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鹰架着中毒的练珂臣从一侧逃脱,趟在涨到胸口的寒水里,急急寻找出入的路口,正在暗中焦急的时候,脚底忽然拌到一个什么东西,身体失去重心站立不稳,立刻栽进冰水里,练珂臣也一起滑入水里。岩鹰从水底钻出来,却没有了少年的踪影,又蹩足一口气重新潜回寒水里四处寻找。当他再次钻出水面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伙穿着红色武士服的西域人从四面悄悄围拢来,岩鹰立刻愣住,一时摸不清这些人的底细,只是感觉对方来者不善,而且看那个架式是冲他来的。
岩鹰站在他们的包围里,心里暗自琢磨即将到来的这场恶战有几胜算。身后响起水声,他回头看时,见一对少年男女和林茜你追我赶朝包围圈里游来。樨邪、稷央和古佰也相互纠纠缠缠地往这里来。再看另一边,有数人匆忙赶来,岩鹰轻吁了一口气,认出其中一男一女是林茜的手下绿萝和秦川,与他们同来的另外还有一个面色微黑,相貌英俊的男子,这人似乎从未见过。
林茜一眼正看见荣王和两名手下匆匆赶来,心头不由泛起惊喜的感觉,他们出现的正是时候。正往前走想与他们会合,忽然脚下拌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确切地说好象是一个人。脚下运力将那人的身体带起来,看清楚竟然是那个少年练珂臣。他好象中毒了,面色几乎变成绛紫色,再看前面包围圈里那个西域人,他是练珂臣的手下。她立刻对发生的事明了了几分。眼看强敌当前,任何一方要想取胜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林茜暗中探了探少年的脉象,似乎感觉他隐隐还有一口气存在。她立刻从身边搜出一个玉瓶,那是用来防备不测需要的珍贵药物,红绛护心丸,随即摸出两粒,硬塞进练珂臣的嘴里,权且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樨邪和欧旭峰的眼睛,两个老狐狸悄然朝这里摸过来,古佰本来两眼紧紧盯着他们几个,骤然发觉到他们意图偷袭林茜,心里虽然纳闷,来不及细想,急忙出手阻拦,古怪的是他们只是略略敷衍他,就又恶虎出山似的奔林茜的方向去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几个人吸引,惊讶地看着他们之间古怪的举动。
“是少主!”岩鹰嘴里发出一声低语。看到这种情形,马上明白了几分,心里又惊又喜,脑筋也立刻变得灵活起来,悄然摸出一把暗器,朝走在最前面的樨邪和欧旭峰全力飞去。樨邪受阻,行动立刻一缓。
林茜摸出魔教特制的暗器,暗地里蓄势待发,一俟樨邪等人靠近就尽全力一击。忽然她发觉眼前闪过点点黯影,夹带着风声,呼啸扑向游走在最前面的樨邪,刚才一瞥之下好象看见被围困的西域人脱手使出暗器。另一边,海青和红蓼也发觉到了什么,尽力往林茜的方向挨近。不等靠近,就听见耳边风声骤起,有暗器袭来。林茜发完暗器,立刻托起练珂臣的身体,往另一个方向急速游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出魔教的似水流云托着他奔逃,行动快到了极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游出众人的包剿。
在寒水阵里,虽然速度只是原来的一半,但仍是比别人快了一畴,她无从顾及地宫的各种阵法,一通乱闯,只凭了一个快字,处处躲避众多暗藏的凶机,把一个个危险尽数甩在身后。紧紧尾随的樨邪和欧旭峰就没有这么运气好了,被林茜一路触动的机关牵制得焦头烂额,纵是凭借一身过硬的神功,每每仍是惊心不已。水下的阻碍,一个接一个,一会儿是一大片利刃忽地从石墙内部戳出来,身后就听见追逋者的惊呼和惨叫。有人一不小心,被利刃戳穿脏腑,伤残了手足。一会儿见忽地有一个黑影朝他们游过来,樨邪正待躲闪,水下忽然卷起一物扑向胸口,他惊得急退数步,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如附骨之蛆,在水里转动奇快无比。细看却是一个全身挂鳞,奇丑无比的大家伙,蹿出水面,庞大的身躯撞向樨邪等人。一张血盆大口里,露出尖利的獠牙,那动物浑身腥臭无比,身上还沾满黏忽忽的浆液。
三人看着林茜已逃出数丈外,都是一愣,每人摸出最拿手的暗器数枚抄在手里,对准猛扑上来的水兽飞去,那怪物始料不及,身体忽地吃痛,跌进水下,搅溅起无数水浪,慢慢沉下水,水面立刻冒出一圈圈殷红的血迹,可能带伤逃蹿或是已经死在水下了。
林茜忽然发现一股激浪逼来,身后竟然有数只丑陋的水兽尾随着,正要对她发起攻击,刚才看见这种水兽袭击樨邪等人的情景,心里还在暗暗惊骇,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练珂臣。被水兽一扰,行动立刻减缓,这时却发现一男一女悄悄靠过来。林茜站在原地发愣时,发觉水兽也是一滞,攻击的动作暂时停止。林茜微惊,立刻静立不动,心里虽然非常地恐惧,表面却装作淡静无事的样子。
水兽隐在水下,那一男一女似乎没有发觉,快速靠近。水浪激起了水兽的情绪,忽然张开獠牙猛扑来。林茜蓦然间蹬上石墙,整个人从水里脱逃,驮着练珂臣摇摇晃晃地紧走几大步,超过这一男一女,又重新落在水里。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蒙住,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茜和练珂臣身上。忽然红蓼发出一声惊呼,发觉悄悄蹿到面前的水怪。红蓼掉转碧绿萧,萧管闪过一道亮彩,割破了水兽的鳞甲,剧毒渗入它的身体里,水兽停止攻击,沉入水里。两人不得不大战数只水怪。
水兽似乎惧怕两人,匆匆避进水下,却又朝林茜渐渐游近。林茜转身没走几步,蓦然瞧见刚才包围岩鹰的那群西域人来到附近,挡住了去路。后面有水兽和 那对辣手的男女,现在真是进退无路。眼看水兽又近了,她忽地踩上身侧的石墙,又走了一回踏壁之行,驮着练珂臣与水面成平行的状态。
海青和红蓼手里早已握了数枚暗器,看见她故技重施,立马甩出手里的暗器。暗器上没有涂毒,他们为了那匹深藏的宝物,仗着人多,准备抓活口。林茜飞快地闪避,以为暗器上沾着毒物,丝毫不敢大意。忽地一脚踩在一堵墙面上,没料到石墙陡然震颤,那面墙似乎因为年久,哗地垮塌,砸进水里,立刻激起水花飞扬。其他人谁也没有料到会生出这个变故,冰水溅得满头满脸都是,还砸伤了几个不明所以的西域人。
林茜人在高处,向下俯看,踩在垮倒的断垣上,才没有落水。这时却发现倒塌的墙后原来暗藏着一个通道,究竟通向哪里不得而知,至少里面是干燥的,没有进水。她略微犹豫,但看见那对男女抹尽脸上的水渍,立刻找上来的样子,就不再犹豫,马上退进了通道。
身后的断墙那边,海青和红蓼抢先一步翻上断墙,西域人渐渐围聚到他们左近。荣王匆促间赶到,见到这种情形,不由一愣,焦急地看向那堵断墙后面。少年手里抄着喂过剧毒的暗器,目睹其他人走近,就扬手把暗器统统抛射出去,有人悴不及防,着了暗器伤害,立刻就有人当场气绝倒毙。几十个西域人据在断墙周围,纷纷解下身上佩戴的劲弩,朝其他人射弩。众人这时才看清楚,原来那一男一女与红袍西域武士竟然是一伙的。强弩暂时阻挡住众人的去向,海青和红蓼跳下断墙追赶林茜和练珂臣。穿红袍的西域武士则留在原地继续发射弩箭,阻拦其他人靠近断墙周围。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荣王忽地掠近西域人,西域武士虽然吃惊,但是却令人意外地没有拦阻他,任他身形落在断墙里面。其他人愕然不已,看见此情此景,岩鹰忽然想到什么,内心不由得更加焦急,立刻挺身冲上前,似乎想一举越过红袍武士的强弩攻击,却被一阵急急如雨的利弩硬是阻拦下来。
林茜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知道两个少年已经追来。只觉得浑身力乏,练珂臣的身体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重,几乎将她压垮。忽然黑暗的通道里透出一丝亮光,仿佛一盏指路明灯,使她猛然神醒,竭尽全力朝前面奔去,怀抱一丝侥幸的希望,暗想到了那里或许会有一线希望。靠近以后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一盏灯,而是一颗世间罕见的明珠,闪烁着诱人的光辉,在这个无人照管的地宫里怎么可能有一盏孤灯独明呢。可是那颗明珠的华彩真是奇怪,在它的映照下,她看见的是一座前所未见的巍宫宇楼。林茜以为是眼睛看花了,当她把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宫殿的白玉石级就在脚下,她用力在自己的手腕上狠掐了一把,结果痛得几乎跳起来。林茜确信自己看见的并非幻觉,只是不知道这座宫殿为什么会藏在这里。她顾不上多想,匆忙登上石级往上行走,一心只想尽早在宫里给练珂臣找个御医诊治诊治。他中毒已深,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宫殿两侧有武士守卫,林茜走近他们想问一问哪里可以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可是武士看见一个大活人走进来,就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一样,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她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景,记得曾经听别人说过,巫术高明的祭司能把记忆贮藏在法器里,迷惑众生的视听。刚才一定是被传说中祭司的法术蒙骗了。林茜急忙转身从石阶上退下来,她以为石级下面必定是刚才进来的宫殿门口,没有料到宫殿门没有找到,却走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宫人从前面走过,那人气宇轩昂,仿佛是这宫里的王公大臣模样,他径直走到一扇偏僻的宫门前,然后回头向后张望了片刻,似乎在担心被人发现,也许是没有发现异常景象,才推开沉重的宫门走进里面。
林茜站在这人身后,看得很清楚,那扇门里也许是一个隐秘的地方,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林茜站在门外看着四周,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好象以前曾经来过,她吓了一跳猛摇头,安慰自己也许见过的只是一个类似的地方而已。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鬼使神差般地一步步走进那扇门里,门里是一条曲折的走廊,走廊一侧的宫室里,她又看见了刚才引她进来的那名男子,那人在一面墙壁上轻轻叩击,墙壁骤然活动起来,旋转滑开,林茜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猜测传说中的羊皮宝藏会不会就在这里。那人是引她到这里来寻宝吗?林茜这时忽然发觉到什么,练珂臣什么时候遗失了,她一直在关注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浑然忘记了中毒就快死去的练珂臣。
林茜回头寻觅练珂臣的踪影,原来自己只顾着观看,练珂臣不知不觉地滑倒在地上也不知道。
她腑身正想把他重新扶起来时,秘门哗地滑向两边,从密室里传出一股奇怪的暗香,直沁入人的神脾和躯体里。林茜曾经闻过这种奇特的味道,密宗的圣山上栽有这种奇药,据说可以化解许多种毒物的毒性。她绝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有这种稀世珍品出现,心里大喜过望,立刻看向练珂臣,只见他脸上苍白吓人的颜色渐渐褐退,林茜试了试他的脉相,细微的脉搏由乱变沉,最后竟然恢复如常,练珂臣双眉紧蹙,忽然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淌紫血,蓦然间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正关切地俯视着他的林茜。
练珂臣摇摇晃晃地竭力从地上站起来,睁大眼睛挣扎着走近密室,可能是余毒未消,仍然感觉到四肢沉重体虚。猛然间看见密室里那个男子,练珂臣忽地眼眶湿润,骇然自语道:“父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别人说你死了都是在骗我。”
练珂臣急忙想挣脱林茜的手,走到那名男子面前问个究竟。
“他已经死了,不是你父王,这只是一场梦!”林茜阻止道,同时拽紧他的手臂,以防他用力挣脱。凭着感觉她好象觉得即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担心被练珂臣一时激动打扰了这场真实的梦境。
经练珂臣这么一闹,那男子仍旧没事人一样,丝毫不知道正有两个人站在附近观看他的一举一动,练珂臣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显露出无限惊怖的神色。
密室里摆设着许多珍贵的铜器,珍玩、稀世的卷册和经籍。那人却视而不见,径直走近一面墙壁,移开一个铜头雕像,墙面随即哗地错开,露出一个玉制的、晶莹光洁的大头人像,头像嵌在一个莹润洁白的圆盘中。林茜和练珂臣立刻认出这是那幅再熟悉不过的图腾标志。那人神秘的转动白玉盘,左转右转,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时从图腾的大头人像嘴里掉出一个东西。林茜定睛仔细看去,原来只是一块纯金打制的金牌令符。她暗自心惊,不知道那件东西究竟有何重要意义,竟然要这样小心的珍藏。那金牌令符看上去并不比这间屋子里的其它任何一件东西看上去更有珍藏价值。
林茜回头一看,却发现练珂臣脸上的表情非同一般,似嗔非嗔,分明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回头再看时,就在一刹那之间,那人忽然隐身不见了。这间密室里的光线逐渐黯淡,周围变得古怪。这个地方哪里是什么宫殿,他们仍然被困在地宫的一间石室里。林茜蓦然回头却看见一男一女闯进来,是海青和红蓼。练珂臣仿佛刚从梦中惊醒,愣愣地看着煞气腾腾出现在眼前的男女。
海青和红蓼看着活生生站着的练珂臣,不可思议地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相信他还能支撑活到现在。宫殿的密室早已恢复原貌,所有铜器,珍玩都骤然消失无凭。他们也没有料想到这里根本没有一件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