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傻子

　　服务员李萍萍是个总爱甜甜微笑的姑娘，人们说她那笑能把世界映得美好。当傻子耸肩缩颈地走来时，她总爱站在店门口深情地望着他，面上那笑也绽放得格外灿烂。

　　令萍萍怦然心动的是傻子那虽然板滞却充满诚实、友善、率真甚至几分稚气的目光。这目光令她信赖，令她放心，令她情不自禁地荡起一种不可言喻的激动和惬意。有人给萍萍介绍过好几位男朋友，却没有一位具有如此值得依赖和信任的目光，这让萍萍失望极了，沮丧之下，赌气与眼下的男人结了婚；但每每与傻子相遇，萍萍便无比懊悔自己做错了事情。

　　起初，傻子到饭店来仅是为了讨口吃的，后来饭店经理便打上了他的主意。经理一指那山样的一堆垃圾说：“五儿，把这背到垃圾场去，”又一指那些剩饭菜，“让你吃个饱！”傻子便很感激很卖力地去背垃圾了。望着傻子汗流浃背的样子，萍萍心里很是抱不平：经理咋能如此欺负一个傻子呢！雇个清理工每月要开数百元的薪金哩，却只让傻子吃些残羹剩饭！萍萍几次想站出来为傻子讨个公道，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未能说出口来。

　　三月的天气已很有些暖意，傻子背着一大筐垃圾，汗水湿透了还未脱下的破烂棉衣。萍萍看在眼里心中感到阵阵刺痛，于是，便回家拿来丈夫的羊毛衫让傻子换上。傻子接过羊毛衫时，感激得先是泪流满面，接着向萍萍深鞠一躬。这让萍萍感到手足无措，有些慌乱地说：“别这样，别这样！”

　　这之后，傻子便经常倚在店门口的一棵白杨树上，朝一个窗口痴痴地望着，目光春阳般燃烧着，猎猎有声似的，一幅响雷轰不动的模样。窗口内，萍萍正在结帐，秀丽端庄的面庞画似的挂在那儿。萍萍第一次看到傻子那烈火样的目光，被烫似的身子一抖，芳心“砰砰”乱跳，可旋即便平静下来，那虽然不乏有某种渴望的目光，但更多的却是感激，是温善，是一种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报答之情在流露。萍萍禁不住羞赧地低下了头，心中荡起一种少有的温暖和爱意。可是有一天，丈夫忽然到饭店把萍萍拉回家去，再不许她来上班。

　　第二天，傻子背完了垃圾，照例倚在白杨树旁，当他抬头去望窗口时却不见了萍萍。他疯了似地去诘问经理：“萍萍哪儿去了？”经理说：“萍萍害怕你看她，跳河自尽了！”傻子先是一怔，接着哭嚎着向河边跑去……

　　相传傻子跳进河里，一边哭一边打捞着萍萍，终于没有捞到萍萍时，便心甘情愿地走进水的深处溺水而亡。

　　后来呢？

　　后来萍萍与丈夫离了婚，每日仍来饭店上班，只是默默的，面上再没有了那甜甜的微笑。曾有人央求她笑一笑，萍萍尽了最大努力而出现在她脸上的却是两行汹涌的泪水。很有几个人为她介绍过对象，可都被她拒绝了。背垃圾的是新请来的清理工，每月开薪金时，经理总是连连感叹说：“到底是个傻子，一句玩笑话咋能当真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