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小孩走过的路

一

　　我拨下号码，是在一个阴雨的下午，在浙江路桥机场的洗手间。我第一次，拨下这个号码。

　　是她沙哑而温和的声音：你好，你现在拨的是林微微的手机。我现在正在上课，如果你有急事请发短信，如果不是急事那请稍后再拨。 PS： If you are the doctor， please stop dealing the number， forever， thank you。；Love from Youngyet (如果你是医生的话，请不要再拨这个号码了，永远 谢谢 )

　　她的英语纯正了很多，从这一条铃声中就可以看出来。不过也由此知道她一定很忙，都暑假了还上课。也许，我险些忘了她叫林微微。我只知道Youngyet，这曾是我赋予她的名字，央嫣子的英文音译：Yongyet，年轻依旧。这是我一辈子最烂的翻译。

　　走出机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大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2008年6月25号。如果我没记错，06年的6月，我给她寄过一份生日礼物，一只贝壳，一只珊瑚，一张纸，一句话：我亲爱的老婆。07年的6月，如火如荼，然而我还是可以选择了忘记，时间让记忆变得模糊，而痛，却刻骨铭心。

　　If you are the doctor， please stop dealing the number， forever， thank you。 这个小孩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作下这个决定呢？天知道，我只记得，06年10月，当妻在QQ上撞见这个小孩时，我的手机就没有停过。小孩先是绝对的相信我，再是怀疑，再是确定我的背弃，然后生气，后悔，恳求，哭泣。直到我不敢再接她电话的那天，她还是努力寻找一个个空闲，打起她的勇气，听我一次次的盲音。06年过年后，我和小孩的关系彻底决裂，最后一天，她发消息，问我要一句分手：Doctor，如果你真的要走了，那请你亲口告诉我，你不爱我了，我们要分手。至少，这样可以证明我们的爱情曾存在过，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死心。但是我没有给她那一句话，一直到今天也没有给成，也许，人真的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动物。

　　或许，小孩她早就绝望了。我和小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悲剧，只是，当时的我们都没有阻止。

　　07年6月29日 广州 佛山

　　因为公司太忙，我不得不呆在佛山，回不了浙江。那天早上，6月的广州如火如荼，我正被一个客户扰晕了头，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同时进来说，小孙，外面有人找你。

　　大概是娜娜了。娜娜是我的未婚妻，除了脾气倔强一点，我恐怕找不到任何她的缺点。她是知道我很小孩之间的事的，小孩和她之间，我选择了她，也就是说，我选择了一条光明平坦的未来之路，至少在父母那些人之中，我和娜娜的事是不会遭到反对的。我揉着一双肿胀的眼睛，进了公司的小客室。

　　如果是撒旦在和我开玩笑，那么我只好认了吧，有些是，总是出人意料的。

　　有一个女的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拎了杂志在看。上身是宽大的白衬衣，下身是草绿的宽筒裤，头发扎成马尾。娜娜是不会这样的，我确定。

　　听见有人进来，她呼地站起，整个人都在抖，却没有回头。

　　你是……我僵在原地问，你是哪位？

　　她的肩再次抖了抖，提起袖子蹭了一下脸，脑袋四下一转，找不到东西，便拿了手里的杂志，挡住自己的脸，回头，

　　我看见小孩了，一年来魂牵梦萦的小孩，红着一双眼，半个脸躲在一本《读者》后面，仅半个脸，就足够让我认出来了，尽管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超过24小时。

　　不知为什么这一天小客室里放了一首很古老的歌，《挪威的森林》。

　　伍佰的声音硬是酿出一种很沧桑的气氛：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者将它慢慢融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暇。是否依然为我时时牵挂，依然爱我无法自拔……

　　小孩的泪水随着音乐很有节奏地落下，我感到心疼，想开口，却发现已习惯了叫他老婆，如今，反不知叫她什么好了，于是只有沉没，静静立着。

　　她终于放下那本杂志了，确切点说是手上没有了力气，杂志点在地上，我看见了小孩，她的门牙咬着下唇，我曾吻过的地方，门牙傍边，还可以看见尖尖的犬牙。她就那样，和我对视着。我不想看她的泪眼，可是却没有办法将目光从她那挪开，小孩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仿佛穿透了我，看向远方。

　　Doctor， how are you？(你还好吗？) 她轻声问我，用的却是英语。

　　Yes， Yet， I am， sorry。 (恩……嫣，对不起)我不由自主也用了英语。小孩的英语是纸上谈兵级的，而作为英语八级的我，平时总是要求她用英语和我对话。

　　她的胸口剧烈颤动，终于是哭出了声，狠狠擦着泪说：医生……医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失去联系半年后的夏天，那个如火如荼的早上，我的小孩哭着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就着一句，击穿了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突然想陪她一起哭，小孩她总有让我心疼的本事。

　　接着，她用她的双手紧紧抱住了我。一年未见，小孩瘦了不少，但是发育得很好。一年前抱她的时候，还有些小孩子的模样，如今，已经是有女初长成了。我从来不知道瘦弱的小孩有这么大力气，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我搂着她的背：别这样，别哭了好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女人总是这样，有人安慰的时候哭得更响亮。但是，小孩的哭声是嘶哑的，只是喉间的呼气大出那种声音。她说：我花了半年的积蓄，坐了三天两夜的汽车，为了见你一面，我用了我一辈子最大的勇气，医生，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傻瓜！我骂出这句极为溺爱的词，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吻她，你怎么来的，你爸妈呢？

　　我说我去同学家住几天。小孩撒的谎总是这么幼稚而可靠。

　　我知道，尽管小孩家有钱，可是父母对她的管束很严，每个礼拜给的零花也不是很多。以前她甚至穷得连买张IP卡打我电话的钱都没有。然而这次，我天真的小孩却是千难万险地来了。也许我曾经想过怎样应付她的从天而降，但是，那一刻我只能感动。

　　她继续倾诉自己的苦：我好不容易熬到了16周岁，好不容易领了身份证……医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求求你医生，我用力好多方法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就这么忘记你。就算你结婚了也无所谓，我不在乎！

　　你16岁？我抚着她的头问她。小孩才16周岁？那去年，她才15？！

　　不是！她抗议，我17了，算虚岁，快18了，快长大了。

　　我只是有点晕，原来那个小孩稀里糊涂失去初夜的晚上，她才15岁！当时的自己可能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纪。我叹气：Yet， I am 29。（我已经29岁了。）

　　No！ 我不在乎你几岁，就是thirty-nine， forty-nine （39，49）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借口啊医生！

　　我会请你喝一杯喜酒的，不要这样，你会活得比我好……

　　肩头钻心的疼痛让我停止了说话，小孩揪着我的衣服，用她尖尖的犬牙咬我，泪如雨下。

　　知道她不忍心，我还是在手上用了力，抱她更紧。她吃痛，便松口了。

　　你总是这样，自己不舍得推开我，就让我自己去后退。她喘着气。

　　你不要这样子，以后你会后悔的。等你长大了，读了大学，会有更好的人出现的。

　　就一句话。她就着我的袖子擦干了眼泪，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说，你不爱我了，我们就分手，我什么都够了。

　　我别过头，也许我真的还深爱着这个叫微微的孩子，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和可怜的小孩差了整整11岁。我骂自己该死，对她说不了一句狠心的分手。

　　你不说，就表示你还爱我，对不对？她仰头看我。

　　你为我考虑过吗？我问她。

　　她又湿了眼，低头，呢喃：对不起。我知道，用一个孩子不可靠的感情强换你的青春是一种犯罪，我也知道，你29了还没有老婆你爸妈会说你，你不可能等一个小孩子5年……更何况这个小孩的爱情还不是那么的坚定，随时可以改变。可是……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啊医生！

　　她说不出话了，只好又抬头看我，泪水横流。

　　我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拥住她，吻她。小孩对于这些是个新手，我必须慢慢引导她，让她松开紧咬的牙齿，然后低头，用手紧紧抱好她的后背，让可怜的小孩可以够到而不至于太辛苦。突然唇边流过她咸咸的泪水，伍佰正唱到那一句：或许我，不该问，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只是爱的心超过了界限，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

　　老婆，我还是叫出了这两个字，老婆，老婆……

　　她大口喘气，显然还不习惯刚才的动作，脱口而出：憋死我了……

　　我不得不笑出来，小孩依旧如此的可爱。可是这一笑，我就想到了娜娜，一时的冲动，让我忘了自己是早有婚约的人。

　　我抱着小孩，她的脸贴在我的颈间，我叹气：我们打算今年九月结婚。

　　哦……她闭眼，泪水顺在睫毛滴下来，我只要你一句话，医生，你爱我吗？你是爱我，才离开我的吗？

　　Yet，没必要说了。

　　如果你爱我，那我就好好读书，等长大了，来破坏你的家庭。小孩的话如此可笑，却有十分认真，如果你不爱我了，那我就更要好好读书，活得比你好！

　　我们不可能的，已经永远不可能看来，你会找到另一个人的。

　　那我们的约定怎么办！她问我，你怎么忍心，让这些誓言都变成谎话？我可以为了你，抛弃所有的理智，只用爱情去相信你。医生，我们怎么可以分手，怎么可以……

　　老婆，有些事，你做不到，娜娜却可以。

　　你现在的老婆叫娜娜？

　　恩。

　　我有什么做得不够，你说吧，我一定可以的！她固执地说。

　　我抚着她的头发：你可以天天和我住在一起吗？你可以给我爸妈生一个孙子吗？现在。

　　小孩木然愣住，失魂落魄的样子，然后后退：你压力很大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用最残忍的方法，伤害了这个我最爱的小孩。

　　她低头：我怕来不及了，只恨我没有早生几年，医生，你真的不愿等我吗？如果你结婚了，等我大学毕业，你们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那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忘了告诉你，娜娜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她扭过头，用袖子再次擦去泪水：那，请你告诉我，你不爱我了，要和我分手。

　　没必要了的。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她苦笑：求求你，告诉我，不然，我就要一直不死心，我的日子太苦，我都快没办法承受了，医生！

　　对不起。我低低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对不起。小孩的脸让我想到一部鬼片，她眼里的不是泪，而是血，从我心脏的某一部分流下来的血。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为什么就是想不透，不肯放开呢？我是多么想抱紧她说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可是，我没那勇气。07年与06年交接的那个大年夜，我带着娜娜回过了天台，接受父母，亲戚的祝福。然后，我去了娜娜家，给我未来的岳父岳母拜年。我知道，在浙江的西南角，小孩也在苦苦等待我的归来。可是我回到了浙江，却没有勇气去看她。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再挂过电话给我了。一直到今天，从浙江，花半年积蓄，坐三天两夜的汽车，风尘仆仆来看我，只为听一句分说，而我却还给不了。她不会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她也不能知道。原谅我老婆，我不能相信未来的你。大学的生活会让你清醒，让你发现爱我是一件蠢事，那时，你就要展开翅膀飞离我的掌心了，而那时的我，也不可能拦得住你。所以，必须要趁现在断开。

　　别哭，我最爱的小孩，别哭，求求你，我怕我会心软！

　　如果你不说，我就当你还爱我。她固执地说。

　　我努力，想挤出“我不爱你”四个字，但是失败了：不要任性了，回去好好读书吧，快高三的人了，不读书还想这些！

　　医生！不处理好这些，我没办法读好书！我已经哭过了整整一个学期，半年啊！

　　别想了，忘了我吧，我们没结果的，好吗？

　　她掏出手机，在翻动着什么——小孩终于配手机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那是一条短消息，发件人是医生：你不要再打我电话了，我不会回来的。我爱我的老婆，我算失去全世界也不可以失去她。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了，老婆她会不高兴的。显然，这跳消息，导致了小孩半年里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可是，这不是我发的，能用我的手机发消息给她的，只有娜娜了。

　　可是，我看看小孩，依然点头：是真的！

　　那这一条呢？她夺过手机下翻，再递给我。

　　那上面写着：好吧，我们分手吧。

　　我还是当了替罪羔羊：这也是真的。

　　她点头：我一直以为发着两条消息的不是你，也许是你的娜娜，也许是别人……这半年，我一直抱着这个信念才僵持到今天来找你，可是，你还是如此残忍地承认了。医生，哪怕你骗骗我也好啊！医生，没有了你，以后，我还可以相信爱情吗？

　　你可以的！你比我年轻，又长得不丑。我继续说着违心的话。

　　她指着小客室的窗户：如果，我以死要挟呢？

　　我会抓住你，然后打你一顿。我说，而且，你应该没这么不理智。

　　Well， Doctor， I’ve nothing to say any more， the last one， do you love me？(好吧，医生，我没话可说，最后告诉我一句，你，爱我吗？)

　　我吸了一口气，良久无言，《挪威的森林》依旧起伏在我和小孩之间，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装作大人的样子，轻轻开了门，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抚抚自己的唇，有点痛，还残留着小孩身上特有的奶酸味。看看时候，要下班了。

　　我突然想起来，广州这个地方太复杂了，于是一不冲出门去。她在走廊上默默地走，听见响声，猛地转头。

　　吃了午饭再走吧。我说。

　　不行，赶不上车，就要到明天才能回家了。她甩甩手中的票。

　　那我送你上车好了，火车还是长途？

　　我可以飞回去吗？她说，我还有十六块。

　　不够，我冲她苦笑，要不我帮你买张机票？

　　开玩笑的，你也要养家，怎能随便花钱。她摇头，我也不想花你的钱。

　　我叫了两的士，把她塞进车，然后自己也坐上去。小孩买的票是中午12：30开的，到车站还有半小时。

　　你要晕车的，去买点药吧。

　　她指着自己的包：早准备了。你先回去吧，分别的场面，我受不了。

　　我看你上车好了。我抚她的肩膀，心想，小孩，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上车了大概，永别吧。

　　她皎洁地问：你舍不得我了吗？以后，你还玩梦幻吗？

　　梦幻是我和小孩认识的地方，一款网络游戏。

　　不了。娜娜不喜欢我玩的。我说，检票了，上去坐着吧。一路顺风。

　　她点头，踏上车门，安静地坐着，还有十五分钟，这辆车将载着我的小孩，回到浙江，那个温润如水的江南水乡。

　　我回过头，有些狼狈地转身，迈步，离去。我听见她轻轻还了一声什么，可我没有听清楚，也不敢听清楚，而且，我已猜到了那三个字。

　　永别了。

　　手机震动，上面显示着“央”。我打开消息栏：永别了，Uncle Sun。

　　Uncle Sun。 她没有叫我Doctor，而是 Uncle。叔叔，心痛的字眼。

　　广州的天气依旧火热。回公司吧，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包括娜娜，都不会知道，曾有一个我爱的小孩，花半年继续，坐三天两夜汽车，风尘仆仆地，踏足这儿，又匆匆离去，连照片也没有带走，连脚印也没有留下。

　　她带来的是伤，留下的是泪。

　　娜娜以她敏锐的直觉洞察了什么。

　　当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正握着我的手机。她问我：是她的消息？

　　我点点头：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那句话你应该明白哦，永别。

　　前面的呢？她笑问我。

　　她打了电话了，我们在电话里说清楚了。怎么了？还怕我跑了？我还她一个微笑，不知为什么就心痛了。小孩，如今的你，身在何方？天黑了，一个人坐长途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很累？

　　娜娜拥抱我说：谢谢，这样我就放心了，亲爱的，谢谢你。

　　傻瓜。我抚着她的脸，我怎么会丢下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那怎么行！

　　她安宁地笑着，这种笑让我有一种罪责感。我想，从今天起，好好爱我身边的人吧，小孩收到的那两条冒充的短信，不是娜娜的错，她也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爱情，所以，错的是我自己。

　　我开始不了解自己，明明爱着娜娜，却又放不开微微，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小孩很喜欢王力宏的那首《大城小爱》，她说，你带我去丽江，我们就在那儿，找一份可以维持生计的工作，在一座安静平和的城市里，筑起一份安宁的小小小小的爱。我不需要多少钱，也不需要多好的衣服，只要有你，那儿就是仙境。是的，我曾承诺带她去丽江，可是承诺后我却已没有能力去实现，这是一件很混帐的事。我想小孩至尽还耿耿不忘的，大概就是丽江了。我每每看见这两个字，还会有些悲伤甚至不能呼吸，然后想起，我那个知足常乐不求金银的小孩，她是一个情人的最好选择吧，可是她当不了我的妻子，因为她才17岁，17虚岁。

　　有时候，恋人之间的距离是很远的，比如生和死，比如人和仙或狐，又比如家世背景。可是我和我的小伙子却只是隔着11年，要命的11年，把我们的爱情抹杀了。原来，恋人之间的距离还有时间和空间，这才是最大的敌人！

　　我靠在床头，娜娜握着遥控器找电视看。突然，她停了下来：哟，出事了。

　　什么？我问。

　　你看那。她指着屏幕，触目惊心的车祸，当日的广州新闻，播音员正在积极地报道着。

　　今天下午1点左右，我省佛山市开出的前往浙江的快客FJ366号，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2人……

　　佛山，前往浙江的，FJ366号。那是一辆浅绿色的车子，和小孩那辆几乎一模一样！我突然间感到天昏地暗，强行压制自己的心跳，仔细地想从新闻里找找出一点点消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消失，是我所没有能力接受的。佛山，开往浙江的，FJ366号，浅绿色，这些、景象一一在我眼前闪过，让我几乎不能自己。

　　啊！娜娜突然尖叫了一声，用力摇晃着我，阿风！你上次取消的那个交易会！是几号去浙江！

　　我睁大了眼睛，心跳慢了几拍，手忙脚乱地翻开了手机，然后看向娜娜，6月29号，今天！

　　娜娜一把抱住我，哭泣不止。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心乱如麻，我该庆幸吗上天？难不成，一切都是天意？前几天公司一个交易会，派我去浙江。也许是我不原来靠近小孩住的那个城市，于是我找借口拒绝了……所以这是报应！我没有去靠近她，于是她就来了。我逃过一劫，那她呢！亲爱的，她呢？小孩，你在哪！

　　我吻了吻娜娜，拨下公司值班室的电话。

　　喂？张于吗？我是王风。我控制自己的声音，下午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阿风你还说呢，就你命大。看新闻了吧，朱丽雨还抢着要跑浙江，哎，好好一个人，当场死亡……惨那……喂？喂？阿风？靠，你也别太内疚，这种事谁能预料啊，不是你的错，命啊……

　　我收了电话，一旁的娜娜显然听见了，脸色有点白，紧紧抱着我不肯放开。我关了电视，搂她睡下，她缩在我怀里，如同一只小鼠般，而我，却怎么也谁不着了。

　　是的，上天让我躲开了一次死亡。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的一个人的死亡就是另一个人的降生，儿如果该死的人没有死，就会有一个人替他死，但前提是这个替死的人必须心甘情愿。朱丽雨当然不可能甘心替我死，那替我死的会是谁呢？我不敢想下去了，小孩瘦弱的身躯，怎么禁得起一次这样的撞击！我的老婆，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你？你还在这个世界吗？有没有晕车想吐？有没有怕黑？有没有想我想到哭？你应我一声好吗？告诉我，你还平平安安的。

　　小孩的身体一片血肉模糊，唯有那张脸，还是干干净净的，仿佛人间的一切都已与她武官。她的泪水在脸上凝结，她一定很疼，眉头还蹙着，她一定想到了什么事没有做完。我凑近她的脸，一股暖暖的奶酸味在弥漫，似乎是小孩最后的释放。我想骂天骂地，却只能望着这小小的躯体发呆。犹记得06年大年初七晚，我对这小小的身躯做的一切，小孩的喘息，泪水，呻吟，还在耳边，那时小孩她是一张多么美丽的白纸啊，她甚至还不懂男女之事，是我，一步一步引导她犯罪的。而如今，那鲜活的躯体竟冰冷得没有任何气息，是我害了她！那么鲜艳的生命，就这样烟消云散。我觉得眼睛生疼生疼的，印象中的她，从方寸山的云台上，高高越下，坠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半亮了，娜娜还在谁。再过半小时，她会起来为我做早餐。我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个噩梦真的太长了，长得让我有些不能接受，唯有拼命告诉自己，快醒来，这是一个梦！你怎么可以在梦里被人左右了！于是我伸手，替娜娜盖好小毯子，继续休息。不管怎样，今天总是一个开始了，也许有很多的事等我去接受，那么，我就要先保持好自己的体力，也许，昨夜的新闻和电话也只是我噩梦的一部分，上天怎么忍心夺走那么一个生命呢？

　　到公司后，我几乎是虚脱的闭眼，仿佛许久没有呼吸的人突然见得到了空气一般。我去查了朱丽雨出差的记录，她去的是浙江嘉兴。谢天谢地，昨天小孩乘的车不是开往嘉兴的，她的家不在嘉兴，而是台州。这个消息让我很想大哭一场，她没事，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己吓自己，我太害怕了，以至于乱了方寸，是我杞人忧天，她怎么会出事！她还要留着力气来破坏我的家庭呢！我如是想着，险些撞上同事。

　　后来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我就会意识到，那天，小孩差点永别了。如果那提那她真的就这么去了，那我会如何呢？梦里面小孩的尸体是那么真实而恐怖，我第一次发现生命是如此无常，好端端的你我，走在大街上，随时可能丧命，人是如此的脆弱啊……

　　不管怎样，这次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小孩她犹如一只蝴蝶，她轻轻扇两下翅膀，就在我的世界造成了一场风暴。我希望，这这个城市里，八月，我可以牵着娜娜的手走进礼堂，然后，用很小的爱情守护她一生。那个给小孩的，已成为谎言的承诺，就在娜娜身上实现吧，我的小孩将继续在她的人生路上磕磕碰碰，直到寻着另一个人，可以带她去丽江，替我实现她的梦。或许，某天会在某个城市某条大街碰见她，牵着一个男生的手，冲我笑着说：Uncle， this is my BF。(叔叔，这是我男友)

　　Uncle， this is my BF。没有了Doctor，只有Uncle。

　　抽了一小会空，在公司电脑上挂QQ，发现央嫣子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闪亮的星星，她的空间，又有更新了？

　　于是我便打开，我发誓，我只是出于好奇，但打开后我却大大吃了一惊，小孩的空间里不知做了多少更新，日志些得满当当的，音乐筐显示播放着一首叫《我说爱你一万遍》的歌，可惜我的电脑没有配备音箱，听不到。今天的小孩，应该还在长途车上打瞌睡，而今天的我，确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翻看小孩的旧梦。我知道，等她回到家里，就会出现一篇叫做《永别》的日志，而在这之前，我有必要知道，她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她的空间名字叫：“一生”。是的，“医生”和“一生”同音，我的小孩就是用者个庄重而神圣的字眼为她的空间命名的——一生，我给不了她一生……

　　《我们的仙境》

　　我花了一夜的时间来寻找

　　你说那片仙境很美

　　所以我没去就已经看醉了

　　草色烟光

　　就是那些梦开始的地方

　　其实上天很残忍

　　明明说好了誓言和承诺

　　却总是让人觉得不可信

　　越是珍惜 越是害怕失去

　　尽管自己对自己很相信

　　却不相信命运会如此好心

　　于是挣扎 于是猜疑

　　于是用无数个日日夜夜去烦恼

　　你老了 我也会老

　　然后可以一起笑看斜阳老

　　你会死 我也会死

　　然后用自己的意识

　　创造同一天死的奇迹

　　这样就可以谁也不伤心

　　听得见吗 远方的人

　　等待我可能很艰难

　　我不会怪你放弃

　　只是

　　今生不会再有人得此权利

　　陪我去那片土地

　　因为有你

　　那儿才叫仙境

　　《思念季节》

　　语文课上，小强问我们，秋天是什么样的季节？我想了许久，大概是思念的季节吧……因为，秋天的凉意起来的时候，我想你了。

　　感谢上天让冬天临近的日子里有这个一个温暖的下午。刚刚考试结束，阳光很温和，照在橘黄的地板上显得很柔媚。

　　我是这样一个下午，静静趴在地板上，下面是柔柔的被子，旁边是温热的桑叶茶，周围是一个叫鬼束的女子低低的吟唱，这一切仿佛美得不可方物。

　　我也是这样一个下午，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思念一个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呵呵……

　　我在世界这边想他的时候，他一定没有感觉到吧，因为思念是传递不了的东西。看着他留在空间里的东西，突然发现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思念的。或许这就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明明是一份思念却牵扯着两个人的相思苦，这就是爱情么？我还不明白的太多了，可是也明白了太多。眼前的东西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抓住的，不管是对是错，只要自己认为知道，那么就应该努力争取。其实我们都明白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就是一个想创造奇迹的人吧，希望老天能够对我好一些，梦很美，要是破碎了，那就是地狱……所以，在远方的那个人，请你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梦，不然央子会心疼的，呵呵

　　《爱，直至成伤》

　　当你一再说我以后会后悔时，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你说，爱一个人是希望那个人比自己幸福，可是你还不明白吗，离开你，怎么可能会有幸福。当你第一次说要带我去那个仙境时，我就应该告诉你的，答应跟你去，不是因为那儿的美丽，而是因为那儿有你。没有你，这个世界还怎么会有仙境啊~~~~

　　你抱着为我好的想法，却不知道那是在伤害我。央子是一个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说了陪你，就一定一定会陪着你，不管以后的路有多困难，我们都可以支起一片天空，就算我是一个很弱小的人，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有你在我永远不会垮下去。千万不要再说离开，如果是为我的未来，那么我可以保证，现在的我绝对不是小孩子的一时义气，谁都可以不相信，唯独你，一定要相信

　　想一个人想到哭的时候，我总是告诉自己，再过几年，再过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要熬过去。所以，你不可以成为我们的阻碍，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这个世界还能相信谁啊？有一句话说：爱，直至成伤。我知道，感情有时候真的能让人伤得很重，可是我也知道，伤得再重也可以治疗，而若是心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曾经以为自己很坚强，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哭泣，似乎那是很丢脸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就好脆弱，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种柔，可能这才是我真实的那一面。你说你喜欢小女人的样子，于是我就真的向小女人发展了，这不是因为你而改变自己，而是我在恢复本来的自己。

　　后来……我一直一直想，要是能永远做你的小女人多好……

　　再后来……我一直一直想，这辈子，是否可以只做你的小女人，别把我往外推，外面的世界，好冷，我不愿意再在寒冷中变回那个坚强的人，那样子好累……

　　《Who’s she？》

　　我们见面时，我问她，你是谁？她反问我：你又是谁？于是我说：我是他老婆。她说——我也是她老婆。我不能呼吸，她说，我也是她老婆！

　　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我与你的生命中，为什么会冒出一个她来呢？这些日子你冷落了我不少，不接电话不上线，我千方百计替你找借口，你很忙，有些场合不适合接电话，你经常出远门，也许手机没电。你知道吗， 我一直一直相信你，到现在还是相信。

　　她说不相信我是他老婆，你可以打电话问他自己啊！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拨下你的号码，如果我拨了，就表示我怀疑你了，不是吗？既然我认定了你，就要义无返顾地选择相信。然而我还是打了你的电话，我和往常一样，笑得满足而开心，对与那样破坏我们爱情的事，也许我早该了解，耳郭我怀疑了你，那这段感情就是儿戏。所以，选择了爱人不疑，疑人不爱。医生，日子过得好慢，我想你了，要到今年过年才能见到你，好遥远那……不知我想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我，总之，我是思念了，寂寞了，电话了表达不了的，写在这了。送你首歌：

　　寂寞是因为是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容忍？无力？》

　　如果说一个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那么我的限度是多少呢？一定不会很低了。呵呵，说我狐狸精，说我第三者，说我开染坊……

　　爱情尽管可以自私如此，那面对情敌就该如此凶悍吗？为什么，我却一味地忍让？不是 说我不在乎她的谚语，也不是说我不屑与没文化没素质的人争吵，更不是我的胆怯，而是，那一瞬间，我竟然找不出言语来回嘴。到底，是我不够凶，还是爱你不够深，没有动力与她吵？我想明白，就算骂得赢了又怎么样，我依旧抓不住你，不是吗，医生？我空守在这儿，永久等候下去，永久相信下去，我坚信我从不曾失去你，所以我没有必要去争吵什么！不是爱不够，而是爱太多，变成了无条件的相信。但我不知道爱情这氧气瓶能供我呼吸多久，我是抛弃了一切去相信一个人的，然而这也就意味着，某天如果发祥自己被欺骗，我会比一般人惨上千万倍，我这是完全的依赖啊……

　　我曾说过，如果某一天你有了另一个喜欢的人，你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好好说分手。但你从不曾亲口告诉我，所以，我相信我一直拥有着你。天凉下来了，帮主说，天冷了，大家把老婆抱紧一点啊！我无限伤感，你不在我身边，我无法享受你的疼爱，倒是……我无法表达对你的感情，我的意思，不能通过电话加以传播，你收到的思念已经变了味道，我只能沉默面对你的冷淡。

　　你还可不可以，相信我这个小孩的爱？

　　《绝望》

　　这是我今晚第四次拨下你的号码，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你不会知道，此刻我有多么的绝望。这些日子我过得异常艰苦，但什么都忍下来了。我一如既往打你的电话，说那些无关紧要却字字如金的谚语，我始终不曾想过放弃你。但进天，我无话可说了，绝望了。我草能想到，你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会给她宠爱，拥抱，吻，还有接下来的一切。但我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不能接受，照片上你吻她是如此的深情，闭眼……很唯美的感觉。大概这是我所不会的，你还叫我怎么 相信你呢？我找了最好的反系软件，把你们的照片放到最大，没有任何合成的迹象，所以我已不想相信任何东西。我是如此的傻，还在想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于是拨下电话问个明白——有时候，感情禁不起误会。然而这个号码拨到现在，你却一个也没有接。No excuse！ You have left me， I can’t find you now， where are you？ Doctor， I miss you…Why leave me crying here？ How can I live on such a field？！

　　我如此心伤，你却连一个电话也不敢接，究竟我这生命要怎么过下去？你们就这样用一张照片的代价了谋杀了我，杀得如此残忍……我很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问题，毕竟我已不能再盲目相信，人和人之间尚能达到这样的程度，那我和你就不必再顾虑什么。Doctor，给我一个痛快吧，我想如果要杀我，你应该该不会用凌迟，给个仁慈的手段好不好！

　　《找不到，自己》

　　其实是我很懦弱吧……

　　天气不好，雨淅沥淅沥地下，我以为我学会了遗忘，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来打搅我平静的生活！

　　我们都不知所云，我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而你的语气也很冲。拥有医生的你，为什么不能迁就一下我？我总觉得自己不该懦弱，毕竟我已经18了，不是孩子了，可是面对着你，我真的真的……坚强不起来。我也是人，会生气，会烦恼，会嫉妒，会哭泣，还会小姐脾气，可是那都是曾经了，现在的我，居然什么伪装也没有，什么盔甲也没有，柔弱得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

　　他以前说，喜欢老婆小女人的样子，大概就是那时候起，我变了，变得不正常，对人对事都退让，像极了一个小女人……而今天，当我失去一切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时，我居然发现自己变不回来了……

　　我习惯了整理房间，很少在那乱七八糟地找东西；我习惯了饭后洗碗，不管妈妈有没有要求；我也习惯了打理自己，包括头发和衣服；更习惯了哭泣，一出什么事就哭，还以为哭了会有人关心

　　喜欢上这首歌，《我要为你戒烟》。朋友在帮里发歌词的时候我就愣住了，然后我找到了这首歌，听了，哭了，也倦了……

　　我知道我不可以记得你，因为现在我要对得起另一个人，可是……可是，一听到你的消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一听说你还在打听我的消息，我就哭了。习惯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忘记！家里的摆设全变了，花也重新种了，把你的衣服染成白色了，我还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办啊……我也忘了有多少劝多我，叫我忘记，我又何尝不想，可是现在的我就是为你而变成这样子的，以前的那个我，我已经找不回来了

　　我好恨自己，总是这样，不争取眼前的东西，老是看到天边去，老是把感情看得这么重。其实谁都知道那是游戏，那是不可信的，但现在，连我自己都想抛弃自己了，现在这个自己，不是原来的我，什么都死了，我泣不成声，却只能苦笑……我愿为你改变 为你戒烟 为了你可以再也不说抱歉 我愿为你改变 为你许愿 为了你不再玩到凌晨三点 可是，什么都晚了，强求不得，最后如此反复~~~

　　把这首歌，送给你吧，感谢那个推荐我听的人，谢谢……

　　我给你的爱你说听不见

　　其实都装在我的心里面

　　吻过你的脸

　　那感觉好甜

　　我不怕只是短暂的瞬间

　　秋末的阳光也许太刺眼

　　你常说看不清楚我的脸

　　刺鼻的香烟

　　冷漠的语言

　　你说这样的感觉让你好疲倦

　　我愿为你改变

　　为你戒烟

　　为了你可以再也不说抱歉

　　要你相信永远

　　相信誓言

　　相信明天的幸福一定兑现

　　我愿为你改变

　　为你许愿

　　为了你不再玩到凌晨三点

　　有你在我身边

　　幸福清晰可见

　　早把爱你刻在我心里面

　　让爱回甜

　　《遗失的玫瑰——原来一切早要定数》

　　今年的情人节来得有点早，在新年之前。我为这个情人节，守夜，以纪念我死去的青春，无需再说什么，却不得不说，不吐不快。一个月了，我一日未曾忘记你，这样反反复复煎熬。发你消息你不回，打你电话你不接，空间留言被删除。我彻底和你隔离，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去年情人节，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一个男人送巧克力，就是你。我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周围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让我想到了你，我们游戏结婚，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吧？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残花空留叹春风。当你回来时，我们的小楼人去楼空，当你回来时，我为你种的玉兰已经落花成泥，当你回来时，已不肯再叫我一声老婆，当你回来时，我已经……已经心如死灰。

　　犹记起去年去你那，你曾在公园没有，拗不过卖花的男孩给我买了一枝玫瑰。这也是此生我接受的第一支玫瑰，我们在赶车的土中，把它给遗失了。如今我终于明白，那一天我遗失的不仅仅是一支玫瑰，还有我们禁不起风雨的爱情，这一切，竟是上天早早注定！我是多么后悔啊……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亲手遗失了我们的爱情•；原来这一切都在早有预示的，只苦了我们还在这人间走一遭，为这没有结局的结局伤神哭泣。上天已给过我暗示，只是我没有察觉，或许，是我太会反抗命运，我总是如此这般，只因我是个人性的小孩。你无需安慰，情人节，我醉了，此刻，你在哪了亲爱的？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想那爱过的人不了解，想念还留在心里面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意外收到安慰的卡片，想那爱过的心已发现，要我打开回忆的结

　　情人节快乐，快乐情人节，我只听见悲伤的音乐 一个人留恋花好月圆 把那忧郁的发丝轻剪 烟火的天空下起了雪

　　我在此流连，笑看满天烟火，唯有人间永恒

　　《飘扬过海来看你——这是我最后的扑火之旅》

　　我收拾了自己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做了一辈子最最大逆不道的决定。这一生一世，这生命的前十六年，我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浙江——这个传说中吴侬软语温润多情的江南。今夜，我已想到了，这个决定我做得异常艰难，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可是，我不得不人性一次，这是我飞蛾最后的扑火。

　　是的， 我将飘扬过海去看，我的医生。曾有许许多多的日子，我想我会去广州读大学，陪在你身边，和你朝夕相处。可从来没有想到我去广州是为了寻找已经离开的你 。多少日子就是这么匆匆过了，我忘记了对你是如何的思念，如何的心痛，如何在一个个夜晚展转。想念，变成了绝望，我痛苦，却不敢发泄。我不能那些任性的小女生一样，失恋了就要死要活的。我们的爱情，不知因为什么的缘故，好象变得很阴暗，很见不得人。我只能在被子底下呜咽，用手指甲掐自己的手臂，告诉自己不许哭！受够了！你的离开，没有对我解释任何东西，我不可以死得不明不白，我要寻你问个明白，原以为我真的可以淡忘了你，可这些日子，忘你我用尽一切半大，做不到！你一直认为我是小孩子心性，事实证明我不是。

　　明天，我将踏上南下的长途，带着好不容易领到的身份证，去找你。这一次，我什么也没考虑，谁也没告诉，也许这是我人生至今最远的旅途，不过，我很开心，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感觉到离你很近。医生，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靠近？

　　可能世界上真的没有神话吧，小孩。看你的言语，总是让我能发现很多东西。原来这一年你过得如此的艰难，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亲爱的小孩。

　　我也终于明白，我的娜娜是如此在乎我，以至于用这么难听的话去辱骂一个和她无怨无愁的小孩。真的我一点也不怪她，一个即将步入结婚礼堂的新娘，为了守护她的爱情而犯错，没有任何人可以有任何资格责备她。我几乎已经忘记，我曾给我的小孩买过那支玫瑰。那竟是小孩生平收的第一支玫瑰，我总是这么幸运，能够占有她许多的第一次。可是，我为什么就是写不一个完整的结局呢？

　　不止一次地梦见，小孩自高高的云端飞下，长了一对骨翅，却怎么也不挥动，任凭自己在肮脏的大地上绽开一朵鲜红妖异的花。她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我真的害怕她会这么做。可是她给我的笑却是那么坚强，小孩说得没错，我用利刃成就了她，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成就一个屹立不倒的央子，她应该会努力活得比我好。不像那些小说里的情节，当男主角回心转意时，女主角却已心灰意冷再不复从前了。小孩告诉我，Doctor， 不管以后我有没有男朋友，是否结婚，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年一身边。这是我那天真的小孩给我的，只有一个十七岁少女才会说出口的承诺。我亲爱的小孩，不管你有没有听见，我想说，我相信你，这一次，我也学你那样，抛弃所有的理智，去相信十七岁的你。

　　小孩还说，我不相信忘记一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会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我们都不可能和戒烟一样戒掉自己的思念。你给我的宠爱让我养成了习惯，我总相信当我想你想到哭的时候，你也会在想我。如果生活中还有一些事情，比如一支花，一双眼，一个字甚至一句无意的话会让你想起你那还在浙江的老婆，那我会心满意足；如果某天当我听说你曾向别人打听起我，那我会幸福到落泪。你说过，你喜欢我的知足常乐，那我就永远为你老六这份品质。我并不强求结果，而且我没有能力强求，那我就老实呆在你心底最深的地方，偶尔出来溜达一下下，让你还记得有个我就好了。

　　你随便一溜达，就让我心疼。你可知道？不，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时间就这么飞一般地过了，我也就这样溶进了人群里，表现得和任何一个快要结婚的男子一样。父母都是守旧的老人，他们坚持要我回天台去办婚礼。其实，领到结婚证的那一刻起，娜娜就已经是我的新娘了。不过，我也希望有一个婚礼，作为一个29岁的人，我居然还没有那种责任心，我很少意识带，也许，最近才意识到，结婚不止是女孩要把她的一生交给我，而且我也要把我的一生交给她。好象说每个新郎都会害怕结婚，会有 一点点对未来的恐惧。但是我必须守护好娜娜，她，是用一生来换我的爱的。

　　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残留着一股奶酸味。我总是想找出那个角落，可是找不到。我妈让我带娜娜去国清寺求佛，知道迈入那大门我才想起，原来小孩的气息，是在这一座千年古刹里。王羲之的独笔鹅，小孩红肿的手曾一笔一画描过；被虫子蛀空却屹立不死的隋梅，小孩曾攀折下古；许愿的古井，小孩曾把硬币丢进去古；巨大的木鱼和古钟，小孩也曾用的她手指关节敲打过。娜娜是从没有见过这些的，而我，是打小在这儿长大的，所以成了绝好的导游。她跪下许愿时很虔诚，我也许过了愿，愿我守她一世，愿有人守小孩一世。七月的早上去了雾。雾气不是很浓，却足以冲洗掉很多关于奶酸的味道。

　　出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半熟的脸，突然想笑。是那个和尚！小孩和我曾偷进过国清寺的食堂，正好看见那和尚在打手机。小孩不可置信地问我说和尚也现代化了吗？

　　娜娜指着远出的山问：阿风，那儿是哪啊？

　　赤诚山。“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诚”的赤诚。想去吗，山顶那就是梁妃塔。

　　不去了。娜娜捶着腿。

　　怎么？累了？要不要我背你上去啊。我半开玩笑。

　　娜娜甜蜜地笑着：我倒想呢，不过，那山实在是让人提不兴趣，和一馒头一样。

　　我含在嘴里的茶水全吐了出来：小丫头你是饿疯了吧！

　　她大声笑着：是有点饿了，要不吃饭去好了哦。

　　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好啊。

　　。我想告诉娜娜，她口里所谓的“馒头一样的山”，我可怜的小孩却爬了个半死，最后在梁妃塔下狂吃煮豆腐干。我和小孩共处的24个小时，就是这那山顶落下帷幕的。小孩说，不早了，要去车站了。我抱她，吻她，然后陪她下山。

　　我们终于没去赤诚，那也是我庆幸的，我下意识里也不想去吧。

　　家里一下子忙了起来。

　　亲戚朋友来了很多，我失眠了一夜，第二天睡上三四个小时，就在那忙来忙去。结婚相册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一大堆小孩子在那排排坐吃堂，顺便用手指点几下相册上的娜娜：哇，好漂亮好好看哦……

　　有个叫桂桂的女孩，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亲戚关系，正拿了纱布窗帘披在头上模仿照片上的娜娜，我很想告诉桂桂，她很漂亮。

　　尽管我们这儿的习俗是结婚那天不能提前见新娘，只有等时辰到了才可以去婚纱店接，不过我还是要去的，因为，我还有事情没做。

　　小孩总是喜欢扎马尾。我记得那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偷偷告诉我下身还有点疼，然后就跑到浴室去洗漱。我看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兴起：老婆，你做了我的新娘以后，头发就不能这么梳了哦。

　　那怎么梳？她问我。

　　要盘上去。天台的新娘，都要这样盘的。

　　你会不会盘？我只会扎马尾……还有羊角辫……

　　我会。等你嫁我那天，我就亲手帮你打理，好不好？

　　她笑得是如此的灿烂：那你可别忘了哦。我不喜欢别人梳头发的，会疼，你小心点。

　　一年半之前，自己原来是如此一个对世界充满幻想的人。我很不明白，那时我的 心也坚定的，要为小孩梳起那种古老的发式。如今，为什么会改变了？

　　我换了一件T恤，上街打车直奔婚纱店，娜娜的脸刚刚弄好。她在浙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所以伴娘是我的几个姐姐，她们看见我这么跑进去，不由笑了。

　　阿风，沉不住气想见拉破了？二姐捂着嘴。

　　大姐在家里忙，只派了小女儿过来。那丫头也在一旁偷笑。

　　我抚摩她的脑袋：思雅，今年几岁了？

　　回小舅子的话，17了！思雅是、自豪地回答。

　　我突然吃了一惊，原来，我的小孩和我的侄女同一个年纪！为什么，我对小孩的感情和对思雅的感情却完全不一样？我毕竟还是当她是我老婆的吧……

　　娜娜窘得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我和那个发型师说了一声，他很不理解我的执着，她说：我会梳得比你好的。

　　但我梳得比你更有意义！我这样回了他一句，然后挑了一把细长的梳子。

　　赶什么？娜娜不解。

　　我亲手为你梳吧。

　　哇，肉不肉麻的。娜娜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乖乖做好了，可别梳坏了！

　　娜娜的头发很漂亮，不似小孩的那么枯黄而细软。我的指尖缠上她的头发时，心里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个叫王力宏的歌手教会小孩，小孩再教会我的。小小小小的爱，堆积成的幸福。我不由想起她空间里的诗，那是她从佛山回家以后写的，我读懂了。

　　永远有多远

　　别告诉我是明天

　　了却了这所有的缘

　　我只留了一个空壳去沉淀

　　最爱的是相逢的那个季节

　　依旧是落花无边

　　赖上你的宠爱，就在那一天

　　最恨的是轮回的一瞬间

　　信奉却错过了十年

　　仰头，看泪湿了脸

　　的确，那时我们还年轻依旧，可

　　人生能有偶几个三十年？

　　PS：是我太小，还是已经苍老？是你太好，还是因为得不到？

　　如果你注意的话，把所有诗句的开头一个字连起来念：永别了，我最依赖最信仰的人。

　　小孩，今天，我会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进礼堂，我们真的要永别了。我还在幻想，你会突然从天而降，搅乱我的婚礼，你总是会出人意料的不是吗？ 不知这最后，你为什么没有冲动一次。是不是，我的小孩，我伤了你，太重太重，你哭累了？

　　如果你有点累，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很快，会有另一个人借你怀抱，让你哭泣的。九月，你们应该开学了，高三了，好好读书，我的小孩，不然你将来会恨我的！

　　我们这艰难的第一出戏，终于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