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很显年轻。”
她说:“谢谢。我也曾不显年轻过,因为裴伦,我才开始凿巴自己的,修饰和不修饰真就是两个面貌。”
她的长发乌黑发亮,到了腰际,约二分之一的头发从耳际的上部梳到了后脑勺,打了个发髻,并插了一根银簪,银簪的顶部形如紫荆花,有几颗红、蓝、黄搭配的钻在上面闪着光,三个长度不等的玉坠从那花中吐了下去。玉坠似主人心情的一面小镜子,主人安静下来,它们也静得下来;主人兴奋或发怒之时,它们也变得更为激荡,随着主人乱动。她的着装与她的发型是很相配的。青白色的两件套是有点像纱一样的半透明的面料。里件是吊带的,长至脚踝;外件过膝,长袖,和服领,在右下侧,有两根湖蓝色的带子打了个蜻蜓结。我说:“你再挎个宝剑,就是古装戏里的女侠了。”她笑了,笑起来,耳坠下的两粒珍珠也随之跳起了舞。
我的这些事,本来是不想和人说的,这是让人见笑的事。听了的人呢,可能会说我“老不正经”,说我“不知羞耻”,也可能骂我是个“骚货”!他们可能会把所有的责难落在我的身上,会说,是我引诱了他!因为我比他年长,我也肯定会比他懂得多,我主动于他,也是一种必然。可我说不是,在某些方面,我很幼稚,我无法成熟起来,我不能理性地处理即将发生的、可能发生的以及随时发生的事情,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我写过我的事,但我总也没有把它们写得完整,乱,理不清,写写就烦了。我经常怀疑自己,我写的这些东西是没有人爱看的,是没有人感兴趣的,我写的不是“主流文化”。但每一次写,每一次看,我都会被那些文字所打动。对也好,错也好,经历了,就是一种事实存在。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些,这是不能说的。对于你,是个例外。
我听别人说过,你正收集着一些女性题材的东西,我把它们给了你了,就了了我的一份心思,就像我的名字“了了”。我把这些年的话说出来了,你能不能弄出来,那是你的事了。人,总得有一个说话的地方吧。
我不能闷死!
我的丈夫和人跑了,这与我的大伯哥有着直接的关系。他们的父母早年就去世了。大伯哥非常有才干,凭着个人的努力,当上了县级领导。他的上下关系协调的好,群众威望高,他手下的人也爱跟着他干,说他不埋没人才。我的丈夫为人处世也好,还得过流行歌曲大奖赛的一等奖,他学刘欢的歌可像了,他在我们那的年轻人中是有号召力的。他向大伯哥说想做买卖,需要一笔钱。大伯哥问他要多少?他说得十万。大伯哥弄到了钱,给了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不是去做买卖,而是带上了这笔钱,领了一个宾馆的服务员消失了。
我的大伯哥再有能力,也堵不上十万块钱的窟窿,他的职位被一掳到底,从一个领导干部,变成了工人。
当我的丈夫把钱花的差不多时,服务员回来了,不跟他了,他却没回来。
我和他离婚了,孩子归我。
我是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我的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我怎么还能在那上“叭叭叭”地说别人?
我辞职了,妈妈帮我带着孩子,我去了外地。
有相当、相当、相当长的时间,我的个人生活里没有男性伴侣。具体地算,该是七、八年吧,我不是不需要,而是失望,失望之余,还有渴望,我渴望男人!人,是个矛盾的组合体。
我渴望男人用心的呵护,我渴望男人点滴的疼爱,我渴望男人宽广的肩膀,我渴望男人强健的手臂,我渴望男人有力的拥抱。女人的世界里有了男人,就不再暗淡,就有色彩,就会缤纷。
没有男人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非人的生活!
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只要他是个男人,只要他生殖系统健全,其它条件不限!
可我开出的这个条件还是没有把我嫁掉,没嫁掉的原因嘛,不多,也不复杂,不妨说说。
与我年龄相仿、条件相应并且有着良好的仕途潜能的人以“她有一个男孩”为由婉拒了我,临末,还附上一句:“宁可要带两个女孩的,也不要带一个男孩的。男孩不好管,负担重。”
比我稍大几岁的那个呢,刚刚死了媳妇,他的女儿已长成了十八、九岁。他“退”掉了我,也是说“她的孩子是个男孩”。他自己正紧锣密鼓,积极攒钱,致力于找一个农村的黄花大闺女,给他生个给能传户口簿的“种”。
我问过一位认识得较久的男性,“你们男人为什么普遍不爱要带男孩的,而带女孩的却可以通融呢?”
他回答得更直白:“搁我,我也爱要带女孩的。将来,把那孩子养大了,我再顺手牵羊,也奸了她!娘俩儿,都是我的!”
我将手里的包砸向了他的脊背,“你咋啥话都敢说,啥事儿都敢做呢?你缺不缺德呀你?……”
他扬个脖儿向我喊:“德?德多少钱一斤哪?”
人和牲口还有啥区别呢!
我的一位间接朋友突发奇想,要给我介绍一个比我小的。那人相貌奇丑,家徒四壁,穷困潦倒,人也有点轻微的智力障碍。性功能?免谈!见了他,就像经受了北京的“桑拿天”一样,在炙热无比的天气里,谁还敢想性?谁还敢谈性?还敢做性的事?不要命了?我——还能嫁给他吗?
我的那些沾亲带故的姐们、姨们、婶们、大娘们说,你的条件别开得太高了,能嫁就嫁吧。我说我开出的那还叫“条件”?她们说,年轻的不好找,找个年龄大的吧,不嫌你带孩子,你也别嫌人家老,你总得舍出一头吧。我说,随你们的便吧,只要能把我嫁得出去。她们就神出鬼没地给我收罗了几个足可以当我“爹”的人, “爹”们倒是异口同声地给了答复:我自个儿的孩子刚打发了出去,她又带来个孩子!供她的孩子上学,给她的孩子安家立业,累!她们问“爹”们:那你们想找个啥样的?“爹”们说:想找个年轻的,漂亮的,没负担的,人再对我好的……世间的好事、美事恨不得都让“爹”们摊上。她们替我骂了“爹”们:你说你们不是变态吗?都快干到生命的尽头了,还想找个样样好的,你们是啥人物哇都围着你们的屁眼儿转?
我劝着她们:别为我的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谁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咱用不着谴责他人。
我吊在空中,悠荡着。
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