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殿上,国王鞠渠戎利和国师木辙、国相罗摩什正在议事。
国师是一个中年人,身披一件腥红的大氅,鹰鼻深目,保养的很好的皮肤,略微有些苍白。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却显露出几许威严之色。
国相罗摩什与国师年纪不相上下,鼻直口阔,面容清濯,唇边留着两撇山羊胡须,乍眼看去,令人陡然产生狡诈的感觉。
国王鞠渠戎利脸色苍白,两只五指戴满宝石钻坠的手,不停地在纯金铸制的椅子上轻拍,总显得惴惴不安。
三人身后传来侍臣的禀报声:“陛下,大将军鞠渠研在殿外候旨。”
“来的正好!快宣大将军进殿!”鞠渠戎利瞥眼看了看站于两侧的国师和国相大人。
随着侍臣的大声宣召,大将军鞠渠研大步走进来。看见立于国王两侧的国师和国相,眉间神色微微一凛,面色有些变幻不定。
国王鞠渠戎利看了一眼外形轮廓英挺,骨骼清濯的大将军鞠渠研,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他,总会让他想到外形轮廊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王后鞠渠弄影。花弄影是荣王与鞠渠弄影之间的昵称,并不为外人知晓。
“陛下,司礼监大人突然病老归田,这个位置必须尽快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来担当。”国师木辙率先打破突然出现在四人之间的短暂的沉默说道。
“老臣认为,这个位置由大将军来担当再适合不过了。”国相罗摩什双眼眯成一线道,这是他忽然要出击的时刻,下意识经常出现的动作。
“微臣倒认为,司礼监这个位置由国相大人代劳比较合适。”大将军暗地里猛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他们果然主动出击,这种明升暗调的作法是要夺取他手上的兵权。
“大将军就不要再谦辞了。孤王也认为司礼监的位置由大将军暂为代劳是个好主意。大将军经年为国事操劳也该卸下重担歇一歇了。”
“陛下!”
“微臣听说王后最近玉体欠安,国王陛下果有此事?”国师忽然转开话题道。
“王后常对孤王说,大将军为了国事鞠躬尽瘁,她很担心你的身体会吃不消啊。”国王忧心忡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位国之重臣。
“大将军也该为王后陛下想一想,不要让她太过担心了才好,这样王后陛下的玉体也能早日恢复。”
国师木辙忽然提到王后花弄影,使得鞠渠研心中不由一凛,若有所思地看向国师,他最担心的就是处于深宫的妹妹,这一瞬他从国师的眼睛里读出某种警告和威胁的讯息。今天,这些卑鄙小人用鞠渠弄影来危胁他,想迫使他放弃他们垂涎已久的兵权。
鞠渠研抬腿跨进将军府的内室,心理却沮丧到了极点,当初弄影就不该走进那座牢笼似的深宫,如今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一意孤行。然而国师和国相一旦掌握了兵权,这个国家就再也没有他们兄妹的容身之地了。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呢?
“大将军难道有什么烦心事?”
仿佛一阵清风拂过耳畔,附近有个清亮的嗓音忽然响起。鞠渠研一愣,只顾低头想心事,竟然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个人。一道蹁跹丽影,袅娜地从院墙后面走出来。
“玲珑?!”鞠渠研唇边掠过一丝苦笑,“我很快就不再是大将军了!”
“是谁惹得大将军这么不开心?”玉玲珑仍旧笑着,仿佛没有察觉他的难堪。“这究竟是国师还是国相的主意?”
“我担心他们会对弄影不利,就把兵权拱手出让了。”鞠渠研叹了一声,“国师竟然想到这么卑鄙的招术,用王后来危胁我。”
“这有何难!只要兵权掌握在大将军手里一天,国师和国相又能奈何你们兄妹?”
“玲珑,我只是担心弄影在他们手里不安全,当初走错了这步棋,现在反过来限制了我的手脚。”
“大将军不必担心,你难道忘记了奴家的身份,施毒可是奴家的长项。”
“你想对国师和国相下毒?”
“他们当中哪一个最该死呢?”
“这个?”
“奴家知道将军生性耿直,不愿使用这些手段,这件事就由奴家来处置吧?”
深宫内院里响起一阵咳嗽声,国王鞠渠戎利斜倚在枕榻上喘不上气来,喉咙里涌起一股子腥味,他急忙用手帕掩住口鼻,半晌才移开,失去神彩的眼睛木然地盯视着丝巾上那一滩触目惊心、殷红的鲜血。
“陛下,该吃药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身形袅娜的侍女走近病榻,托盘里盛着一着精致的白玉碗。
鞠渠戎利瞥了一眼侍女,心里不觉一怔,这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容,眼波柔媚如水,肌肤吹弹得破,步态轻盈,举止娴静。他睁大了眼睛,不记得身边竟然有一名这样的宫女。
鞠渠戎利以手指碗,示意宫女给他喂药。侍女也不惧怕,轻盈地坐在胡榻旁边的木椅上,抬起碗和勺,舀起玉碗里的药汁,一匙一匙地喂进他的嘴里。
距离很近,鞠渠戎利鼻子里嗅着侍女身上散发的奇特香气,目光肆无忌弹地划过她的宫衣,仿佛看见了一身宫装下面的冰肌雪肤。他晃了下有些沉醉的大脑,一只手滑上侍女鼓胀的胸脯,跟着却一头栽倒在侍女的臂弯里。
宫女不慌不忙移开国王的身体,把药碗放进旁边侍女的手里,娇笑道:“这药好着呢,陛下好好睡上一觉,病很快就好了。”
鞠渠戎利在侍女们的服侍下,很快躺在床上睡了。刚才还在喂药的侍女,走近胡榻边,仔细地看了一阵,袅娜的身影风也似地掠出殿外,消失在宫殿之间。
玉玲珑掠出宫殿,穿进内城的巷道,在一排整齐的院落前停下脚步,这是郁孤大人的别院,二天前她才得知百里果就躲藏在这所别院里。她提气掠进院子,藏在一排房屋后面,向院内张望,院子里不时的会有三五个人守卫巡视走过。她轻吸了一口气,伏下身去,知道这个院子里全是魔教的人。那个年轻的魔教香主,不知为什么总是寸步不离百里果左右。玉玲珑蛾眉微蹙,暗地里想着应对的方法。
她抬头望向对面敞开的窗口,魔教香主从窗前走过,如同花蕊绽放的海裳,绰然婉约。玉玲珑微怔,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她向旁掠进一扇窗户,透过窗子看见魔教香主绰约的身影走到院子里,然后进入旁边的一座小院。玉玲珑将一张事前准备好的薄而透明的面罩蒙在脸上抚平,看到四下里,根本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才立刻跳出窗外,朝院子后面的房舍走去。
玉指一挑,帷帐被轻轻掀起,魔教香主轻盈地走进重重帘幔。站在敞开的花窗前一畴莫展的男子,转过身来,惊异地看着她。
“香主,原来你穿戴身毒国女子的服饰也是这么适宜!”百里果赞叹了一声。
一个悦耳的笑声接着传进他的耳朵里。
“香主!”百里果愣愣地看着走进来的女子。
玉玲珑并指前趁,迅速地连点在他身上的多处穴道上。百里果只觉得眼前玉影一闪,四肢手足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百里果,现在你的魔教香主也不能救你了。”玉玲珑哼哼笑道,纤纤玉指划过百里果的衣襟,伸进衣服下面。
百里果吃惊地看着她的举动,想躲动不了,想喊叫不出声,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哼哼!”玉玲珑玉手不停地在百里果全身上下翻了一个遍,“你究竟把那个东西藏在哪里了?”
百里果怔怔地站着,说不出话来。现在才弄明白,玉玲珑显然是想在他身上找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无论你把它藏在哪里?本教主总会找到的。”玉玲珑恨恨地松开手道。
窗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玉玲珑神色微变,百里果心里正在偷偷欢喜,只觉得身子一紧,整个人就蹿起来,完全处于玉玲珑的掌握中。玉玲珑来不及察看屋里的其它地方,抓着百里果,和她一起飞也似的掠出门外,接连几个起落,消失在一丛绿色的灌木后面。
百里果腾云驾雾般,一阵目眩神晕之后,身体重重地跌在冰冷的地上。他蓦然清醒,不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的周围被一群妙龄女子所包围,这些容颜姣好的女子都穿着宫里的服饰,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他认出这里就是十年来,每次午夜梦回时总会看见的宫殿,是他的出生地,堆金砌玉的身毒国王宫。
“教主,这个人怎么处置?”
“带进没有人出入的偏殿看管,不要让任何人认出他。”玉玲珑冷冷说道。
殿外有脚步声匆忙响起,一个白衣宫女进来禀报:“教主,国王陛下已经不行了。”
“他现在还没死吗?”玉玲珑轻声笑道,“他那样的病,已经病入骨髓,没救了,多活一天,多痛多苦一天,本教主只是帮他早一天解脱而已。”
“你这个妖女,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百里果在被宫女拖走之前,忽然高声叫嚷起来。
“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本教主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玉玲珑说话间,人影已经掠近,玉指叩在百里果周身的麻穴上。他身体一歪,站立不稳,两名宫女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路拖着全身乏力的百里果进入僻静的后殿。百里果张了张嘴,愤怒地想大声呼叫,喉咙里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咣当一声,宫门锁紧,百里果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的宫殿里。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举目四望,居然对这个地方产生某种奇怪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竭力回想这种奇怪感觉的由来。
寂静中,从隔壁的宫殿传来阵阵骚乱和喧哗。
“陛下!”花弄影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国王鞠渠戎利身体僵直地躺在富丽堂皇的胡榻上,躯体四肢渐渐失去了热度,几乎触不到丝毫的脉相起伏。
“御医,陛下这是……”
听见王后惊慌地问话,御医垂下了眼睑,“王后,国王陛下恐怕挨不过今晚了。”
“怎么会这样,陛下二个时辰以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御医微作沉呤,又重新仔细端详起那张失血苍白的脸孔。半晌,无奈地摇晃着花白的头颅。
花弄影心里一阵紧缩,国不可一日无君,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国师、国相和大将军之间早有裂隙,一旦你争我夺起来,又将有一场混战降临这座本来就处在风雨飘摇中的王宫。十年前那一场混战至今还犹在眼前,现在和那个时候又是何其相似。那个时候王宫里一片大乱,先是太子下落不明,紧接着国王又莫名地过世。若不是大将军运用武力弹压,那混乱堪危的反叛烈焰,早就烧毁了整座宫殿。
“陛下过世的消息绝对不可以外传。”花弄影无奈地命令道。
年长的御医历经风雨,急忙双膝跪倒在花弄影脚边立誓绝不外传,侍女们惶恐地诺诺遵命,仿佛也能感应到某种即将降临在整座宫殿上空的暴风骤雨和危胁。
“王后,国师和国相要立即面见国王陛下。”内侍来到国王的寝殿外禀报。
“陛下老毛病又犯了,现在不能见他们二位,请他们先回去吧。”花弄影竭力使声音平稳下来。
殿门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二位大人请止步,陛下身体有恙,暂时不能面见二位。”
“陛下,微臣木辙和罗摩什晋见,有要事禀报。”国师木辙和国相罗摩什不顾侍卫的阻拦,狐疑地站在寝殿外面探头探脑。
“大人,陛下病体沉重正在休养,国事暂时就由二位元老大臣监管。”花弄影无奈地走出国王的寝殿,手心里紧捏着一把冷汗。
“王后,微臣等只求晋见国王陛下一面,当面得到陛下授权的旨意,然后马上就告退,绝不打扰陛下将养。”
“大人,暂时不见各位,是陛下的主意。请各位大人体谅国王陛下正处于病中!”花弄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玉体向前仆倒,幸好旁边随侍的宫女,立即赶上来搀扶。
国师木辙和国相罗摩什相互对视一眼,行礼退下去。
“木辙大人,国王陛下一连三天拒不接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以我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好象闻到了异常的味道。”国师木辙眼中的神色变得越发阴郁诲暗。
“是什么异常的味道,你难道指的是……”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大将军比我们先行了一步。”
“岂有此理,他敢谋反?!”
“嘘!你小声一点,注意隔墙有耳。”国师木辙语气阴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