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却不是海洋。
像这样,又一次呆滞地数着白色天花板上的缝隙,已经多久了?房间里的白色油漆,吞噬着秒针在钟盘上的节奏。我好象在一点一点往下坠落,要坠落到一个无尽的世界,仿佛是离开这片白色很遥远的彼岸,一片安静的深渊。
那里,很冷,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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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父亲大概一直担心我会不会一下子不适应新的环境,但他不会挂在嘴边。除了那个厚厚的行李箱,父亲还亲自动手帮我把放不进去的洗脸盆和枕被用麻绳捆在一起,这样笨重的东西拿在手上总觉得怪怪的,于是父亲说他开车帮我送去,我拒绝了。尽管如此,那两天整天看着父亲一会儿出去到药房帮我买必备药,一会儿想起什么就叮嘱我这儿叮嘱我那儿的,我知道,他老人家是又着急又高兴,搞的真跟我要嫁出去一样——于是,我总是很乖巧地回答道:“我知道了。”
直到父亲用手扶着半开的大门,注视着我拽着笨重的“怪物”渐渐远离他那个温馨的小屋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挺逗趣的道别话:
“怎么连说声“爸爸再见”都没心思了?”
我对他微笑着说:
“我知道了。”
在路途上我才渐渐明白,其实我现在的心情和我的父亲一样,既担忧又充满希望。只不过,他那是一种“舍去”,我心里的是一种“即将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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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早就来啦!你爸爸呢?”
“他要上班。”
我颠起脚,往那个“欢迎新生”之类的大横幅后面看了看那个设计得很精致的礼堂钟,只有八点还不到。
“我是你的辅导员,我姓邵,以后你就叫我邵老师好了。”
“哦,邵老师好……”
“我看看……乔子娟,对吧?”
“恩。”
“你先把身份证和叫你带好的那些档案文件放在我这里,我现在就帮你去注册。还好现在这个时候,像你这样这么早来登记的学生不多,应该很快就能注册好了。完了以后我带你去你的寝室放东西。”
“恩。”
我开始很别扭地往身后的书包里去解那个大拉链。
“你把你的那么多行李先放地上吧,我看你这样挺吃力的。”
这个学校真像一个大迷宫。它不象医院里,病房都是按照号码一间一间很整齐地排列下来的,实在迷路了,你可以向护士大夫们求救;但是这里,感觉我和邵老师穿梭在一个很错综复杂的街区一样。这个清晨是那么的寂静,偶尔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地迎面走来,你可以看到他们,但是他们渐渐和你擦肩而过,然后你看不到,他们在你的身后慢慢远去。
如果我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然后迷了路,我会很为难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这时,我看到我身旁的邵老师用一种浅浅的微笑注视着远方走来的一个男生。他慢慢地走过来,然后和邵老师打起招呼来。
“许伟名啊~你现在这么早去干什么啊?”
“我到3教把我们班级同学这个学期订的书核对一下。”
“你现在去的话,3教那里应该还没人在,你不需要这么早。”
“那我现在先去吃个早饭,今天到中午的时候肯定人会很多的,还是趁早去比较好,免得到时候乱了。那,老师再见。”
在去寝室的路上,我没怎么和邵老师说话,但是邵老师本身好象很会表达,她一直叫我不要太紧张,说我的情况她已经在档案中了解到了很多,校方也找她细谈过我的事。我抬头看着一排排死气沉沉的宿舍大楼从我的左边和右边像电影胶卷一样播放过去,其实它们远比现在邵老师手中帮我拽着的“怪物”要来的压抑,而我就像迷失在黑白电影里的一个戴着鲜艳的红帽子,被陌生人牵着手往前走的小女孩一样。
邵老师和那个3宿看门的阿姨说了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就交给我一个小信封,里面是一串钥匙,而且有很多是重复的。那个阿姨看起来胖胖的,看上去是一个很和蔼的人。
我来到了寝室门口,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那个阿姨告诉我,头端最粗的那把就是寝室的门钥匙。邵老师已经和我在路上说了,说我寝室的人是很好相处的,她一再暗示我不要太紧张。
然而,在开门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个一直缠绕着我的场景,周围一下子被白色罩住了……虽然完全扯不上关系,但我似乎已经对那个的场景太疲惫了,所以这个熟悉的画面仿佛又一次把我的意识征服,一瞬既逝。
“还在睡啊,张倩。你的新室友都来了啊。”
睡在上铺的一个女生侧躺着身打量着我,我没看清她的脸,她的头发实在是太修长美丽了。
这个头发美丽修长的女生在接下来的一个上午都在帮我安顿我的行李,然后带我到食堂去吃饭。我觉得她和我可能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那样的活泼开朗,仿佛这个夏末飘扬着的兰色细柳,就如同她那美丽的散发那样。或许我在看她时会觉得有一点点自卑。她很开朗地给我介绍哪个食堂的菜比较好吃,学校后门哪家小商品店里面的东西比较受欢迎。我和她说,我对这个学校的记忆虽然很模糊,但是她说的有些东西我也觉得是那样的。
“我吃好饭,要去一下邵老师那里一趟。”
“我带你去,小娟。”
“不用了~就是那个注册的地方啊,你今天都陪了我一上午了……那个,你注册了吗?”
“哦,这个不急的呀,现在去那里人很多的。”
她说她中午还有点事,我就和她暂时分开了。随后我很艰难地在喧闹的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了邵老师。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个红色的大横幅也塌陷了下来,太热闹了吧?我看了看钟(我很喜欢那个设计的很精致的礼堂钟的式样),十二点一刻了。
“等一下十二点半我安排了一个小班会,主要是介绍一下他们的新同学。你现在饭吃了吗?”
“恩,我刚才和张倩一起吃的。”
“那现在我这里也差不多完事了,我们先到那个开会的教室去吧。四号教学大楼,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时候我记得这个教学楼还在建造中呢,想不到现在里面的每一个教室都已经坐着自习的同学了。也许这并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吧……那些崭新的课桌椅,在那里安静地观望着每天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然后每天晚上在熄灯的教室里等待着第二天的黎明。
有很多事情,都来不急看到;有很多事情,又不小心会发现。
“你待会儿等在外面,我叫你进来你就进来,你可以先在外面想一下自我介绍,说的时候不要紧张。”
我没有站在门外,那个教室的门上有个小窗口,里面的人可以看到我站在外面,这样我挺害羞的。我靠着对面教室的墙站着,这样邵老师一开门,我也能马上看到而作出反应。
这时,一个看上去又高挑又很瘦的男生不慌不忙地走到那个教室的门前,并往那里面观望着什么。他神情有点迷离,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他还穿着夏天的T恤,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那突起的锁骨……
在这个午后,被树阴笼罩着的暗长走廊里,回荡起掌声的涟漪。在教室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那个男生的眼眸望着的那扇门的里面,我仿佛可以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一片蓝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