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芊芊走了，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它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出现或者离开而改变方向。

　　现在心语和妈妈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来维持生计。

　　尽管心语两个学期的奖学金加起来，已经足够维持昂贵的学费和学校里的开销，但是日常生活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却异常艰难。杨萍在许家做了十几年的帮佣，虽然也有一些积蓄，但是她常年身体不好，多多少少的支出，也花去了大半积蓄，现在又急匆匆的从许家出来，一时很难找到工作，于是母女俩现在为了生活问题开始四处奔波。

　　一上午，杨萍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家政公司，但是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顾主。

　　心语也在忙碌着，空有一身本事的她却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去做家教赚钱，面对满街大大小小的工作岗位，没有语言能力的她一筹莫展，然而更难的还不是这些……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文不名的女大学生了。那一次的新闻发布会之后，她成为大多数人羡慕和关注的雷氏家族未来的少夫人。谁能相信，一个衣食无忧的贵夫人会沦落到街头来打工，对她的种种猜疑纷至沓来：

　　有的说，她是嫌的无聊，出来打发时间……

　　有的说，她是被雷洛风甩掉了，没有办法养活自己……

　　有的说，她因为是哑巴，所以在婆家倍受排挤，呆不下去了……

　　于是，各种各样的目光和议论聚焦到她的身上，有嫉妒，有轻蔑，还有白眼。

　　心语逃避着，但同时也在思考着：什么样的工作适合自己去做。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一家不算很大的饭店的招聘牌前。

　　“这位小姐是来应聘的吗？”店长笑脸相迎。

　　心语点点头，看来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这样就好，她放心了。

　　店长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点头：还不错，眉清目秀，干净大方，虽然不是国色天香，看起来清爽宜人倒也不错。于是微笑着问道：“那你是来应聘什么职位的？服务员？还是会计？”

　　心语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店长惊奇了，“那你觉得你胜任什么职务？”

　　心语的手指指向最下面的一行：洗碗工，月薪800元。

　　“你要做洗碗工？我们很少让年轻女孩子来洗碗的啊。”

　　看到对方要拒绝自己，心语失望地垂下头。

　　都说书生百无一用，看来哑巴书生更是千无一用啊！

　　感觉到对方的失望，店长也觉得有些不忍，女孩的发稍已经有些凌乱，附带上些许灰尘，看起来，整个一天她已经碰到不少钉子了，也许自己的拒绝显得太过残酷，于是当女孩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又说了声：“明天早上8点，你过来上班吧。”

　　原本荡到谷地的心情瞬间被抛向空中，心语跳着，笑着！她要把这个好消息赶快告诉妈妈！不过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饭店刷碗了。

　　----------

　　刚一推开门，就听到母亲的呵斥：“跪下！”

　　心语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母亲。

　　“跪下！”杨萍的声音更严厉了。

　　心语跪在桌子前。

　　一张报纸被摊开在她的面前，上面有她，有芊芊，还有雷洛风和方云初，还有许多许多记者。照片旁斗大的标题，让她明白了一切：“妙龄少女刘心语即将入主雷氏家族”。

　　“我说芊芊为什么要突然出国，原来她以前口中天天念叨的男子居然被她最要好的姐妹给抢了去！”

　　母亲的误会让心语更加难过，但是她不想去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更何况原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母亲。

　　“你答应过我，为了报答许家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但是现在你却做出这样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芊芊还把你当作好姐妹，为了你她情愿放弃自己，可是你却这样，你不仅伤透了她的心，也伤透了我的心！你在这样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和你情同姐妹的人在一旁伤心欲绝吗？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更知道芊芊在面对亲人和爱人时的痛苦，她逃走了，而你留下来了，也许是妈太迂腐了，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姐妹因为一个男人而弄到这般田地呀！”

　　母亲痛心疾首的话语更让心语难过万分，她始终一言不发，任由母亲训斥。

　　夜深了，心语仍旧跪着，四处安静的让她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凉意，这夏天的夜晚竟然也变得像冬天一样寒冷。

　　----------

　　“昨晚没有睡好吗？”第一天上班，心语黑黑的两个眼圈就引起店长的注意。

　　得到的回答是摇头。

　　店长笑着带她去熟悉自己的操作环境。

　　不同于大堂的干净整洁，厨房里狭小又肮脏，到处是油腻腻的味道。

　　但是毕竟是做事的第一天，虽然一晚上没有睡觉，但是她依然有着昂扬的斗志！

　　厨房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小厨师和一些传菜生，还有前来给她送活干的服务员。知道她不会说话，也没有人来找她搭话，因此这里倒也安静，只是油烟味太重了。

　　不知疲倦的忙了一天，她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一整天泡在油水里，让她觉得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油腻腻的。

　　“还好吗？”下班的时候，店长过来看她。

　　心语点点头，解下围裙放在衣柜里。

　　“开始会有点累，以后习惯了就会好很多。”

　　微笑是她现在能表达的唯一语言。

　　告别了店长，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辆白色跑车停在面前，很熟悉的车，很熟悉的人。

　　“好久不见。”方云初苦涩地笑着，经历了那次让他深受打击的发布会，他就强迫自己再也不要去想这个女孩，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忘不了她。他很苦恼！在他苦恼到及至的时候，他又再一次见到了她。

　　你好，方先生。

　　“去哪？”

　　回家。

　　“我载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又怎么能不明白他的苦恼呢，她无法帮他解脱，那就不要再去打扰他。

　　背影依然是那么娇小，依然是那么落寞。方云初的手重重的拍在方向盘上：有什么能比爱一个人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更令人痛苦的呢！

　　----------

　　店长说的对，工作了一个多星期，已经熟悉了这里环境的心语不再感到特别疲惫了，这里的人虽然不和她说话，但是他们十分友善，这无疑让她安下心来。

　　母亲已经渐渐原谅了心语，她也找到了一份钟点工做，面对女儿的早出晚归，她也问过许多次，为了不让她担心，心语就骗她说是去一个聋哑学生家里教他功课。母亲相信了，她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样面对那一大堆总也刷不完的油腻碗筷！

　　生活渐渐有了一些规律，心语和母亲依然在坚持着。

　　又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告别了同事们，心语仍然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有了豪华跑车陪伴的方云初站在路边，他依然显得那样英俊挺拔。

　　“一起走走吧。”这是他的要求。

　　他的目光没有平时的自豪和干练，多了些许恳求。这让心语无法拒绝。

　　“你和雷洛风是……”靠着桥上的栏杆，经过了长长的沉默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和他没有什么。

　　“真的？”

　　当然！

　　“可是那天，他怎么会当众宣布你是他女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心语轻轻地摇着头，现在的她也需要有一个人来告诉她答案。

　　“他喜欢你吗？你们在交往吗？”

　　怎么可能！我和他是那样天差地别，他有可能会喜欢我这样的一个不漂亮，不聪明，不可爱的哑巴吗？

　　方云初的眼中放出从未有过的激动而奇异的光芒，他不顾一切的抱住她：“我不要你这样说，你不漂亮，不聪明，不可爱，你还不会说话，但是我喜欢你！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心语！答应我和我交往吧！我爱你爱到快要疯掉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对你的爱！”

　　心语惊呆了，她不知所措的任由他抱着，现在的她还没有完全搞清状况。

　　但是有一个人会帮助她搞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方先生在和雷氏合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这样当众抱住我雷洛风的女人吗！”突然出现的雷洛风让心语和方云初都有些惊慌失措，好象一对偷情的人被人当众拿住一样，冷冷的他声音更显得那么冰冷，有如鬼魅，让心语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毫不客气地赶走了方云初，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感觉到直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心语不禁打了个寒战。

　　“上车！”雷洛风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冰冷无情。

　　我不！心语固执的不去理他。

　　“上车！”又是一声命令。

　　我要回家！

　　但是下一秒钟她就被人拉进车里。

　　心语也生气了，坐在车里一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