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内心

　　国庆前期，因妻受伤，我请假回家照料，闲暇之余泡在电视前消磨时间，无意之中发现了一部电视剧《士兵突击》，竟一下子被剧情吸引，一级不拉地将整剧看完，仿佛那个许三多就是我。

　　在看电视的时候，我和妻都为许三多的憨傻呆笨感到好笑。妻气得骂道：天下竟有那么笨的人，我要是他一头撞墙碰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我也附和着妻，自感无论从智商、情商和身体方面都比许三多强，可是在背过妻的时候，反省自己的内心世界，原来也那么一块非常柔弱的地方，这个地方埋藏的极深，平常连自己也忽视了它的存在，却每每在夜深人静、独自高卧的时候，它却象杂草一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铲不掉，烧不尽。于是慨叹：自己的人生也有那么多无奈。

　　小时侯，自己并不算笨，学习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三名。记得在二年级的时候，语文课本弄丢了，看着同学们捧着课本大声朗读的情形，觉得拥有一本语文书，是天下最幸福的事。可恰恰由于没有课本的干扰，心无旁骛地专心听讲，竟然在老师领读课文两遍后，就能背诵整篇课文，而其他同学这时连对着课本朗读也不流利。老师很惊奇，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我。于是我学习好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同学们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对我反复唱着一句顺口溜：满天星，学习好，长大当个大领导。当时我听到这句顺口溜，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宁愿自己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就象一块木炭掉进煤堆里那样而不被发现。

　　现在我还曾对着众人说，这个社会，我啥都怕，就不怕考试。要知道，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再到大学，考试从没难倒我，而每次考试正是我露脸的机会。记得初二的时候，七门课就有五门得了满分，引起老师和全班同学的吃惊。可是有谁知道，每次在考试结束后成绩公布前内心深处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生怕这次考试考砸了，有时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说也奇怪，事实总是与我做对，每次越是担心的厉害，成绩越是出乎意料的好，要是觉得这次考试顺利的话，成绩反而差的离奇。因此在整个求学阶段，我是既渴望考试，又害怕考试，这种矛盾的心情到现在记忆犹新。

　　大学期间，同学们都规规矩矩地上课、做试验，课后昏天黑地的疯玩，可是我却不知被什么迷住了，觉得这世上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要看的书太多了，于是一头扎进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翻阅各类书籍。当时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学什么，反正是碰到什么书读什么书，什么好奇读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我读过的书杂乱无序，有数千本之多。可是每本书没有深追穷究，只略知皮毛。为了有更多时间读书，我逃课，不做作业，不做试验，只在考试前一两周熬更守夜，抱着课本死背硬记，才勉强蒙混过关。

　　到现在我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样用心学习，以致专业课没学好不说，课外知识也是蜻蜓点水，最后什么也没落下。有位同学叫吴永常，发现了我的毛病，他在我的毕业留言里警告说：在木锤斗大无用处，钢钻虽小克金石。大三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倒退到全班后三名，这对我震动极大，大约有一个多月时间沉浸在痛苦之中，反思，彷徨，苦闷，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样，那种日子仿佛在炼狱里度过一样。

　　还有我的体质极差，虽不轻易得病，但血压低，体力弱，人极清瘦，一米七八的身高，体重只有六十公斤左右，到现在也是如此，丝毫没有发福的迹象。在许多人为减肥煞费苦心的时候，我却为体重过轻而自惭形秽。在我的印象里，我的体育课从来没真正及格过，每次上体育课对我来说就是一次羞辱。好在我上学的时代虽提倡德智体全面发展，但那都是口头上的，只要学习成绩好就一好百好，因此没有影响我的正常考学，三好学生的奖状也一次次地抱回家，尽管我的体育成绩是老师给胡乱填的分数。

　　参加工作走进社会，我又遇到两大难题，一是经济问题，一是晋升问题。虽然我上学的时候，经济在全班处于末尾，但纯洁的学生生活对家庭情况不太看重，可是走进社会后却大不一样。我也暗自奇怪，为什么同在一个单位工作，拿的是同样的工资，有的人买名牌高档服装，经常下馆子，打麻将也是一掷千金的，而我的工资比同龄人相对高一点，穿衣服得过且过，只要屁股不露在外面就行，吃饭也是将就着，只要不饿着就行，却总是入不敷出，在人面前总是一副穷酸样，我不知道同事们的钱是怎么花的，我的钱又花在了那里。工作后刚还清了上学时欠下债务，就面临着结婚，接着又拉下了一屁股的债，等情况稍有好转，儿子又来到身边，接着又买集资楼，好象我的一生都是在欠债还债中度过的，无债一身轻的日子很少享受到。

　　个人的前途更就没法提了。我虽然觉得没官的日子轻松自在，八小时之外的时间任由自己支配，可是老婆却不这样想，父母亲人不这样想，每逢他们在眼前嘟囔，说我没用，窝囊，不会搞好关系巴结人的时候，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的火。同样都是人，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呀。在众人眼里，我是一个不拘小节、敢说敢做的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并私下说着头儿的一些牢骚话，可是转过脸，对着领导他们却换成了一副媚相。尤其是那些学历比自己低、资历比自己差、能力比自己弱的人一个个爬上了领导位置，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现在成了管自己的领导的时候，嘴里虽不在乎，心里却不是滋味。可是我又能怪谁呢，谁叫自己太把自己当人，谁叫自己把领导太不当回事呢，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历来如此。

　　从来我都认为我不是一个坏人，是一个心口相符的人，可是走进自己的内心，却发现内心世界与外在表现却是那么不一致。一边是大咧咧的、满不在乎的外表，一边是煎熬痛楚的内心。内心的柔弱、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去体会，内心的伤口只有自己去舔。

　　想想孔夫子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话，想想儒家倡导的“仁、义、礼、智、信”的道德标准，那些都是外在的驯化人的东西，他们教人们怎么做人，却不教人们怎么对待自己的内心。虽然有“吾每日三省吾心”的话，那也是用外在的标准去压制改造内心世界，仅此而已。

　　每个人都有柔弱的一面，别看他外表多么强大。许三多，一个真正地将内心的柔弱外化的人，他象镜子一样让我们看清了隐藏严密的内心。虽然许三多最后走向了战胜自我、成功辉煌的一面，但我想，他也是在军队的大熔炉里炼化的结果，在史今班长的帮助下用外在影响内在的结果，可是他的内心真的不再懦弱、不再缺乏自信吗，我不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