在临窗的一席，悠然品茶，那处位置离他方才破窗而入，不过三步之距。

　　一阵衣甲轻响，一袭黑披的高虎城提刀出现在摩天方才破窗而入的洞口处，紧接着楼梯上咚咚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郭子仪提着大关刀，神情惶急地奔了上来。

　　而楼下，追逐而来的禁军十二卫，与虎霸军合在一处，将整个兴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退下！”朱武王慢悠悠地将茶饮下，淡淡地低喝一声。

　　高虎城微微点了点头，一晃消失在窗外。

　　郭子仪惶急地望了望朱武王，想说什么，终于又咽了下去，一跺脚，提着大关刀转身下楼去了。

　　摩天一手将李慕鱼按入椅上坐下，一手筛茶自饮，道：“如此气度威严的布衣者，天下唯有朱武王也！”

　　朱武王双目如电，向摩天望去，同时一堵如铜墙铁壁，无形有实的真气，以朱武王为中心，忽地向摩天罩来，摩天法王单手合什，神情一定，密宗真气全身溢出，刚要与朱武王在无形中较个高下，只听得哗然一声巨响，摩天面前的桌子被朱武王的无形真气压得碎裂开来。

　　摩天法王心头一怒，全力将真气逼出，却撞了个空，那逼来的真气却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却听朱武王道：“法相如此庄严，行径如此猥琐者，当是西域摩天也。”

　　摩天法王不以为忤，淡淡地道：“都说中原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想不到朱施主却是如此不智。”

　　说毕，忽地喝道：“大唐天子在此，你为何还不跪下，难道说你心存叛逆之心？”

　　李慕鱼听了，急忙道：“朱伯伯，不必……”

　　方说到此，摩天手上一吐力，李慕鱼脸色一青，再也说不下去，只见摩天大手在李慕鱼背上一抚，李慕鱼立时礓然不动了。

　　朱武王淡淡地道：“此人当年流落江湖之时，尚称老夫一声伯父，如今依旧是相遇于江湖之中，他仍然是老夫的晚辈！”

　　说到此，朱武王复道：“如果尊驾想以此来要挟老夫，尊驾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摩天法王听了，冷冷地道：“本尊只稍坐片刻，吐蕃大军立时赶到，如果尔等依然顽固不化，只怕将落得万劫不复！”

　　却听得这时，高虎城在楼外叫道：“师父，禁军探子来报，吐蕃骑兵两个万人队，正先后朝这边赶来。”

　　朱武王听了，大喝一声道：“高虎城，你身为吾之弟子，当有千万军中斩上将首及之勇烈和胆略，还愣着做什么，带着你的三百虎霸军去吧！”

　　楼下高虎城听了，高声应道：“弟子正有此意！师父杯盏小饮，弟子必将其上将首及带回！”

　　声方落，一阵蹄声响起，自是高虎城带着三百虎霸军去了。

　　朱武王兀地不再言语，复地倒出一杯茶，细细地品将起来。只听见远处蹄音响彻，喊杀之声震天，一会儿，却又渐渐远去。

　　朱武王将茶饮毕，方悠悠地道：“尊驾仍佛门高人，佛门万事也讲机缘，不知尊驾信否，此处名兴隆客栈，兴隆者，反过来就是隆兴，大唐天子驾临此地，正是龙兴之意，大唐犹不至绝，必还有龙兴之时。尊驾之举，却是逆天而行……”

　　摩天法王听了一怔，正要反唇相讥，忽闻得蹄声响切，心头犹自一喜，忽听得呼地一声，一物从破窗之处滚入，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却听得高虎城在楼下叫道：“敌来将已斩，敌骑惊闻大唐大军在此，已退回长安城。”

　　朱武王听了，心头剧震：长安城，果然是失陷了。脸上神情不变，长笑道：“尊驾以为如何！”

　　摩天法王神情一变，复冷喝道：“大唐天子在我手中，你又能奈我何，我就是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谁敢动弹？”

　　朱武王安坐不动，静静地道：“不知尊驾可知我大唐旧史？”

　　摩天法王听了，不由道：“略知一二。”

　　朱武王道：“十余年前，我大唐有两节靖乱，其间我大唐明皇帝随飞龙禁军，避出长安，当时情景和今日竟是极为相似……”

　　摩天法王听到此，脸色彻底地变了：“施主说的是马嵬兵变！”

　　朱武王淡淡地接道：“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拥立君主即位！尊驾一代法王，兼为吐蕃国师，必是当世智者，如此只身犯险，却为不智之极呀！”

　　摩天法王听了，狂笑道：“如此，本尊就以大唐天子的性命，试一试大唐子民的忠孝节义！”

　　忽地听得楼上有人极快逼近，急忙大手一伸，向李慕鱼一把抓去。

　　鲁长飞

　　2010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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