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总想写点什么,因为我的故事无从诉说,好比北方的候鸟来到南方,一时间却没有了往日的圈子。当我在再一次敲打键盘时,已经在开满红色木棉的南方城市里。
那些大片大片红的惊心动魄的花儿撒的满地都是,当地人说这叫木棉,我一直以为木棉是柔弱的像小女生那种,竟不知它也是这么决裂。开过,红过,辉煌过,就那么轰轰烈烈的落下,丝毫不留下永久的背景。就像我,决裂的来到广州,执意去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来追寻自己的梦。
这个孤独孩子终究是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他居住十九年的城市。我的父亲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时,我正在收适东西。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决定去远方读书,我家人怎么劝说都是徒劳。我想我至少也是个旅行家吧,至少也要去南方走走,看看,那个注定漂泊的孩子是没有归途的。我妈说我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看着天空,说长大后当飞行员,小鸿说他才不当了,飞行员很危险,容易死掉。我笑他怕死,他却笑我疯狂。
我离开家乡的火车站时,小鸿已经在南方那个著名的工业城市坐办公室,端着茶杯,看着报纸,时不时去车间张张嘴,拿着可观的薪水。我到广州上大学,那个我执意要来的城市表面平静如水,里面却波涛汹涌,每天有无数个人苦恼,无数人为生计奔波,小鸿却不是 , 初中刚毕业,还是那副怕死的模样,待在家里。突然某天一直喜欢的的女人将要出嫁,新郎是一个有钱人时,他慌了手脚,却也无能为力了。他就那么对着我疯狂抽烟,抽到半夜,突然跳起来,说到东莞去。想不到那个连家都没出过几步的人,牛起来还真像我,第二天就听说走了。
更多时候,我习惯一个人走在校园里,一个人去饭厅打饭,一个人躲开远处的喧哗, 让我耳朵有一个清楚的普通话在回响,而不是我听不懂的方言。习惯踩在红红的木棉上,习惯看着大片大片的法国梧桐叶随风而落,习惯在图书馆四楼看最喜欢的萌芽,习惯在他们出去搞活动时和小鸿聊的天花乱缀。
曾经有一种孤独的候鸟,永远无穷无尽的飞翔,落脚的时刻就是它死亡的时刻。以前看到这句话时,我轻轻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只候鸟。现在我甚至希望我就是那个候鸟,在我最想回家的时刻,我离开了家,我整日用疯狂的作业和兼职来麻痹自己,却依然有空隙的时间来占有我,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萦绕在脑海里。小鸿依然和我说着别人听不懂的家乡话,共同在很多午后回忆家乡那座古老的石板桥,清脆的石路尽头坐在枯黄藤椅品着鄂北茶的老翁,一片白皑皑如同山水画的雪城,几个穿着厚厚棉袄打雪仗的小精灵。
在这个工业迅猛发达的城市,想找份净土真的恐怕只有校园了。还是那么多人在拼命学习,那么多人在爱情中徘徊,我依然轻轻踩着血红的木棉花 ,躲开粗旷的方言,慢慢享受少有的宁静。看到一个个笑靥如花的女生,一对对甜蜜的恋人,走过去,苦笑一声,出门,直走,左拐,上天桥,那个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天桥上,有匆匆送货的毛头小孩,有慌慌张张上班的白领,有带青涩气息的传单员,有妖艳扭臀的魅女,千姿百态,穷形尽相。一张城市的缩影尽在其中。不知设计天桥的人有没有想过,那么一座小小的桥竟然浓缩一个城市,它的存在似乎给了更多的时光的空隙。
我成功的当选上军训的副排那天,我还是个懵懂的高中生。我告诉小鸿时,他在那边叹了叹气,我宁愿你在那边安静的学习,安静的成功,而不是成为一个出风头惹人嫉妒的领导者。那一刻,我知道了小鸿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男子,他的心在这个物质城市里一点点同化,一点点消磨,懂得的远远不我那个T恤牛仔裤所明白的。大多数人依旧讲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还是在那个孤独中做个自卑的领导者,军训很快就那么过去了。小鸿说的没错,这个充满强者竞争的时代,每个看似善良的面孔下是怎样一副峥嵘的笑容,我不敢说,我不敢起揭穿那么多人赖以生存的面具,甚至我也想戴上。
尽管如此,我还是从容的当上了班长这个职位,在那一个月里,忙碌是所有的旋律。我不知道我是否在用一种疯狂麻痹自己,在那个没有漫天繁星的城市,我开始在寻找着什么,开始疏远了曾经的朋友,我以为我找到了新的生活。甚至为了听不懂的方言去学习,那个试图改变的我被人称做外地的统治者。被人这样称时,我苦笑了两声,我想不通那么多的人的观念为什么那么的强,为什么把地域的差别放在一个不该放的地方。我给小鸿讲这些的时候,他依然说让我别做一个“王”,宁愿我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我开始思索,我该何去何从。
我一个人频繁的去天桥,当老师说我的专业转不了时。经常去的天桥,摆地摊的小贩我都认识几个了。我喜欢和陌生的有些意思的人交谈,那些在社会最低层辛勤奔波的人,拥有的是和我们不一样世界。年纪相仿的是来自河南的小严,那个精明世故的有些忧郁的男人。他有更多的故事埋在心里。他说生活所迫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依然轻轻笑了笑,苦笑中我仿佛又回到高三,那个压力所迫的黑暗,我想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开心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所迫的时候。那个整个校园走起路来匆匆忙忙,似乎充满活气的脸上,个个却写满忧伤。小严依旧抽着廉价的烟,我想我不会告诉他那关于那些黑暗,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世界,怎样一种令人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告诉小严我转不了专业,可能永远在那个不大感兴趣的方面走自己的路。他露出的只是职业的笑容,这个沉默的男人似乎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没有选择。世界就是这样,单调的让所有的东西顺你的意思,那么这个芸芸众生就没有悲欢离合,没有斑斓的色彩。
不做一个班头的决定是我意料之中的。我想我不可能每次提醒别人请讲普通话,我也会累。虽然我也越来越熟悉当地的方言。但我始终容不进那个我想进入的世界。
一个人一生要走很多路,要接触无数个人,到很多的地方,碰见无数个心仪的女子,所有的风景都是一个空洞的样本。我在我空间这样写着。
血红的木棉花开放了,又落了,法国高大的梧桐也只剩下零乱的残叶。不知不觉学期末到了,我们每个人把梦想放进小箱,上面注明轻拿轻放,每个人仰着头骄傲的走在圣朝的路上,我还时常看看后面那段黄的发黑的通往家乡的铁路, 却依然不知前面的路有多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