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秃子感到浑身乏力,疲惫地坐在床上,一颗光灿灿的心就像蒙上乌云一样灰暗。他前思后想半晌拿定了主意,明天一定到郊外租间小屋,带着狗躲开大花花。这个家和大花花对他没有什么意义了,简直就是累赘,一时,有什么东西拽了三秃子一下裤腿,他的思想全在对大花花的恨意之中,裤腿突然一动,吓了一跳,低头一瞧,是两只小狗从床铺底下惊悸地钻了出来。
刚才三秃子和大花花打架时,咪咪和欢欢早就像逃难一样,灰溜溜地躲藏到床铺底下去了,此时屋里静了,它俩这才凄切地“旺旺”叫。
三秃子心中对咪咪和欢欢有一种狂热的爱,一见到它们,先时跟大花花那股凶恶的邪火,一股脑丢得精精光光。三秃子满脸堆笑地抱起两只小狗,急着给它们捋捋脑袋,挠挠下巴颏的痒痒。
小狗也都亲切地伸出粉红的舌头,呱唧瓜唧舔他的脸。
三秃子受到了感染,把小狗们爱了又爱,吻了又吻,吻得嘴上粘了一胡子白花花的狗毛。三秃子和狗玩得激情了,趴在地上蹿来蹿去和它们一块儿“旺旺”地叫。
然而,三秃子把这对小狗含辛茹苦的喂养,可是,它俩怎么只会傻吃傻喝,一点闹春的动作也不见呢?三秃子鼻子发酸,心中暗暗啜泣,高涨的情绪低落下来,为了买这两只小狗,他几乎倾家荡产了,咪咪和欢欢怎么不给三秃子做劲呢。有的狗现在都不分应该在二八月发情了,随时闹春,多子多孙叫人喜爱。
当今人类为了追求“性”福,女人还经常修葺卵巢,美容子宫了。男人“性”趣不足,也常常补肾冲洗前列腺,咪咪和欢欢的下崽进度应该给三秃子提速呀。
三秃子心急火燎,恨不能在瞬间自己变成一只威猛的大公狗,在自己的疆界里称王称雄,常常换新娘,天天当新郎。因为,咪咪和欢欢是三秃子在狗价刚刚起动,抄个大底买来的,咪咪和欢欢要是能及早的下几窝仍是雪花一样白白嫩嫩的狗崽,子子孙孙一窝一窝地繁殖下去,狗价现在连窜带蹦大幅上扬,那么三秃子离发财的日子就不远了。小盐店胡同里的人们,再也没人胆敢喊他三秃子了,胡同里的老少爷们儿,见着有钱有势的人嘴巴都乖,肯定不是叫他三爷,就是喊他三老爷。“三秃子,三秃子。”让人们把他喊得几乎应了言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
三秃子总嫌咪咪作为雄性,不主动拥抱欢欢,动情交合。他抓着咪咪的前腿,授意地帮着它往欢欢背上跨。
咪咪似乎深藏难言之隐,动作有心无力,一副败将之相。
三秃子不依不饶,但还是笑哈哈地说:“警察不逮你呀。”他不敢面目狰狞地跟咪咪喊,害怕吓着它。“我买你干什么用的?不能不干活吧,我的乖儿子。”三秃子死死活活地给两只小狗牵线撮合,欢欢觉得这样太粗鲁,也没调情,也不抚摸,一点浪漫情调也没有,简直就像流氓强奸,它不情愿地回头“旺旺”两声,像骂讨厌的咪咪,也像骂逼媾的主人,又报复地咬了咪咪一口。
咪咪浑身一颤,惊惊恐恐地往三秃子身上扑。
三秃子把不谙求欢之乐的咪咪揽在怀里,笑道:“谁让欢欢是母的呢,让着点它。”他瞧瞧一脸娇怒的欢欢,揉揉它的脑袋,拨弄一下尾巴,低声下气地埋怨说,“咪咪不丑呀,雪白的毛,大眼流精的,鼻子和嘴,哪都够标准,你怎么瞧不上它呢?它给你当女婿挺般配的,温柔点。温柔是爱的摇篮,爱多了,情也多。天天结婚多美。”三秃子沉浸在自己的既现实而又充满希望的世界里,跟狗亲亲热热说着一嘴的人话。
忽然,两只小狗黑漆漆,潮乎乎的鼻子往上一提,警觉起来,刚才尾巴还跟拨浪鼓一样来回摆动,这会儿狠命一夹,脑袋断了筋似地一耷拉,浑身瑟瑟地藏在三秃子屁股后头。
三秃子知道这是咪咪、欢欢凭嗅觉发现大花花回来了。
大花花进了屋,看见三秃子仍是亲热地搂着狗,无可奈何地说:“一个大老爷们儿,凡事也得差不多,从早到晚就知道摆弄狗,还有别的事干吗?”“碎嘴子。”三秃子暴跳如雷,“你抓我的邪茬是吗?臭娘们儿,还有完吗?”大花花满脸的横肉绷得紧紧地,把怒气压了压,拉开抽屉,给三秃子看:“过日子钱都没了,这叫抓你邪茬是吗?从下岗到现在,你才挣多少钱?总这么白吃你爹,喝你爹,也不懂找活干挣钱去,多寒磣呀!这叫过日子吗?你不嫌损,我还怕丢人现眼了。”“饿着你了?不行你出去打工去呀。老娘们儿在外打工的有得是。唉……”三秃子长叹了一声。
“我这么胖,谁要我?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大花花说着,抬腿踢了欢欢一脚,“去,躲一边去,碍手碍脚的。”欢欢忒娇气了,眼里含着泪水,嚎叫一声。
“你有毛病?”三秃子个性强悍得哪能容忍大花花踢狗这一脚,像刀子在他的心头上猛刺一下,一股怒气充满心间,疯了似地把眼一瞪,抬腿也狠狠地踢了大花花屁股一脚。“你刚才逼着我扔狗,我饶你了,没计较。臭娘们儿,登鼻子上脸又踢我的狗?这不行!你记着,踢它哪,我踢你哪。踢死它,我踢死你。”大花花被三秃子突来的一脚踢狠了,她一手颤巍巍地捂着屁股,一手惊讶地指着狗。在他的眼里,她还不如他的狗了。大花花心里一阵痛苦茫然,本来就糟糕的脸庞又变得一塌糊涂,委屈的泪水涌了出来。可她还想抬脚踢狗,一看三秃子粗大野蛮的巴掌扬了起来,咬紧打颤的嘴唇,拼命地一头撞在三秃子怀里。三秃子顺势把大花花稀疏花白的头发一抓,提起头来,瞅准她的脸,挥手做做实实扇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大花花毕竟是女人。厮杀,自古以来不是冠用在女人身上的字词。大花花被打晕了,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为了狗,你竟然替它还手打我?”三秃子和大花花过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那是他凡事忍了再忍,因为自己穷到底了老没出息,身子总是虚飘飘的。然而,狗价现在暴涨,三秃子得到强有力的支撑,腰不再软了。
“滚滚!”三秃子耍上了威风。他在挥手痛打大花花耳光时,脑袋又在瞬间有了新的主意。我的家,我的房子,凭什么我往郊外租房子住去?下黑手打跑了你!三秃子厉声说道,“别装死,你不总闹离婚吗?现在马上离!”三秃子说完了,均均匀匀地喘口大气。
大花花曾经与三秃子喊过几次离婚,但那只是在喊,那时他死活都不肯散伙,这会儿三秃子主动提出离婚,她腾地坐了起来,想了想,他这是装能耐,自己不能栽,走就走,叫你不求我八九次,决不回来。她一边从衣柜里取衣服,一边拿话将三秃子:“你可是大老爷们,说完别缩回去。从结婚到现在,就这会儿我爱看你,像个爷们儿。”“从今天开始我还就是个爷们儿了!”三秃子瞧瞧大花花按着他的道儿走了,自己的算盘拨弄对了,得意地说,“有空回来看看爷们儿。”大花花擦了一把眼泪,说:“瞧你那倒霉德性,早就跟你过腻了,等传票吧!记住了,我到死再也不会蹬你这破门槛了!”“好好,对对。要是真不回来了,该拿的都拿走,少拿了,别后悔。”三秃子暗暗高兴,看看大花花拿得差不多了,指指床铺底下惊恐的小狗说,“狗是一对,也是财产,离婚对半分,你拿走一只。”“呸。留给你当亲爹吧。”大花花留着泪,推开房门走了。
“你倒想要?谁给你呀,耍耍你倒认真了!”三秃子嘿嘿笑着,把吓掉魂儿的小狗从床铺底下招呼出来,抓着咪咪的前爪,教它朝大花花的背影儿使劲喊,“大傻娘们儿,你做梦去吧。”大杂院里,使用空间异常狭窄,院里几乎每天都会因为接水泼水,洗衣晾衣,乱堆杂物等琐事,吵得不可开交。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家,谁听到谁家有什么动静,说两句闲话倒可以,动真格的,就没人敢掺和了。院里娶媳妇,聘闺女,爹咽气,娘生病,一家一本难念的经。三秃子打媳妇,还有儿打爹的了。举家过日子,挨门挨户都有三长两短,谁也别笑话谁。
三秃子给大花花赶跑了以后,就没了忌讳,常常到狗市里看看行情。
咪咪、欢欢的妈妈是西施,爸爸是京叭,三秃子偏偏不告诉人们,咪咪和欢欢的血缘是两河水。他得看狗市里的行情,今天要是西施的价钱走高,三秃子一口咬死了,咪咪、欢欢就是纯种西施。明天京叭的价钱攀升,三秃子还是死咬一口,咪咪、欢欢就是纯种京叭。
现在人们对小宠物狗的认知,绝大多数都是外行,三秃子当然就敢蒙人了。不管三秃子怎么把咪咪和欢欢归类,要按当时的狗市行情论价,像咪咪、欢欢这样的即将成年狗,最少也得值五万块钱左右一对。不过欢欢要是单独卖,还能多卖一万块钱,因为,它是只快要发情的母狗。
中国传统的耷了耳朵的大菜狗,别看块儿挺大,气势汹汹,其实,它们只有看个宅院,来了莫生人夹着尾巴狂吠的能耐,在市井里卖不上高价。大菜狗不值钱的原因,就是因为容易繁殖,数量太多,在中国的农村和城市到处都能看得见。爱吃狗肉的人进了狗肉馆,随时都能把它们细嫩的鲜肉佐餐下酒。
同是犬类,就因为种群多,任人宰割,令人怜悯。什么时候耗子的数量少得比现存的大熊猫还少,也许立法机构也会给耗子立个保护法了,到那时它们再过街时就没人敢往死里打了。世间谁知道谁在什么时候走霉运?谁在什么时候转运?麻雀不是已经翻身了吗!
西施、京叭最早生活在中国的宫廷里,或在官宦人家喂养,民间根本见不到,所以,老百姓更谈不上它能值多少银子了。后来,又因为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洋人不但瓜分了中国的土地,掠夺财宝,而且还把宫廷里的狗儿掠夺走了,从此,中国人再也看不到西施、京叭了。为什么西施、京叭长得这个模样?为什么叫西施、京叭?在民间更是无法知道。都以为它们就是真正的洋狗,就连三秃子这么爱狗的人,最初也闹不明白西施、京叭究竟是洋狗,还是中国狗。
以前,由于世面上根本见不到西施、京叭,所以,它们也就成了珍惜之物。那么,它们现在的身价也就没边了。凡事一扑朔迷离,也就对人们产生了巨大的诱惑。眼睁睁狗市里通过买狗卖狗,这么简简单单地交易就把银票捏在手里了。发财心切的人们一下子被迷住了心魂,脑海里天天着魔一般做着发财的美梦,好像不知深浅一样,在狗市里追逐着一浪高过一浪的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