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果记得十年前那个暗道的入口就在……
西面的墙壁里有一个暗匣,他用力推开壁台,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暗匣显露出来,里面是一间密室,百里果拿了一盏宫灯走进暗道里,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关闭身后被移开的暗道入口,不能让假宫女们发现了这个暗道入口。
宫灯照亮前面的道路,他当即震惊地退开,密室里通往外面的门被人堵住了,暗道里显然还来过其他的人,有人震碎石门封堵了这条暗道。
放下手里的宫灯,百里果急忙去搬那些沉重的石头,一块一块的乱石清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百感交集地通过石门,继续走向暗道深处。这条暗道里,自从他来过以后似乎又发生过什么巨大的变化。地上积满断裂的石块,地宫里有许多地方业已倒塌。幸好,当初开挖的时候,搭造的很牢固,否则这个就暗道就被毁了,再也不能再通行。他惊讶地想着,不知是什么人来过这里,对这条暗道进行这样大肆的破坏。
他自以为安全的暗道,原来早就不安全了。从此地遭破坏的痕迹来看,这件事也许发生在很久以前。百里果心惊胆战地行走在破败的暗道里,眼前仿佛出现十年前虢貉夫人对他下毒手时的情景。那时先王的宠妃虢貉夫人要杀他,他逃了出来,偷偷藏进偏殿,然后借着暗道逃出王宫。这件事过了不久,他在宫外突然得知先王驾崩的消息,本能地感觉到王宫里再也不安全,果然紧接着王宫里演绎了一场场宫变,后来王宫易主,他逃过了屡次的暗害,今夜又是十年前亡命生涯的重演。
百里果下意识地探手开启暗门,机关设在墙面凹陷的孔里,墙壁忽地撤开,裂开一道门形,百里果提着宫灯怯怯地走进去,脚下的石板地面颤动起来,仿佛从天外飞来,一块石板紧贴着他的后脊坠下。百里果顿时冷汗涔涔,若是再偏一分,他也许就变成一滩肉泥躺在地上了。头顶上塌了一个大洞,大石就是从那个位置掉下来,也许是刚才启动机关,引得大石条松动坠落。那块大石不偏不倚遮挡了暗门,使他无路可退,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下去。
封闭的暗门后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幅恐怖的景象,暗道内多处瘫塌,乱石残壁挡住了去路,他虽然没有高深的武功,但是也能隐约感觉到,暗道是被什么人用极高的内力轰塌的,他惴惴不安地想着,后来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暗道里机括众多,他极力回忆往昔开启秘道的方法,穿过一条条秘道,忽然在一堵断垣残墙后面惊骇地停下脚步,他看见一个人正躺在那里,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具早已停止呼吸的尸体,那具令人吃惊的尸体,披头散发,借着身上依稀可辨的华美服饰,百里果认出那具尸体,应该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
在这个封闭的暗道里,尸体散发出一阵阵腐臭的气味。那人容貌早已变形,肌肉萎缩瘪塌,脸面呈青黑色,也许是由于暗道里极端干燥的环境,尸身腐烂的不是很厉害。
百里果满心疑惑,不知道这个死者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死在暗道里?这暗道除先王和当时的王太子他本人以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百里果心里莫名地升起不详的预感,快步冲进繁复的暗道,果然当他打开暗藏在墙壁上的秘门时,看见了一具头戴金冠的干尸。他心潮激荡,蓦然跪倒在干尸面前,那个死去的长者,就是他的生父,身毒国的先王鞠渠驰。一定是有人暗杀先王,怕被人发现,然后弃尸暗道。先前看见的那具女尸,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先王就是被她所杀的?
百里果想不透其中的道理,跪下来移动先王的尸身,想将他安顿好,先王显然已经死去很久了,在他破败的衣物下面赫然就见数道淤紫青黑的创痕,他遂又想起先前经守的暗道里,屡屡被谁用内力轰塌的残垣断壁。那人同样也在先王身上留下了可怕的伤痕,先王一定是死于那人之手。当时若不是身负重伤,以先王对暗道的熟悉程度,他完全可以逃离这条暗道。百里果忽然想到一个人,当年虢貉夫人曾经对他暗下杀手。那么前面暗道里那具女尸,很可能就是虢貉夫人的尸身。虢貉夫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暗室的机关和秘密,纵然她具有高深的内力,也必然被困死在暗道里逃不出去。
那虢貉夫人原本是五毒教教主,一个内力卓绝的高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竟成了先王的妃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位夫人总是看当时的王太子,他,极不顺眼,最后竟然要暗中谋害于他。当时若不是有这条不为人知的暗道存在,他早已死在那个恶毒妇人的手上。
百里果清理着极尽烦乱的思绪,那妇人的目的何在?她不仅暗中谋害他,在他被赶走以后,又来谋害先王。
百里果在先王的衣物里触到一个东西,取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方绢帛,帛上浸了血渍,污秽不堪,那是先王用自己的血渍完成的血书。血渍凝结,变成深褪色,就着宫灯黯淡的光线,百里果看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死去的女人,虢貉夫人早在成为先王的妃子以前,其实就与国师木辙勾搭上,还生了一个女儿,此女名叫玉玲珑,虢貉夫人一直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抚养,也就是现在的续任五毒教教主。虢貉夫人与国师密谋以后,入宫做了先王的妃子,二人私下里秘密谋夺王位,杀死先王和太子,令虢貉夫人吃惊的中当她向王太子下手时,王太子莫名的在她眼皮底下逃脱了。
虢貉夫人不明就理,不知道王宫里有一条暗道帮助王太子逃脱了她的手掌心。王太子逃走以后,虢貉和国师又密谋暗杀国王鞠渠驰。
其实国王渐渐地对国师和虢貉夫人的谋划有所察觉,只是素来忌弹虢貉夫人用毒的手段以及国师木辙手握权柄,暗地里一直在寻找机会剪除这两个心腹之患,自从王太子失踪以后,国王忽然明白再也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他自己就要死在这两个人的手里了。
那天鞠渠驰用计将虢貉夫人骗进暗道,本想将她困死在里面自己逃出去。没想到反被虢貉夫人击成重伤,困在暗道里奄奄一息,最后只落得留书倒毙的结局。虢貉夫人虽然重创国王,但她根本无法破解暗道里的重重机关,最后几尽疯狂,在暗道里狂轰乱击一通,震断心脉和国王一起永远埋尸暗道。
百里果看着手里先王的血书暗暗心惊,到现在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所受的种种迫害原来起因于此。间隔重重暗道,他没有听见此时王宫里一派剑拔弩张的局势。
宫殿里,王后独自一人坐卧不宁,她忽地坐起来,静静倾听殿外的声音,隔着宫门,仿佛听见一阵阵的喧哗传进来。寝殿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紧接着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
她刚想问来人是谁,那人已经一阵风似地来到面前。
“花弄影,是我。”黑暗中有人叫她,是荣王的声音。
“慎真哥哥!”
“花弄影别出声,外面有许多人朝这里来了。”
她立刻感觉荣王温暖的手臂支撑着她柔弱的身体,寝殿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王后陛下,统领大人求见。”内侍宫女慌张地在门外禀报道。
“这么晚了,他为什么求见?”
宫女不及回答,寝殿外就有一个声音抢先回答道,“王后陛下,王宫里忽然来了刺客,微臣担心陛下的安全,特地赶来护驾。”
“鸩摩智大人,本宫很安全,刺客没有来这里。”花弄影莫名地惊出了一声冷汗,强作镇定道。
“陛下,微臣担心,那刺客就藏在寝宫附近,微臣斗胆进陛下的寝宫搜一搜。”
殿内沉寂了片刻,鸩摩智脸上闪过一丝森冷的笑意,握紧了跨下的长刀,准备随时闯入王后的寝殿。忽听殿门哗啦一声大开,荣王易容的国王鞠渠戎利拉开殿门,神色庄严地看着鸩摩智和他的一干手下。看见头戴金冠,不怒自威的国王突然出现,尽管事先已经有所防备,鸩摩智仍然被眼前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陛下!”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握刀的手抓得更紧,手心里浸出些许冷汗,心道:“这个人似乎比国王陛下更具王者气象。”
“统领大人,王宫里真的有刺客闯入吗?”国王鞠渠戎利似乎感觉恐惧和担心战兢道。
“陛下不必担心,微臣一定设法抓到狡猾的刺客。”鸩摩智扬手拔出大刀,命令下属搜捕。
国王奇怪地瞥了一眼涌入寝殿的侍卫,他们好象不是一般的侍卫,个个身手敏捷灵活,倒象是一群江湖中的亡命之徒。众侍卫经过荣王和花弄影身边,却没有再进入寝宫,反而转过身来,用长矛指着圈子里两个手无寸铁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胆敢冒犯国王陛下!”花弄影失声惊呼道。
“王后陛下息怒!”鸩摩智一声冷笑,“刺客行刺成功,国王陛下现在已经归天。这个人根本不是国王陛下,他就是那刺客假冒的国王。”
“你胡说什么?!”花弄影身子一软,向地板滑去。
荣王立刻抓住她的一只手臂,一股劲力硬把她撑了起来。
“国王陛下真是好身手!”鸩摩智故意啧啧称赞道,“可惜,真正的陛下根本不会武功,这个人一定是假冒的。”
“瞎了你的狗眼,敢对孤王和王后无礼!”
“国王陛下还是不要再装了,微臣亲眼看见国王陛下数天前已经殡天,他现在正躺在冷藏库的冰箱里。”
“侍卫,救驾!救驾!”花弄影出声喊道。过了片刻,殿外一片空寂,连一个侍卫的影子也没有出现。
“王后陛下还是省省力气吧,侍卫们眼下只会听从微臣的命令。”
“你打算怎样?”王后无力道。
“你们鞠渠家称王称霸的日子过去了,这座王宫也该换一换新主人了,等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头,微臣摇身一变就成了身毒国的大将军。”
“你!你休想!”花弄影怒斥道,“你们等着瞧吧,鞠渠研大将军马上就要来了,他绝不会轻饶你们!”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侍卫都是一愣,所有人心底里皆泛起丝丝寒意,大将军鞠渠研的名字不容小视。
“把假冒国王的刺客拿住,再把这与刺客窜通的贱人拿下。此番大将军的亲妹子落在我们手上,看他还敢不敢乱动!”鸩摩智大声喝斥道。
王宫的侍卫大多已经换成国师和国相的手下,没有人会听她的号令,大将军身在宫外,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花弄影顿时感到大势已去,忽然腕间一阵大力传过来,荣王捏紧了她的手臂。面孔陌生的侍卫挥舞刀剑团团围困圈子里的两个人,数十件武器一起往荣王身上击来,他拔出先前赶来王后寝宫时藏在身上的一柄小剑,在一阵金属撞击的叮当作响后,磕偏了几件武器,手臂上却被滑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立刻将衣袖染成红色。
王后只会一些简单的拳脚,根本不是这群侍卫的对手,只是侍卫们大多忌弹大将军的威名和王后的身份,不敢太过造次,刀剑只是攻来,却没有真正伤到她。荣王既要挡开前方的对手,又要分过神来照顾身边的花弄影,然而这数十名侍卫都是经验丰富的江湖痞子身手不凡,没有攻出几招,他已渐渐感到力弱,身上和手上又多添了几处创伤,鲜血一滴滴洒在宫殿周围的地上。
鸩摩智见这许多人都拿不下王后和假冒的国王,当即提刀,分开人群闯进来,大刀直取荣王的头面,圈中人一惊,剑上的压力又平添了几重,再看王后面白如纸,虚汗淋淋,有数次几乎落入一帮如狼似虎的侍卫指掌。
荣王举剑使尽平生力气,击开鸩摩智和其他人兵刃,扯住王后的手臂,向西蹿进人丛,乱剑齐斩,吓退了那面包围的侍卫,疾步跑出宫殿。刚才只是仗着出奇不遇,才甩脱鸩摩智等人,一时间侍卫回过神来,纷纷衔尾追击。
荣王最近一段经掌出入王宫,对这里的地形有几分熟悉,强拖着跌跌撞撞的王后冲入殿宇之间,左躲右闪避开侍卫的围捕,渐渐走得远了,来到王宫偏僻的一隅,侍卫就在宫殿附近四处搜索两人的行藏。荣王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逃离了他们的耳目追踪。二人又困又乏几近虚脱,脚下一软齐齐摔倒在地上。
两人身后一道宫门忽地打开,一个白须老者探出头来张望,正看见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两位请进来避一避吧!”看见荣王惊疑的目光,身穿黄袍袈裟的老人急忙说道。
“老丈,这是王后陛下,今夜宫里横生变化,我们……”荣王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里是佛殿,清净之地,他们大致不敢乱来,亵渎神灵。”
老者双掌当胸合什,口里念念有词,荣王忽然发现老者太阳穴凸兀,竟是一个隐藏的高手。
一队侍卫在佛殿前止步,探头探脑向内张望,却不敢再向前迈动一步,一些传说给这座佛殿罩上了神秘的光环,据说有任何难事向佛祖祈求,向来神灵有求必应。
“大人,不如回禀国师吧?”身后的侍卫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战兢地说道。
鸩摩智点着头,挥手留下一队侍卫在佛殿周围看守,自己带人朝正殿去。
“国师大人,恐怕他们已经进了佛殿,属下担心……”
“鸩摩智,你不必担心,他们进去了就永远别再出来,伴着青灯古佛去过活吧。”国师面色沉郁道,“王宫已在我的掌握中,凡是反抗的,一律清除,你懂我的意思吗?”
“属下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到了明天,王宫就要更换新主人了。”
国师满意地向后一仰,坐进大殿镶金砌玉,象征王权的椅子里,明天他就是这里的主宰,这一切来的似乎太容易了,而他等这一天却有十几年了。他向着心里的神默默祈祷:虢貉,今夜我们的愿望终于达成了。这是他心里唯一的缺憾,早在十年前,虢貉夫人与国王鞠渠驰一起失踪,就再也找不到踪影。他在心里发过誓,就算拆了整座王宫,也一定要找到虢貉的下落。
木辙自认为当年极其明智,找到一具相仿的尸体代替国王鞠渠驰,这个王国的臣民还蒙在鼓里,以为那具尸体就是国王本人。国王早已死去了,他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虢貉也在那一次永远地消失无踪,她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