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云鬓花颜金步摇
云端!快点准备好,该你上场了!都起床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睡醒呢?快点进入状态呀!
我打了个呵欠,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着正在发话的,头上飘着火烧云的明明姐,接着她的话说道,明明姐,大清早的就被你拉起来拍戏,已经很辛苦了,你还鬼叫,哎呀——
我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已经被重重一敲,在我的惨叫声中,明明姐声情并茂就差痛哭流涕的说道,云端,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让你演到西施这个角色,打了多少电话?找了多少关系?要不是看在你以前帮助我的份上,我死也不签你这样不争气的演员,你就不能争口气吗?做你的经纪人,比开山的工人还累,比幼稚园老师还要操心!
一脸的委屈,我无辜的道,我就那么差吗?
明明姐的眼里闪烁着泪花,道,确实非常绝对以及极其的差!快去呀,导演已经在那发火了,今天演的是西施和范蠡在湖边相遇赠金钗的那场戏,为了拍摄出真实性,道具特意花重金从一家古董店买了那根传说中西施用过的碧玉双莲金步摇,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能弄坏了,咱赔不起!
唉,有这样一个比老娘还罗嗦的经纪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受的,呜呜,先为自己不幸的人生呜呼哀哉一番。
我和男演员上了一条轻舟,根据剧本所写,他将会送我一根金步摇作为定情的信物,然后将我骗进宫去,献给了吴王夫差,于是我很鄙夷那个叫范蠡的男人。
小船摇呀摇,男演员英俊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轻轻的将我拥进怀中,肉麻的说着台词。我只能微微含羞的任由他拥着,终于那些让人呕吐的话说完了,他拿出那支价值昂贵的金步摇,轻轻的插在我的发髻上。娘的,什么破簪子,这么重,但面上依旧开心的微微垂下头。
他指着水中的游鱼道,西施,你看那水中的成双的鱼儿,便似你我。
我顺着他所指望去,不想那支沉重的金步摇却在这时滑进了水中,我不由站起身来,叫道,哎呀,我的金步摇!
小舟在我剧烈的折腾之下,摇晃起来,那个男演员伸手来抓我,却一不小心将我推进了水中。在我入水的那一刻,我很真切的看见那根金步摇化做一道金光从水中射出,重重的击在我的身上,恍惚中,我似是睡去了一般。
[二]吴宫之中初承恩
夷光,你醒了!
突然间一个成熟的略带磁性的男声传入了我的耳中,硬生生的将我惊醒了。睁开眼一看,挖噻!帅哥!一张刚毅成熟棱角分明却又略显憔悴的面庞映入了我的眼帘,而且他看我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深情。
哎呀,西施姐姐,你可醒了,自从你失足跌进了映月湖中昏迷后,大王茶饭不思,日夜守在你身边。说话的是个年轻妩媚的女子,虽是花容月貌但却难掩几分惊慌,似是我的醒来让其深深不安一般。
呃——
夷光?夷光不就是西施吗?可是,我该说什么呢?我记得刚拍范蠡赠金步摇一段,怎么一会就跳到,跳到——这是哪里?好象剧本中没有这一段呀,而且这两个演员我眼生,开机仪式上并未见过呀。
一时间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刚坐起来,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只得微微按住,然后乖乖的躺了下去。
那个男子焦急的喊道,夷光,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我有气无力的道,这是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以前我没有见过?
那男子怔了一怔道,夷光,我是你的夫差,你不记得了么?
我茫然的望着他们,那女子的目光闪过一丝喜色,道,大王,或许西施姐姐刚刚苏醒过来,尚不记得以前的事,以后慢慢的便想会想起。
我真的糊涂了,这唱的是哪曲?我叫道,导演——导演——
哪有什么导演,叫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出来,还是那个夫差道,夷光,你怎么失足落水后,竟会记不起以前的事呢?夷光,你为何总是这样折磨我呢?
看着他心痛的模样,我的心口便疼得更加的厉害了,同时,一个古怪的念头浮上心头,我,是不是真的穿越到了吴国,并且真的成了西施?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奇怪,我没有心口疼的毛病,是不是落水后留下的病根呢?
那个妩媚的女子笑了一笑,很是妖娆与温和,可是我的心里却泛起了丝丝的寒意,毫无原由。她说,西施姐姐,你还记得妹妹么?我是郑旦。
郑旦?就是那个与西施一起被称做吴宫并蒂莲却不幸早死的郑旦?我犹自暗想,果真是红颜薄命,这般美丽的人儿居然也会早死,实在是可惜,但我是不能说的,我看了剧本是知道结局的,但是在她本人眼中,我就成了诅咒她早死的小人了。
当下,我报以微微一笑,道,夫差,我无恙,休息休息便没事了。随即转向郑旦,亦是轻轻一笑,道,原来是郑旦妹妹,姐姐散失了记忆,倘若有何不周之处,尚请妹妹见晾。
见我与她如此说话,夫差笑道,夷光,你无事便好,可知你昏迷的这几日,郑旦一直陪这里,足见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真切。夷光,等你身体好了,再与郑旦一起舞上一曲《并蒂莲开》。
我暗自想道,跳舞呀?不过这个还是难不到我的,想我也是中央舞蹈学院毕业的,有扎实的基本功。便道,好是好,不过我记忆已失,怕还要麻烦郑旦妹妹指点一二。话音刚落,郑旦立刻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敢指点姐姐,最多也只是将舞步说与姐姐听听罢了。
我心中暗想,这丫头倒也很真诚,难怪能与西施成为好姐妹。
郑旦又笑道,大王,您看姐姐已经苏醒过来,您还是去休息吧,这些天您可是未合眼啦。且姐姐又刚刚醒来,身子尚虚弱得很,还是让她安静的休息,我们别吵着她。
夫差点点头,看我的时候仍是带着无限的关切,他说,夷光,晚上再来陪你。
说着他站起身,与郑旦一起出去,临出门时仍不忘吩咐宫娥好生照顾我。心中便对他有了些好感,如此重情的男子,且又是帝王之身,实属难得。可惜他终究会亡国,亡在我这个红颜祸水的手中。
不消片刻,宫娥端来了一碗药,说是补气的良药,试了一口,好苦,便不再喝,命那宫娥退下。那宫娥虽是退了下去,但面上的神情甚是怪异,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困意袭来,昏昏而睡。也不知几时几分,夫差来了,坐在床边轻轻问我,那语气那神情半点不似个君王,倒似是那温柔体贴的丈夫。
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便欲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那宽大而有力的大手将我拥入怀中,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不由万分的娇羞,我欲推开他,却无力挣脱他的束缚,只得道,看你的样子,哪点象一个君王?
谁知他不怒反笑道,在你面前,我何时象过一个君王?说罢,抱得更紧,俊朗的脸在我的面上摩挲着,酥酥的痒。他的呼吸渐渐的沉重而急促起来,双手开始游走于我的全身,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的轻薄,却又无法逃脱。他是吴国的大王,这是吴国的宫殿,我是他的妃子,任我如何挣扎亦无济于事。
我终于全身软绵绵的躺在了他的怀中,而他的激情也渐渐趋于平淡,他抱着我,抱得那般的紧,突然他失声哭了起来,我怔了怔,问道,夫差,你怎么了?
他依旧紧紧的抱着我,生怕一松手我便消失了一般。良久,他方才道,夷光,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中,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你就这样的睡去了,我好怕就这般的失去了你,夷光,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要生死相随,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能!
突然间,我的眼里凉凉的,鼻子一酸,那泪便如珠子般的滑落下来。我亦是紧紧的抱着他,在他的耳边呢喃,夫差,我不会离开的,真的不会。
可是,真的不会吗?
[三]雨送黄昏花易落
回到古代做西施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当然也有不好的:没有电视,看不了韩剧;没有书店,也不知道《清梦奇缘》出到第几部了;甚至连我最爱的绝味鸭脖也只能成为最美好的回忆。
在我身体微恙的时候,夫差是陪伴我最多的人,其次便是郑旦,她基本是每天必到,殷勤问候,甚至会亲自端来一些补品,只是我喝得多了,便在她离去后赏给了宫娥。但我心中仍是很感激于她,也替西施留给我这么一个好姐妹而感到高兴。
闲暇之时,郑旦便将夫差最喜爱的《并蒂莲开》的舞步教与我,古代的舞实在是太过简单,我一学便会,甚至还将现代舞及京剧中的水袖和卧云两项技巧融入其中,使得舞姿更加的优美。
那日,夫差很是高兴,命人将数朵巨大的玉石雕成的莲花放在大殿之上,我与郑旦立于玉莲之上,为众大臣表演《并蒂莲开》。临风微举,衣袂飘飘,长长的水袖在空中划出各种优美的动作,令众位大臣眼界大开,赞声不绝。
此番表演之后,我与郑旦便被称做吴宫并蒂莲,而我更有凌波仙子的美誉,自此夫差对我更是疼爱有加,在不知不觉中,我与郑旦的感情也日益深厚。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从何时起,我便开始觉得头晕晕的,身子沉沉的,原本十分爱吃的鱼,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一闻油腻便恶心,直吐得柔肠寸断。宫医把了脉说是有喜了,得知了这个消息,夫差与郑旦都十分欣喜,惟独我并无喜意。我研究过西施的资料,并无一人写到她有子女,若有后,必有人提,于是我便开始忧心起来。
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证明我确实是有喜了,先前的那种担忧渐渐的离我而去,或许西施本身的光芒太甚,以至于她的后代被压在了光环之下,并未引起注意罢了,而伴随着我的是将做母亲的喜悦和沉重的责任感。
据说多运动对孕妇及胎儿都有好处,并且在生产之时也会顺利一些,这是几千年前的吴国,生个孩子跟上次战场没什么区别的,碰到难产也就死路一条,于是我在孩子只有三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每天散步。
那日,郑旦说花园中有株枯死的海棠突然开满了花,分外妖娆。我便与她一同前往观看,果见那株年前便已经死去的海棠,居然又开满了花,红艳艳的。
正奇怪偌大的花园中除我与郑旦外,空无一人之时,猛然间头上重重一击,似有重物从树上落下,刚好砸在我的头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居然也能遇见,不及多想,便已晕倒。
醒来已经隔天的黄昏,夫差满眼含泪紧紧握住我的手,问他,他亦不语,而我腹中疼痛异常。郑旦端了盅补药缓缓而来,目中含着泪水,将药放下,颤声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花园中看海棠,那样你也就不会被那根枯死的树枝砸到,也就不会失去孩子了。
失去孩子?天啦,我的孩子,真的没有了吗?我摸着肚子,果真什么都没有了,那原本属于孩子的平静的心跳,再也感觉不到了。
不——
我大声的叫了起来,拼命的爬起来,踢飞了被子,砸碎了汤盅,孩子,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才只有几个月大就失去了生命!夫差紧紧的抱着我,口中唤着,夷光,夷光,不要这样,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我不能连你也失去了!夷光——
真的可以再生吗?哈哈——
我放声笑了起来,笑得泪流满面,笑得肝肠寸断,最后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夫差,我们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认命了,我命中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哈哈——呜呜——
我继续笑,也继续哭,夫差只是抱着,我却能真真的感受到他心碎的声音,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都是发自他的内心,于是我紧紧的抱住他,紧紧的,紧紧的。
郑旦在一旁拭着泪,面色苍白,既而朝宫娥摆摆手,随即便与宫娥一同退出。
而我,哭得累了,便在他的怀中睡去。
醒来不知是何时,我还是躺在他的怀中,而他靠在床边,睡得正熟,刚毅的面庞带着几丝的倦意。我的心口又微微的疼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很轻很轻,泪却在不经意间落了下来。
没有了孩子,便似少了什么,没有了等待的焦急,也没有等待的快乐,一切恍然一梦。
在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便忍不住想要出来走走。那是个雨后的黄昏,我独自走在偌大的花园中,刚经过一场雨水的洗礼,遍地的残红。幽幽一声叹息,我开始体会到林妹妹葬花时的心情了。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微微的缀泣声,此处怎会有女子的啼哭?
我悄悄近前去,便见一个宫娥跪在地上掩面而泣,但见她浑身上下湿做一团,想是方才那场大雨所淋湿。唉,一声轻叹,我上前问道,你为何在此啼哭?
她见我到来,似是一惊,忙擦去泪痕,伏地而拜,奴婢参见娘娘。
我道,起来吧,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奴婢不敢,她惶恐道,奴婢犯了错,该受罚。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犯了何罪?又是何人命你跪在此处?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道,奴婢轻儿,是这园中的花奴,这几日因雨水过盛,不想将一株雪兰给养死了,这株雪兰乃是惠姐姐心爱之物,今日一早,她盛怒之下,便令奴婢跪在此处思过。
这么说你已经跪了一天了?方才那场大雨你一直跪在这里淋着?我皱了皱眉,继续问她,那个惠姐姐又是何人?怎能这般随意乱用私刑?
轻儿道,惠姐姐是郑旦娘娘的表姐,这整个园子都归她管理,奴婢不敢多言。
郑旦?想不到善良的郑旦竟有如此飞扬跋扈的表姐,而我最痛恨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当下冷冷一笑,道,你起来,以后你跟着我,我刚好缺个人服侍。
真的?西施娘娘,是真的吗?以后我可以跟着您?谢谢娘娘,谢谢——
[四]已是深秋兼独夜
轻儿未说话便倒在了地上,我赶忙去唤了人来,将其带到我的寝宫,命宫医为其把脉,又命人煮了姜汤,折腾了半宿。我抚了抚轻儿的额头,微微的烫,便又命人拿来冷布巾敷在她的额头之上,又用厚厚的棉被将她捂住。在这个遥远的年代里,感冒都是很麻烦的,没有白加黑,也没有康泰克,只希望她喝了姜汤又用被子捂出汗,可以退烧。
在我的细心照料下,她的病很快便有了起色。郑旦仍是每日必来,那日她笑我说,姐姐,看你这么辛苦,为了个宫娥值得吗?
我看了看她,实在没料到她竟说出这种话来,当下一笑道,宫娥也是人,也是爹生父母的养的,我既然碰见了便要管上一管。妹妹,烦请你带句话给你表姐,再名贵的花,也不过是花,而人再卑微,也是人。
若不是看在我与她情谊如此之深,不想令其为难的份上,我早将那个什么惠姐姐逐出宫去。见我如此一说,郑旦的面上很是难看,但仍是笑容满面,边笑边道,姐姐教训得极是。
这一日,轻儿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她跪在我面前,说我是她的再生父母,今生今世愿为牛为马以报救命之恩。我只是一笑,救她还求何回报?
她依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道,娘娘,有件事奴婢便是一死,也要说与娘娘听。
哦?何事?我怔了一怔,看着她,继续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她咬咬牙,眼中现出恨意,道,娘娘不久前去了次花园,发生的那件事娘娘想必仍记得吧?
提起我流产的那件事,我便很是伤心,便点点头。她又道,那日娘娘去之前,惠姐姐便吩咐园中所有的花奴退出。而我当时刚好内急,便急匆匆的躲入了茅房,可巧茅房正对着那株死而复生的海棠树,郑旦娘娘所做的一切都被我看到。
我的心猛的一震,忙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轻儿咬碎满嘴钢牙,道,她先是用棍子将您击晕,然后用脚踩您的肚子。
啊——
我如遭雷击,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无力的坐在了地上,都说后宫之中刀光剑影处处暗藏杀机,只怪我太大意也太相信别人,才会使得我那只有几月大的孩儿死于非命。心中虽这般想,但面上仍道,轻儿,此话只能说给我听,在旁人面前万万不可提,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轻儿点点头,满面泪痕,道,此话奴婢本是该烂在心里,谁也不会提一字,但见到娘娘如此厚待于奴婢,奴婢若再隐瞒岂不枉做为人?
脑海中一片模糊,我叹了一声,无力的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娘娘,轻儿说着,起身退出。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天我确实晕得很没道理,虽然事后郑旦说我被枯枝砸晕,但那颗树上似乎并没有能将我砸晕的树枝,并且我认为自己不会差劲到摔一跤就会流产的地步,一切疑点重重。
其实在我误入吴宫成为西施的那一天起,在我第一眼看见郑旦的时候,那感觉便是怪怪的,如今我甚至怀疑西施落入映月湖是否也是她的杰作。
郑旦,你所给我的一切,我迟早有天会加倍奉还!
正在思量着,就听郑旦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姐姐,怎么一人坐在地上?小心着了凉,你身体刚好,应该要注意些。她说着将一盅补汤放在桌上,伸手将我扶了起来,又道,走,妹妹陪姐姐出去走走。
好的,我满面堆笑着说,妹妹就陪我去映月湖边走走。
我们牵着手,有说有笑,在旁人的眼中,我们是令人羡慕的好姐妹,孰不知仇恨的种子早已在我心中发了芽,正在茁壮成长。
映月湖边的风景真是美呀,湖边绿柳含烟,水中金鲤翻跃。我指着远处道,妹妹,你看,那边有条巨大的金鲤,在那莲叶之间嬉戏,真的好美呀。
郑旦贴近了我,道,姐姐,在哪里?
我轻轻抓住她的衣襟,一手继续指着水中,身子往水边倾去,果然,郑旦口中说道,在哪里?在哪里?她的手往前一推,便将我推下水中,孰不知,我正抓着她的衣襟,于是,我们两个便都落入了水中。
郑旦在水中惊叫起来,乱扑腾着,我心中冷笑,暗道,你害人反害己,也怪不得我,你就扑腾吧,等你快死的时候我再来救你。深吸一口气,我沉入了水底,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清澈的湖水中游泳了,好好的畅游一番。
郑旦已经挣扎得精疲力竭渐渐沉下水中,我方才将她拖上岸,双手使劲的按住她的肚子,吐出许多的水后,她方才渐渐有了意识。
我在心里恨恨的道,郑旦,这只是刚开始,也是我替西施将你欠她的讨还回来了,下次就是你欠我的了,我要让你替我死去的孩儿偿命!
自那次事件后,夫差心疼的说以后再也不离开我身边,就那样日日陪伴着我,我便笑他,尽力的劝他多关心政事,减少后宫的缠绵。他说他放心不下我,我心中暗笑,我早已不是那个懦弱的西施,我是来自伟大的二十一世纪的,未来影响全球的,超级影后云端。
郑旦很长一段时间未出现在我的宫中,说是那次落水后受了惊吓,病在了床上。于是我便和夫差隔一两天便带盅汤去看望她,对于我送去的汤她是从来不喝,不是说怕烫就是说没胃口,于是我对她送我的汤起了严重的疑心。
转眼已是秋风瑟瑟,那日轻儿告诉我说园子里的金菊开了,一丛丛的分外好看。我很是喜欢菊花,喜欢菊的幽雅与高洁,便让夫差与我一同前往,进入园中,便见一个高大的女子领着众宫娥前来跪拜,那高大女子便是郑旦的表姐惠,一眼看去甚觉眼熟,细细一想,原来我初入吴宫那日送汤给我的正是她,如此一来,我更加对郑旦送我的汤水起疑,幸好我喝的很少,基本都赏给了宫娥或者倒掉了。
正在游玩之时,一个宫娥匆匆而来,跪下道,大王,郑旦娘娘她,她有喜了!
真的?哈哈——
他立刻喜笑颜开,握住我的肩膀,大笑道,夷光,我要做父亲了!
心开始疼,撕裂了般的疼痛,却又不忍心碰伤他的喜悦,我只好强颜欢笑,将泪咽入肚中,道,那你该去看看她。
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道,好,你也一同前往?
我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希望我去的,从他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到。于是我摇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头有些晕。
我话刚落音,他便赶紧离开,朝着郑旦的住处飞快而去。望着满眼的金黄,我再也无心去欣赏,便与轻儿回到寝宫。抚摸着柔软的丝被,我知道今夜我将独眠,而他会拥抱着郑旦入睡。想起他和杀死我孩子的仇人在一起,我便恨得牙根痒痒,但却无法,甚至有些后悔,若是那日任由她淹死该是多好。
轻儿似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道,娘娘,这一切都是郑旦娘娘的奸计!她嫉妒你,所以害死了小王子!娘娘,她与您有杀子之恨,您岂能——
轻儿!我喝住了她,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是——娘娘——
轻儿满面悲愤的立在那里,不再吭声,而我,却在思量着如何将郑旦送于我的伤痛再奉还给她。
[五]柳暗花明又一村
越王勾践来了,带着丰盛的礼物。
我知道夫差最终会死于勾践之手,便想帮他除去勾践,岂料他竟对我所说之事不予理睬,在他心中勾践是对他最真诚的人。感觉中他对我已经没有当初那般的好,我知道这一切都与郑旦有关,不知道她又在枕边给他吹了什么风。
尽管如此,我依旧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让他趁勾践羽翼未丰之际除去,却被他耻笑,说我当初还是他送进宫来的,怎可如此忘恩。呵呵,原来在他眼中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坏女人。我说勾践会谋反,他只是冷笑,并不当真,反而说我何时变得喜欢搬弄是非起来。
渐渐的,他便很少出现在我的宫中。我常常坐在那树梅花下,回忆我们的从前,我知道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郑旦这个女人造成的。想起她我的心中便充满了恨!杀子夺夫!
那天天很阴沉,我独自在花园中散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正是郑旦的表姐惠。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我冷笑道,你见了本娘娘为何不下跪?
她的嘴角扬了扬,那双眼睛竟然带着些许的邪气,如动漫中傲慢的男主角。她终于跪了下去,道,拜见娘娘。
声音很古怪耶,听起来不男不女的,我道,你抬起头来。
她抬起那张棱角分明却有很精细的脸,我真真的看到了她刻意刮去了胡渣而留下的痕迹,并且她有着喉结,原来他竟是个男子。
郑旦为何要将一个男子说成是自己的表姐,并且带进了宫?
莫非他们之间有奸情?
我淡淡的道,你是个男子。
她怔住了,一直注视着我,道,你恢复了记忆?
原来他真的是男子。
呵呵,我笑了笑,谁说我失去了记忆?你和郑旦的那点事,呵呵——
他的面色急剧的变化,眼中隐隐透着杀机。我妩媚一笑,百媚横生,他的眼神为之一荡,我说,其实郑旦有什么好的?有我好吗?我继续笑着。他咽了咽口水,道,你肯答应我?
我为什么不答应你?我眼波流转,说道,你是如此的俊美。
他立刻站起身来,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我掩口一笑,你这么急做啥?是不是郑旦有了身孕,把你憋坏了?
他笑得有些贼,道,你知道就好,你呢?是不是这些天大王一直在郑旦宫中,你也憋坏了?
我笑得更贼,你也知道就好,不过本娘娘这几天不舒服,不该来的东西来了,你和郑旦那么久,该是知道的。他顿时沮丧的象泄了气的球,我说道,后天便可以。然后我瞥见他腰间的玉佩,便道,这个玉不错,送给我吧。
他立刻解下,给了我,道,你还稀罕这个?
我只是笑,然后道,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
在他痴痴的注视下,我离开的花园,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意外的收获。
回到宫中,我把玩着那个小玉佩,轻儿一眼就认出了是惠的,并且问我怎么会有惠的玉佩,我笑而不语,却问她,轻儿我记得明天是丽娘娘的寿辰吧?
轻儿道,是的,娘娘是不是要准备些寿礼?
我点点头,道,你将我首饰盒中的那颗南海珍珠用红布包好,明儿个给她送去。
丽娘娘是夫差并不怎么疼爱的一个妃子,但是今天是她的寿辰,夫差还是会给她办场寿宴,并且今夜会在她的寝宫陪伴她。
丽娘娘喜欢清净,也不喜与人交往,故而今天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挺着肚子的郑旦还是来了。我对她盈盈一笑,道,郑旦妹妹,你也来了,身子不方便,要多休息。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正欲与我说话,猛瞥见我腰间的那块玉佩,粉面立刻罩霜,只是极其勉强的笑了一笑,不再言语。
宴席过半,郑旦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了席。我在夫差的耳边轻声道,夫差,你随我来,我给你个惊喜。
他眉头微皱,看着我,将信将疑,他虽有些冷落我,但这些日子未见,且我今日又是精心装扮,明艳无双。他站起身道,王出去片刻便回,你们继续尽兴。
我牵着他的手,感觉竟有些陌生了。路上,他轻轻的拥着我,那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我说,夫差,我永远都是你的西施。
花园中静静的,我知道只要郑旦一来,这里绝对找不到一个人。在花园深处,传来吵闹之声,我与他轻轻走近,果见郑旦与惠在争吵不休。
就见郑旦边哭边叫,你居然又和那个狐狸精勾搭上了!我冒死将你留在宫中,你竟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
我们的孩子?惠怔住了,道,难道你肚子里的是我们的孩子?
……
后面的我已不屑去听,就见夫差的面色苍白,双拳紧握。这时一阵嘈杂之声传来,就见丽娘娘他们业已赶到,丽娘娘道,听说大王在此赏花,我们便也过来了。
他的面色仍是极其的难看,不说一句,转身离去。我看了一眼轻儿,她正满面含笑的对我做着鬼脸,这个顽皮的家伙。
[六]回首已是千年身
郑旦与惠被秘密处死,而我又重新得到了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此后,夫差赠我一把金步摇,正是那把将我带到这吴国的那支。我无数次的抚摸着它,它既然有灵性,那它会在何时又将我带回呢?
这一年,勾践果真率兵来攻,夫差惊慌之余,悔恨不已,但已晚。
那日,兵临城下,王宫被困,眼见大势已去。夫差抱着我,夷光,怎么办?我不能再保护你了,吴国快要亡国了!
我亦是紧紧抱着他,这一切早已定数,人力岂能逆转?我只是落泪,却不说一语。
蓦然,他推开了我,拔剑自刎。
夫差——
我扑了上去,我亲眼见着血从他的脖间喷射出来,我用手捂着,然后拼命的喊宫医,却已无人,他握住我的手,温暖的血在我们的指尖流动,他最后一次亲吻着我的手。
勾践攻进了宫中,我冷笑着站身来,他说,西施,今后你伺候我吧!
呸,我虽是个女流,却并非那种水性扬花之人,想要我伺候你,休想!我恨恨的道,勾践,夫差才是个真正重情的男人,你不配!
他的面上阴云密布,终于大声道,来人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沉入水中!
不必!我放声一笑,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会死!说着,我来到映月湖边,湖中映着我如花的面容,淡淡一笑,我道,夫差,我来了。
纵身入湖,刹那间,头上那根金步摇再次发出刺目的金光,我神情恍惚起来。
隐约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喊我,我睁开眼一看,就见明明姐坐在我身边,泪流满面的看着我。见我醒来,她赶紧起身叫道,哎呀,醒来了,醒来了!
呃——
我坐身一看,自己竟在医院里,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我看着明明姐,问道,明明姐,你哭啥呀?
她瞪了我一眼,叫道,还不都是你这个死女人!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然后就昏迷不醒,这都两天了。
两天?可是我在吴国已经住了好多年了呀,还流产了一次,真是好晕。
明明姐擦了擦眼泪,道,既然你醒过来了,那就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开工,戏不能耽误,耽误了一天剧组要赔很多钱的,万一导演一生气换女主,那我会损失很多钱的。
天啦,这个死女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还躺在病床上就让我开工,还满脑子都是钱!我两眼一翻,再次倒在床上,金步摇呀金步摇,赶紧再把我带回吴国吧。
金步摇还没把我带走,明明姐就已经一把把我抓了起来叫道,你这个死女人,又想装死,赶紧起来开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