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廉和霍云天一直追到晚上月明星稀的时候,仍然没有找到林茜的踪迹,甚至连匈奴奸细的影子也没有看见一个。俩个人带马停下来,打算歇息片刻再动身。他们正牵马寻找歇息的地点,忽然霍云天拽了拽董廉的衣角道:“师兄,你看那里是什么?”
在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畔,广袤的草地上,错落有致的搭建了许多帐篷,帐篷一个挨着一个,散落在茫茫大草原上面。草原上牛马成群,将那一片景色点缀的极富诗意。俩个人看得一怔,他们已经追出了大康国的边界,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前面极有可能就是匈奴人的营帐。
董廉和霍云天都没有猜错,这一片广大的地域就是匈奴部族查哈尔部的疆域。此时此刻在其中的一间帐篷内,月支国的伊利亚公主和她的情人鹿丹正在说话。
“碧阳公主带来了吗?”伊利亚询问其中一个侍从道。
“公主殿下,她就在隔壁的帐篷里,听候两位殿下的处置。”待卫答道。
“鹿丹,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我们费尽周折,还是不能达偿所愿,这也许是上天神明的意思。”
“鹿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一定要杀她祭天,才能解除我的心头恨意,明天我要当着部落族人的面杀碧阳公主祭天。”伊利亚银牙紧咬,恨恨地道。
鹿丹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然后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伊利亚眼波流转,笑容飞上面颊。这时帐篷外面响起一个声音,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呢?”一个中年男子掀开帐帘走进来。鹿丹和伊利亚相互对视一眼,进来的人是匈奴王子鹿丹的长辈,查哈尔部族的王爷丘穆陵。伊利亚和鹿丹都慌忙起来见礼。
“本王刚才在帐外好象听见你们说明天要杀什么人祭天,这是怎么回事?”丘穆陵径自坐下道。
“王叔,伊利亚也是为了本部族着想,大义灭亲,用碧阳公主的鲜血祭祀天地神明,保佑我们查哈尔部族兴盛强大。”
“胡闹,那样一个娇滴滴又美貌的小公主,让你们杀来祭天,恐怕天地神明也要动怒。哈查被康国荣王俘获,也许性命都很难保全,匈奴又损失了五万精锐的部卒。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才闹到这步田地。现在查哈尔王非常地震怒,正要拟旨惩办你们二人。”
鹿丹听到这里,扑嗵一声跪倒,流泪道:“王叔救我,您忍心看侄儿早亡吗?只有您老人家才能劝得动查哈尔王呀!”伊利亚也惊恐万状地跟随鹿丹跪在毡毯上祈求。
“本王看你们也有悔过之意,就代你们向哈查尔王求求情,保住你们的性命,以后可要好自为之呀!”丘穆陵看了看跪在眼前的伊利亚和鹿丹,略略停顿说道:“作为交换条件,本王要那个小公主做小妾,你们不会有什么意义吧?”
“侄儿绝对没有意见,倒要恭贺王叔佳偶天成。”鹿丹跪伏在地上战兢道。
“那么你呢?伊利亚公主?”丘穆陵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伊利亚说道。
“臣妾没有任何意见,还要恭喜王叔,臣妾代替碧阳妹妹多谢王爷恩典。”伊利亚眼波流转之际,无奈地应道。
林茜注视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刚从马车上下来时,几乎与一个匈奴大汉对撞,后来她就被押入这间毡房,进来时林茜看见匈奴大汉向她投来一个奇异的眼神,令她直到现在心里还在惴惴不安,总觉得那个眼神里蕴含的意思很复杂。
毡房里很安静,只在毡房门外才有匈奴兵卒看守。林茜心里暗想,得知她被掳走的消息,康国荣王有没有来找她?这些日子,尽管林茜一直都是不拘小节的性格,仍然能明白感觉到荣王的一腔热情,就象一粒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水般,在她的心湖里掀动起一串串涟漪和波澜。林茜听见毡房外面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来。
“碧阳妹妹,本宫特地来看望你。”伊利亚玉靥含笑道,一面拉起林茜的手臂朝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在想,多亏了这个狐狸精迷住那只好色的豺狼。不然我和鹿丹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伊利亚心中暗想,应该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就道:“妹妹真是好一个美人胚子,难怪有人马上被你迷住了。”
见她态度发生巨大转变,林茜发起愣来,不知她想说什么,心里暗暗警觉起来。
“恭喜碧阳妹妹,丘穆陵王爷看上你了,王爷打算以你为妾。”
林茜忽然想起毡房门外那道奇异的目光,刚才的不安变成了现实,心里立刻想起一个人,希望荣王这个时候就出现在毡房门口。林茜脸上的反映没有逃得过伊利亚的一双明眸。
“碧阳妹妹,在整个查哈尔部族里,除了查哈尔王,就是丘穆陵王爷,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说王爷有不少女人,但是就凭妹妹一幅倾国倾城的容貌,本宫敢断言,将来王爷的心只会属于你一个人。”
伊利亚察言观色,接着说道:“妹妹现在这样的处境,如果没有王爷树大遮风替你挡着,处境可是不妙啊!要被别人欺负惨了。”
“伊利亚公主你请回吧,这件事容我好好想一想。”林茜脸上不喜不嗔,看不出什么变化。伊利亚暗暗地察看了一番,只好悻悻地离开,临走时说道:“妹妹,明天是吉日,王爷希望这件事定在明天,你看好吗?”
林茜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希望荣王尽快来救。上一次被匈奴人绑走时,荣王不是如同神兵天降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让自己重获自由吗?这样想着,林茜安下心来。
伊利亚走出毡房,林茜的态度让她略略觉得不安,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促成这件事,事关她和鹿丹的性命,伊利亚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她的明眸里闪过一丝绝决的光芒。伊利亚前脚刚走,另一个帐篷后面忽然闪出一个清丽的身影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世上竟然有一个女子,和本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好奇怪啊!还有师兄们急匆匆地赶去哪里?”古小鸾站在帐篷外面自言自语,白天躲过董廉和霍云天的耳目后,她就一直追着匈奴人的足迹,来到查哈尔部族的大草原上。她一直想解开这个谜团:那个与自己形貌酷肖的女子究竟是谁?古小鸾的好奇心因为林茜被大大激发起来。
古小鸾从匈奴人的营帐里盗出当地女子的服饰穿上,玉容稍作修整,遮盖了本来面目,大摇大摆地在匈奴人的地盘上自由活动,而且还没有人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古小鸾的生父中原鸣剑山庄主人古佰,学识渊博,才艺双绝。他的这些优点,自然免不了遗传和熏陶自己的女儿,古小鸾天性聪颖领悟,活泼好动,尽管没有学到全部,也学得七七八八的。
古小鸾在一间帐篷外面停下来,凭直觉判断里面是一个女子,但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呢?这时忽然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一个匈奴美女,古小鸾闪到帐后观看,那女子径直掀开帐帘走进毡房里面,古小鸾隐在帐后静听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听见里面俩个女人的谈话,古小鸾大致弄清楚:那个体貌与自己相仿的女子是什么公主,刚走进去的那个女人似乎在劝说她给一个什么王爷当小妾。一个好象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并不是出于自愿允婚,另一个不断温言软语哄劝她。古小鸾暗中觉得好笑,身影融入夜色里往大湖边走去。
白天匆忙过去,夜幕又重新笼罩了大草原,林茜听见毡房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帐帘立刻被掀起,七八个奴婢涌入毡房,林茜惊恐地看到她们带来新婚喜妆、玉盆、铜镜,为她梳洗打扮、上妆。林茜心里暗暗觉得灰心失望,为什么荣王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她足足等了一天一夜,紧张地快要晕过去了。伊利亚也来了,一进门就喜笑颜开,就好象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贵为公主却象替林茜梳妆的奴婢一样忙碌着,一会儿帮忙打水净面,一会儿又嫌弃奴婢梳妆的手艺,非要亲自动手给林茜戴上那些沉沉的匈奴金银饰物。林茜用心倾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响动,至于她们给自己上的什么妆,全然没有留意到,完全任由她们摆布,自然也没有留意从伊利亚眼睛里闪过的丝丝怨毒神色。直到最后,她们全都撤走了,只留下林茜独自坐在毡房里,一阵困倦袭遍整个身体,林茜挣扎着想站起来,才发觉全身酸软无力,举步维艰。她昏沉沉地倒在帐边,迟钝的思维渐渐意识到什么,难怪伊利亚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原来她另有企图和诡计。她显然是中毒了,却没有察觉到伊利亚用毒的手腕。
林茜发觉自己意识尚且清楚,然而身体却无力移动分毫。门外一阵大乱,传来丘穆陵半醒半醉的声音,众多奴婢搀扶着丘穆陵走进来。
“我的小新娘在哪里?”丘穆陵醉眼朦胧中四处搜寻林茜的身影,“小美人,原来你在这儿啊?”他摸到林茜的胡服衣裙,带醉笑道:“时辰还早,快来陪本王再喝上两杯,也让本王好好看看你的俏模样。”
丘穆陵推开众人的扶持,伸手去扯林茜的胳膊,大声对周围的奴婢吼道:“今夜是本王的好日子,本王不需要你们,快!快滚出去。”
奴婢恭身行礼后,急忙退出毡房。毡房里只有林茜和丘穆陵,林茜睁大惊惧的眼睛注视着丘穆陵慢慢走近,丘穆陵酒后,没有发现林茜异样的表情,伸手抚上她的脸,手指顺着面颊轻轻摩挲,向下滑过颈部,一面喃喃醉语道:“本王今夜——真是太——高兴了。”
丘穆陵探手向胸部摸索,大手压在林茜的胸脯上,忽然全身一阵颤抖,他沉重的身体,整个压下来,林茜顿时觉得异常紧张和窒息。丘穆陵舌尖舔过林茜的脸和颈部,大手却在胡乱撕扯林茜身上的胡服。林茜闭上眼睛,心里一阵绝望,后悔昨天夜里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脱?现在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帐篷门口闪过道道黑影,留在帐外的几名侍卫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倒。黑影扑向林茜的毡房,帐帘被掀开,两个大汉的身影跃入毡房,丘穆陵震惊地回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两人的样子,头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记,闷哼了一声晕倒。两名大汉拖开丘穆陵沉重的身体,还好赶得及时,再晚一分师妹就被这个匈奴大汉欺辱了。
“师妹,你还好吗?师兄来晚了。”
听见董廉的声音,林茜从惊讶当中清醒,心里欢喜地想道,还好,你们来得不算太晚!那一片草原看上去不是很远,但是也让董廉和霍云天骑马一天一夜才赶到。他们初来乍到四处寻找林茜,碰巧遇上为林茜梳妆的奴婢往这个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让董廉和霍云天感到怀疑,就悄悄跟在后面过来看一看。当时人多,他们恐怕惊动了匈奴大帐,只好静等这些人都走了以后再寻机动手。
董廉微微皱眉,发觉林茜身上中了奇怪的毒物,两人匆忙之中架起林茜来到帐外,寻找他们早已备好的马匹。董廉和霍云天架着林茜竭力避过匈奴人,百密一疏,一个匈奴人的身影渐渐靠近三人附近。董廉发觉有人朝他们走过来,是一个身着胡服、陌生的匈奴女子。
董廉狠了狠心,伸手探入囊中取出几枚暗器,朝胡服女子射出去。“哎哟!你……”匈奴女子惊呼出声,董廉微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似有几分熟悉。有人听见外面的响动,从帐篷里探出头来观望,一见之下,大声呼喝道:“你们是谁?”
董廉没有回答,匈奴人的声音提高道:“有汉人奸细!有汗人奸细!”
声音散播开来,许多匈奴人跑出帐蓬,大声喊叫起来。董廉和霍云天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带着林茜往前奔跑。数次险些撞上赶来的匈奴侍从,都被他们灵巧地避开。营帐旁的一根木桩上系着三匹马,其中一匹是给林茜准备的。董廉和霍云天灵巧地解下马,林茜只好和董廉共骑一匹马,霍云天骑了一匹,两匹马箭矢一般冲出营外,驰骋进广袤的草原。
身后传出匈奴兵士的喊叫声,一支支利箭追在马后,忽啸着,纷纷栽进碧草丛中。
古小鸾穿着胡服,美颜上粘了东西,董廉和霍云天都没有认出是她,带着林茜打马驰进草原深处。古小鸾站在草地上跺着小蛮靴,恨恨地一把抹去脸上的伪装,显露出本来面目,匈奴士兵纷纷从身旁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胡服的女子。忽然古小鸾发觉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吃惊地回头看去,一个匈奴兵正抓着她的手不放。“碧阳公主,本王总算找到你了。”匈奴士兵忽然说道。
古小鸾愣住了,碧阳?这个名字不是和师兄在一起的那个女子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