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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旅行

作者: 那尔夫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一次旅行

  尽管我的大学就在本市,可也要到周末才能回家住。我们学校很重视学生管理的,他们有个口号,我只记得个大意,叫学习上要把大学生当成高中生一样管理,生活上要把大学生当成战士一样管理。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我们学校建在城市的近郊,和整个城市隔了一条很大很大的江,这也限制了我们的出行的原因。

  刚回家的几天,我像个刚退伍战士那样贪婪的享受着家里的一切舒适和美食。可没几天我就呆腻烦了,我想起了我的伙伴们,我喜欢寝室的群居生活。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布赫把伊然带回了家,不知道伊然这个南方女孩儿第一次见到草原是什么心情。我给布赫发了条短信:“和伊然在家玩的爽吗?”

  他很久才回复我:“爽个屁,我妈天天晚上都把她送到宾馆去住。”

  我在家呆的屋脊六兽的时候,妈妈带我去了趟海南。

  飞机到达海口的美兰机场时天空已完全黑了下来。“请到天涯海角来,这里四季春长在”的歌声一直萦绕在机场大厅,清新湿润的空气让我兴奋不已,在地图上熟悉了多年的这块儿“大公鸡孵下的小鸡蛋”终于脚踏实地的踩在了上面。这里一直给我十分美好的印象,可惜当地的居民并没有他们的自然风光那么养眼:清一色的黑,矮,瘦,小,对此还没走出机场大厅我们娘俩就达成了共识。我们这群戴着统一的小红帽,吵吵嚷嚷的北方人引来了大家的注目。我们这个团算我们娘俩一共八个人,除了我和妈妈外其他六个人都是夫妇,老中轻三代。妈妈早和群众打成了一片,尤其是那对儿中年夫妇。在长长的电梯通道上,她就把中年夫妇的旅行包抢过来压在我的背上,也不管人家放心不放心。

  在侯机大厅门口,一排年轻的黝黑的花姑娘高举着不同的旗帜在等候我们,显然她们是导游。认领仪式马上开始了,尽管场面混乱,时不时有人撞你一下或踩你一脚,却还有效率,一会儿工夫就结束了,眼看各导游带领着自己的队伍走出机场,各自上了面包车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们团的导游却始终不见踪迹。

  身处异地,举目无亲和被人抛弃的感觉让我们八个人显的更加亲密无间。中年叔叔顾作镇定的点起一支烟,还客气的问我:“小伙子,抽不抽?”还未等我回答,机场的保安就冲了过来,操着那怪怪的口音要罚他款,又热又累又被导游抛弃的中年叔叔把满腔愤怒全发到了这个瘦矮的保安身上,两人很快推搡起来,争吵声引来了其他保安,他们像群猎狗般从四面八方扑奔过来,看到这种情形,团里那对儿年轻的夫妇马上冲过去增援,这群黑瘦短小的保安让我萌生了勇气,我也想冲过去参加战斗,却被妈妈一把薅住。

  妇女们还没有丧失理智,凭借她们不错的外交手段好歹制止了态势的扩大,认交了罚款。在这场风暴刚刚停息后,一个女孩儿笑嬉嬉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看到头上她戴着和我们同样标志的小红帽就知道,她是我们的导游。

  我想她不是当地人,因为她虽然黑,却很高。

  这个笑嬉嬉的女孩儿还未来的及表明她的身份就被盛怒未消的中年叔叔劈头盖脸的数落起来:“你他吗也太不象话了,把游客扔机场这么长时间不管,打电话还停机……?有你们这样的吗?……也不知道是我们赚你钱还是你赚我们钱?……”女孩儿怯怯的对他解释,倒好象只需要对他一个人负责似的:“叔叔,真对不起,我电话没费了,下午刚送走一个团,然后……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你是干什么吃的?电话没费算理由吗?你没吃饭?我还饿着呢,我告诉你,今天这责任全在你。你看着吧,我肯定跟你们公司反应这事儿……”也不知道是害怕叔叔还是害怕向公司反应,总之女孩儿听到这马上就哭了。显然,这个举动确实扭转了形势,大伙似乎都忘记了刚才苦等时的痛苦,立场全部转向了女孩儿身上,连叔叔的女人都倒戈一击,埋怨起了他的粗鲁。

  年轻女孩儿的委屈大概勾起了妈妈的母爱,她把自己拿的包也加在了我的身上,跑过去挽起她的手,年轻夫妇也掏出了牛肉干和旺旺鲜贝塞到女孩儿手里,老年夫妇见势也把刚才飞机上吃剩下的东西拿给女孩儿。

  暴躁的中年叔叔早已经被她的女人制的服服贴贴,我们一行人在夜色中安静的尾随女孩儿走进面包车。那个下车帮我们安放行李的司机也同样具备我和妈妈总结出的特点:黑,瘦,矮,小。一定也是个当地人,他的打扮让我想起了七八十年代的香港电影,大背头,喇叭裤下的小尖皮鞋,蛤蟆镜。

  面包车在高速公里上疾驰,女孩儿已经擦干了眼泪重新变回了导游,雨过天晴般的表情拿起车上的小迈克讲起话来,“大家晚上好,欢迎你们来到美丽的海南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有我陪伴大家……我的名字叫董影,大家叫我小影就好,我妈在家就这样叫我……海南这边管小便叫唱歌……”这套说词各地的导游一模一样,毫无新意。我早就听不进去了,一直努力的观望着窗外的风景:夜幕下的海口并不繁华,大部分区域都是黑色的,灯光昏暗。零星出现的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不约而同的都是夜总会。摩托车随处可见,似乎比汽车多。上面坐的人让人觉得可怕,像是电视里演的黑社会,我想刚才那些保安会不会下了班以后也打扮成这副模样,骑着摩托车来追赶我们,截住我们的面包车上来用刀把我们全都砍了,然后扬长而去……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导游的那套生意口儿已经进行到确定成员身份和称呼的环节了。第一个被点到的就是我,她用迈克风大声的问我:“坐在最前面的这位帅哥怎么称呼?”我得承认,"帅哥"的称呼很满足我的虚荣心,让我听了很是受用,不免得意起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端详起了这位刚才哭鼻子的导游,妈妈抢先替我回答:“小董,你就叫我儿子帅哥就行……”车上人一片欢声笑语,一堂和气,这情景让我想起学校的班会。温馨的氛围和窗外的世界形成了强烈反差,似乎整个海口,只有我们这个移动的小空间是安全的。

  导游已经和刚才训斥她的中年叔叔肆无忌惮的开起了没大没小的玩笑,她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好象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现在的情形就像是一个任性的侄女在和自己的叔叔撒娇,中年叔叔发出一阵阵憨笑,这让我佩服不已。

  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本来不近的路程过的很快,我发现这女孩儿不仅会哭,更会逗大家笑。

  车子到了宾馆,人们似乎意犹未绝。司机一声不响的停住车,走了下去。人们都忘记了他的存在,直到他帮大家拿行李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车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位。当团里那个年轻妻子下车时,导游关照的说:“来,美女,你的书包我帮你拿。”我看到那个被她称为美女的龅牙小姐的容貌才明白过来她所谓的帅哥,美女是个什么含义。我感到有些羞辱,一路上因为这个称呼而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矜持和拿搪其实只是表演给自己。我对她积攒下来好印象一下消失。

  女孩儿熟练的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的各项手序,我们一行八人见到大厅的沙发时才发现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我卸下那些本不属于我承担的重量半躺在沙发上打起盹。很快,导游拿着一手房卡走到沙发旁边,冲我说:“帅哥,先别睡,呆会儿上楼进房间再睡。”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时我有意流露出厌烦的表情,使劲背起那些妈妈帮我揽过来的“活”。

  九个大包小裹的红帽子拥挤在狭小的电梯里,似乎为了让空气更清新,大家有意屏住呼吸。我被挤在最外边,紧挨着操作电梯的导游,我清楚的看到她脖子和衣领的交界处时隐时现的皮肤和裸露在外的脖子黑白分明,我想,要不是被晒的这么黑,她应该是个引人注目的女孩儿。

  女孩儿开了五个房间,我们八个游客正好来自四个家庭,我和妈妈很自然的被分配到了一间,其他老中青三对儿各住一间,剩下的一间导游自己住。家在本地的司机早已驱车回家。女孩儿细心的为我们安排好一切,叮嘱了些必要事项,并承诺明早由她负责挨个叫起,我们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进房间后,我和妈妈发生了争执。我想用浴室里的浴缸洗澡来解除我一身的疲惫,可妈妈却态度坚决的阻止了我,在她眼里一切东西都很不卫生。不顺气的我草草用淋浴洗过澡竟一点都不困了。我打开电视,发现体育频道正在播放世界杯史上100个精彩的进球,便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眼看着从排名90多的进球演到了前10名的,刚刚出浴的妈妈过来就把电视关掉了。还蛮横的警告我马上入睡。我满腔愤恨的扯起被子一直蒙到头顶——我不想看她。谁知妈妈过来使劲拽下被子,对我训话道“宾馆的被能这么盖吗?最多盖到胸前,绝不能超过下巴颏。”我把脸使劲转到墙的一侧。

  一夜无语。

  第二天清晨,没等导游来叫门,妈妈就把我弄醒了,我极其不情愿的穿上衣服去洗脸。导游来敲门时,妈妈屋里换衣服,我叼着牙刷满嘴牙膏去开门,她看到我的样子竟乐了,“呦,你满嘴牙膏像个圣诞老人。不过还挺轻快的,没等我叫就醒了。阿姨也起来了吧?一会儿在大厅吃早餐,记得收拾好行李,别落下什么东西,呆会儿就退房了。”她说了一大通,我一直没给她笑模样。“一会儿见,帅哥。”她做着鬼脸亲切和我道别,又去敲别的门。看到她的鬼脸,不知怎的,我有些兴奋,不再深究她叫的“帅哥”到底什么含义。

  就像全国各地所有的旅游景点都商量好了似的,早餐全都一样,转盘中间一个大瓷碗里盛着满满的米粥,一大盘劣质米饭和一大盘馒头,按人头算的煮鸡蛋,再就是装着黄瓜条腐乳之类的小菜碟。对了,还有那必不可少的例汤,尤其在各海滨城市,保持着惊人的相似,我感觉那完完全全就是一锅加热的海水,上面还飘着海藻呢。

  妈妈热情的和团里的每个成员招呼着,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熟悉,让我常常纳闷,莫非妈妈比我早认识他们几天吗?尤其是和那个中年阿姨,妈妈和她似乎有着永不枯竭的话题,就像一对儿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导游和中年叔叔更加熟悉了,两人的玩笑近似打情骂俏。我不愿挨着妈妈,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可倒霉的是和我挨着那个老太太是个话痨鬼,她诲人不倦的抓着我的胳膊讲了一早晨关于学习的重要性,并不厌其烦的把她孙子去英国读书的事情当作一个先进事例没遍数的讲给我听,真是烦死我了,我心想,“去英国读书也没什么可牛逼的,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也在英国读书,学习比我还差劲儿呢。”让这老太太闹的我整个早餐都没消停,临走妈妈还不忘叫我帮这老太太拎包,我一点也不愿意伺候着个爱显摆的老话匣子。

  我们踏上了深入海南的旅程。明朗的天空和随处可见的椰子树让我对昨晚刚来时对那些骑摩托车的人的偏见逐渐消失,路边到处是热情洋溢的人们,好象天安门广场一般安全,这种感觉在车子到达娘子军园时达到了顶点,我才意识到这里原来是革命的老根据地啊。妈妈每见到一处景物都要照上一张,连园里那几个八九十岁的老娘子军都不放过,并不管这几个老太太是否愿意,挤到人家身边就摆姿势,好象旅游就是为了照相。我脱离了大部队,走到一处偏僻的展区,盯着一架据说是洪长青用过的锈痕斑斑的重机枪出神,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冲我说话:

  “你们男孩儿就喜欢看枪。”

  我听出是导游的声音,回头对她说,“不,比起枪来我们男孩儿更喜欢看女孩儿。”

  我没想到,她竟用一种挑逗式的语气和眼神对我说:“那你看我这个女孩儿跟枪比起来如何?”

  说实话她看起来的确不错,但我不想称赞她,让她骄傲。

  我指着那挺满是铁锈的重机枪说:“你长的比它强一点儿,关键是你比它年轻。”

  大概是没能从我这赚取预想的称赞,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多谢你的夸奖。”她转身想走,我慕然看到她挂在脖子上的导游证,借势拿了过来,故意装糊涂的问:“这照片是谁啊?”这么白,不是你吧?“

  她装出生气的样子,“废话,有把别人照片挂胸前的吗?”

  我想了一下说:“有,给死人出殡的时候就有人把遗像挂胸前。”

  “这孩子真讨厌。”她笑骂道,然后看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快去召集大家上车吧。”说完她跑去找其他团员了,我仍站在原地不动,为刚才恰当的举例而自我陶醉。

  妈妈对什么红军什么白匪根本不感兴趣,一路上和那个中年阿姨挎着胳膊聊的火热,尽是些衣食住行家长里短的话题。她们自顾自的聊天,最后在园里迷失了方向,差点掉了队,大家都上车了,还是我和导游分头行动,才把她们找了回来。

  找回妈妈,我们去了博螯。在乘船的时候,我和导游很自然的坐在一起。我也纳闷,我们似乎有了默契。

  “你多大了?”导游问我。

  “大二,再开学大三,你呢?”

  “我今年大学刚毕业,不过我学的是旅游专科,所以只比你大一岁。”

  “看不出来呀。”

  “看不出来什么?”她警觉的问我。“

  看不出来你比我大,尤其昨天在机场,还哭呢。“

  她听了鬼笑,似乎被我说中了什么秘密似的。

  “你得叫我姐姐,叫影姐也行。”

  我指着万泉河上那一条瘦的可怜的小岛,问她“长水的话那岛不就被淹没了吗?”

  她装做很就经验的样子说:“都这个季节了,不会再涨水了。”

  在万泉河与海水的分界线那条窄窄的沙汀上,我们娘俩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叫导游给照相。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产生了要和这女孩儿合影的念头,可感觉师出无名,便没说出口。之后在博螯一家风景极佳的餐厅吃了午饭,可惜我们的伙食并没有外面的风景那么可人,他们大概是让我们秀色可餐吧。

  午饭后,我们到了今天的驻地,一个海南中部的小镇——兴隆。这里到处都是咖啡厂,据说产量不低,我先前从不知道我们中国也产咖啡。女孩儿今天带我们下榻的酒店让大家都很满意,这个充满了热带海洋风情的酒店让我眼前一亮,尤其是酒店外那曲曲弯弯的湛蓝色泳池,配上岸边舒适的躺椅,即使最讨厌水的人也会动了下去玩玩的念头。

  房间还像昨晚那么分配的,只是这次我和妈妈的房间与女孩儿的房间在一个转弯处被过道隔开。我急着下楼体会一下那诱人的泳池,却被妈妈强制在屋里休息,不甘心的我对妈妈发誓晚上无论多晚回来都要去游泳。

  下午的景点都是些促销场所,这早在我意料之中。一个个讲解员声嘶力竭的拿着喇叭给游客介绍产品的独到之处。妈妈对这种只为赚钱的商业安排十分不满,可强烈的购物欲还是占了上风,她和那个中年阿姨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平时在超市随处可见的咖啡制品。我和女孩儿更熟悉了,我有种强烈的跟她说话的欲望,她似乎也是,只要闲下来就自然不自然的走到我旁边找话题,这导致我俩总是走在其他成员的后面,在流水作业的柜台前,我们一杯接一杯的品尝着各个种类的咖啡,正好解除因过多说话而导致的口渴。

  吃过晚饭,人们都急于回酒店休息,我也早盼着去享受一下那个湛蓝的泳池。就在车上,女孩儿突然提出带大家去观看表演,这个提议当即被大家一致否决。之后任凭她怎样描述节目的精彩,我们都无动于衷。面包车马上就行驶到我们下榻的酒店了,留给她说服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这时,女孩儿再次上演了昨晚接机时的那一幕,眼泪似乎无需酝酿,就像事先储存好了一样,"雷声""雨点"接踵而至,一点不含糊。女孩儿委屈的倾诉着大家不看表演公司将怎样的剥削她们,最后竟达到了哽咽抽啼的效果。这副可怜的像儿再次博得了女客们的同情。

  当然,这次被打动的,除了女客们,还有我。

  她再次从导游变成了女孩儿。老太太带头掏出了两张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塞到女孩儿手中,其他人见此情形也慷慨解囊,似乎是给一个失学儿童的赞助。

  手里紧纂着八张红票子的女孩儿终于破涕为笑了。

  巨大的穹顶剧场里,络绎不绝的游客们一边说笑一边挑选着观看节目的最佳位置。表演尚未开始时,剧场的工作人员鼓励观众上台点歌唱。妈妈怂恿我去唱,好象不去就吃了什么亏似的,这被我严词拒绝。这样,二十多分钟过去,七八位勇敢的观众已经展现出了参差不齐的歌喉,闲下来的女孩儿坐到了我身边,她也怂恿起我,叫我去唱,我忧郁不决,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的一半。当一个女孩儿慌腔走板的唱完一首粤语老歌《漫步人生路》时,把我的勇气鼓励到顶点,我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台上,点唱了一首许巍的《旅行》。头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的目光让我声音异常发颤,像是回到了童声时代。

  在我刚刚稳定心情,渐入佳境时,音乐戛然而止,节目要开始了。我悻悻的跑下台。回到座位,女孩儿早已不见踪迹,我问妈妈:“导游呢?”妈妈说:“早就走了。”这让我感到失望,要知道我在台上唱歌时至少有一半是表现给她看的。

  剧场的灯光黑了下来,嗓音高亮的主持人还未走出幕后就抖起了包袱,引得台下一阵阵哄笑,从这些玩笑就知道这个晚会的整体格调,——始终离不开两性关系。就连演员也是各自具备着独特的性特征:人妖,变性人,阴阳人……一个个刺激撩人的节目和主持人嘴里层不不穷的黄缎子让我坐在妈妈身边很是不自在,我想跟着笑,却害怕在妈妈面前暴露出自己早已理解的奥妙,只能忍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妈妈是带着批判态度看的,偶尔有所领悟便和身边的中年阿姨互递眼色,相视一笑。还是那对年轻的夫妇放的开,这里的氛围成了他们的天堂,两人旁若无人的搂抱着,亲吻着,把节目当做了他们调情的佐料。团里就数中年叔叔表现最亢奋,他乐此不疲的大声吼叫吹口哨来响应着台上每个高潮的段落,并时不时的拿着自带DV拍摄下精彩场面,这倒在我料想之中,唯一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那对老年夫妇,他们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与这里格格不入,老两口也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还时不时的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我悄悄的走出了剧场,去上厕所,还想顺便看看导游在哪。我在剧场外的大厅转了一圈,没找到她。到厕所撒尿时刚好看到了我们的司机,便问他,“我们的导游呢?怎么不来看节目。”司机冲我神秘的笑,用憋脚的普通话对我说:“看节目,她哪有工夫,她在数钞票呢。”“数钞票?”我不解的问。“去领回扣啦。”司机说完提上裤子走出厕所。我愣愣上午站在尿池前不动,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可马上缓过神来,我使劲的往尿池里吐了口痰,骂道:“真他妈假。”

  我又重新回到了剧场里,未等入坐,只见眼前几个凶神般的保安在夺中年叔叔的DV.叔叔早已没了昨天的神气,低三下四的跟保安说小话,团里其他人不知是被保安震慑住还是被节目吸引住,总知没人来帮忙,没人来解围,只有她的妻子,上前求情。我站在一边想看个究竟,却被妈妈一把拉到座位上。昨天晚上那些骑摩托的在我心理的最初印象又恢复了……

  两口子终于被释放回来,代价是罚款和刚才拍摄的内容强制删除,包括上午在娘子军园拍的。叔叔瘟头瘟脑的回到座位上,再没有了刚才的活力。

  散场后,俱乐部的大厅里站满了人妖,它们像电影里的妓女在街头拉客那样逐个追着顾客合影,一个高头大马般的人妖拉住我我衣襟非要让我照相,正在纠缠不清之际,不知从哪出冒出的导游拉住我的手把我解救出去。我握着她那纤细的手,心里却没有半点感激。脱离人海后,我主动放下她的手,一句话没说就直接上了车。路上,我不再像白天已经习惯的那样和导游坐在一起,我走到最后一排孤独的望着窗外早已模糊的风景。

  刚刚回到房间,妈妈就像得了什么宝似的对我说:“那两口子是半路夫妻。”

  “哪两口子?”

  其实我知道妈妈说的谁,却故意装糊涂。

  “就是咱们团跟我岁数差不多那两个,你没看出来玩都没带孩子吗?他俩刚认识不长时间。”妈妈有理有据的回答我。

  我听了个详细,然后才一转口风,对她说:

  “这就是你旅游时的最大乐趣吧?你自己在屋好好打听这些事儿吧,我得去游泳了。”

  我从皮包里翻出从家带的泳裤和泳镜往外走,妈妈大概觉得她今天的知识成果没人跟她分享,还遭到我的嘲讽,竟有点恼羞,对我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自私,一天就想着你自己,别人你谁也不管。”

  我笑笑关上了门。

  虽说这里是海南,地处北回归线附近,可晚上池子里的水也是很凉的。泳池里空无一人,夜色已经让它褪去了白天那迷人的光环。看到黑色的水面我心理的恐怖感油然而起。当我走到齐腰处的水深时,心理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好在泳池不远处有些吃露天烧烤的人们时不时发出些欢声笑语给我壮了胆气。为了抗拒寒冷,我飞快的游着自由式来增加体内的热量。眼下我似乎是为了游泳而游泳,完全失去了享受的初衷。黑色的池水几乎没有能见度,这导致我来回几次游到岸边都没意识到减速,让胳膊实打实的撞到池壁上疼的直咧嘴。在我游完心中决定的最后一个来回并准备上岸时,猛一抬头,看到一双修长的白腿。

  我摘下泳镜,顺着腿往上看去,是导游。

  “游的开心吗?”她问我。

  “开心,比看那些人妖开心多了。”我一边吐着嘴里的水,一边有意挖苦的说。

  “这么大了还跟妈妈一个屋睡?”她又问。

  “我不跟我妈一个屋难道跟你一个屋睡?”

  导游把脸转到一边忍不住笑。

  “想自己一个房间睡?”她又问。

  “不了,我怕回头你再跟我要回扣。”说完我一蹬池臂借力向反方向游去。

  导游听了我的话并没感到惊讶,她在岸上跟着我的路线走。待我游到另一边,抬头喘气时,又对我说:“你不是怕你妈打呼噜吗?我本想跟你换换,你还不领情。”我站到了水中,这个可行的建议让我暂时忘记了刚才对她的偏见。

  “真换?”

  “当然。”她伸手把我拉出水池。

  我顺利的住进了她的房间。她借口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博得了妈妈的怜悯,妈妈爽快的答应了并敦促我马上去她的房间睡觉。我应付完妈妈的唠叨后使劲关上了门。刚想着我将独享一个大单间而洋洋自得时,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我以为又是妈妈来唠叨,不耐烦的打开门,一个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女人闯了进来,嗲声嗲气的问我:“先生,需要服务吗?价钱好商量的。”这样露骨的语言即使涉事不深的我也知道指的是什么服务。我严词拒绝。不想她却生硬的往屋里闯,我伸手把她往外拦,耳畔里听到走廊里老两口和妓女的口舌声……

  好在妈妈闻迅及时赶来,骂跑了这个妓女。为了防止妓女下一轮的进攻,我和妈妈临时制定了一个对策,如若是妈妈再来我的房间,她就缓慢的敲门三下做为暗号,其他敲门声一概不理。我和妈妈达成一致后各自关门。我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在此期间又有了三四轮的敲门,暗号不对,我一概不理。

  夜深了,络绎不绝的敲门声终于告一段落。我也有些困乏,刚要关掉电视睡时,听到了房门缓慢的被敲了三下。这是妈妈的暗号,这么晚了还来絮叨什么,我极不情愿的下了床去开门。打开门,我吃了一惊,是她。

  她没等我张口说话就伸手堵住了我的嘴,并把挤进了房间。她用后背把门靠严,松开堵着我的嘴那只手,笑嬉嬉的学着那些妓女们的口吻说:“先生需要服务吗?”我感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我清晰的看到她那肥大松散的睡衣里面隐约的身体,我不知哪来的动力和勇气,一下抱住了她……

  我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心一直扑咚扑咚的跳,好象整个房间都是我的心跳声。我手忙脚乱,以前和同学在影碟里看到的那些自认为很娴熟的东西对实战一点帮助都没有,倒是被她很熟练的引导着我。过度的兴奋让我很快就一败涂地,趴在她热乎乎的身体上睡了过去。

  次日早晨,当我醒来的时候,她早已不在我的身下,只有自己嘴里流了一夜的口水把枕头弄的精湿。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妈妈的声音和她的声音同时出现,“那尔夫,那尔夫,快起床,别睡了,快点……”我顾不得回忆昨晚发生的事,赤裸着全身在房间四处寻找我的小裤衩。好在妈妈没有闯进来,我在电视机上找到了裤衩,慌忙穿上出去找妈妈。

  接下来的早餐我一直在心神不定中度过。整个早餐过程中,我都在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每个细节,时而绷不住傻笑起来,以至于一个煮鸡蛋吃了一早晨。导游,不,女孩儿,不,董影,随便叫她什么,总之她又出现了。关切的问寒问暖。眼见她走近我,我心理一阵激动,有点羞涩的抬头看她,她笑容依旧,不带半点杂念,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帅哥,吃好了吗?”我一时语塞。妈妈亲热的问她:“小影,昨晚我打呼噜了吧?”“打了,阿姨,您昨晚一躺床上就睡着了,我想跟您说说话都没机会,您睡的可真香。”妈妈呵呵笑,似乎为自己的好睡眠而得意。她又走到年轻夫妇身边,问道:“金童玉女吃好了吧?两人被称赞的傻笑。”大家都吃好了吧?东西都带全了吧?我去退房,咱们今晚住三亚。“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对妈妈斩钉截铁的说:“我今天晚上还自己一个房间睡。”

  车子离开了兴隆,驶进了高速公路,我最后回望了一眼昨天的酒店,望了一眼兴隆小镇的面貌,我是个自恋的人,什么的第一次或最后一次都喜欢格外纪念一下,更何况是这个美妙的事情。

  从兴隆到三亚,路上的阳光依旧明媚,无穷无尽的椰子树和矮山。我的心情也是一路的舒畅,幻想着和董影的将来……幻想着那美妙的接触……只是这个女孩儿让我琢磨不透。

  经过了一个很长的隧道,到达三亚境内。面包车很快停了下来,三亚的第一个景点,黎族风情园。长满各种热带杂草的沟壑上架设着一座木制吊桥,走过去,山门外带着各种金属装饰的黎族人迎在门外,看上去像是土匪的山寨。园子里的人还不多,熙熙攘攘的几拨游客在里面绕来绕去总能不期而遇。我想要是妈妈不在的话,我早就可以和导游相拥而行了,就像团里那对儿年轻夫妇那样。看到他俩,我感到迷惑,我不知道和导游到底是什么关系。

  和昨天一样,妈妈还是和中年阿姨形影不离,我想今天一天妈妈一定会从她身上得到很多新的掌故,中年叔叔也和她们并肩而行。年轻夫妇旁若无人的把大家远远的甩在身后,好象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亚当和夏娃。老两口走在最后,处处都大声的把海南和"新马泰"相比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曾经去过那里似的。

  因为园里有内导,董影又歇了下来,走到我身旁和我并肩说话,我已不再叫她影姐。眼见妈妈她们走远,我小声问她:

  “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走的?”

  “把你哄睡了我就走了呗。”

  她一边回答一边蹲到路边挑椰子,询问完价格,叫黎族小贩像砍人头一样砍开两个,她接过递给我一个,

  “喝吧,我请你的。”

  我接过椰子,并没有喝,接着问她:

  “今晚我还自己睡,你来吗?”

  她付完帐吸了一口椰汁,冲我微笑:

  “嘿嘿,不知道。咱们快走吧,他们都走远了。”

  终于见到了三亚的海滨,我头一次见过这样蓝的海水。大家又纷纷拿出相机开始照相,这次我不再忧郁,对她说要合影,没想到她竟拒绝,“我现在晒的太黑,不上相,还是我帮你照吧。”我有些失落。

  吃过午饭,我们乘船登上了一个叫西岛的小岛,景色甚是迷人,这里是游泳者的天堂,可惜团里真正下水的人只有算导游和我在内的四个年轻人。妈妈他们一上岛就找到一处背阴的地方乘凉,悠闲的观望海景。董影是被我再三央促下才买了身廉价的泳衣,我陪她买完泳衣便大步流星的冲到了海滩。踏着这白色的沙滩切身投入到那碧湛湛的海水里,我心情极佳,想上前拉董影的手,却被她一把甩掉:“让你妈看着。”

  “那咱们去岛的另一边玩吧?那边就出了她们的视线了。”我提议道。

  “嘿嘿,到那边你想干什么?”她一脸狐笑的问。

  我们俩拔山涉水的来到岛的另一侧,手拉起手奔向大海。这里的浪不大,我们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捉迷藏。我潜到水下抓她的双脚,反倒被她倒提起我向上蹬水的两条腿来了个老太太推小车。游客过多,让水下几乎没有生物。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有个红色的锥型海螺,拿出来时露在壳外的嫩肉立刻缩了进去。

  “送给你。”我把海螺交到董影的手里。

  “还是活的呢?可我放哪啊?先掖你裤衩里,上岸再给我。”

  “我送给你的,当然要你拿着,来,塞你泳衣里吧。”

  说着我夺过海螺往她的泳衣胸前塞,她躲闪着跑掉,我拍水前进追逐,相遇时我们又打闹成了一团。玩累了,我俩踉跄的走回岸边,一头扎进柔软的白沙中。我们并肩趴在地上,我看到她手上的戒指,不些不悦

  ,便问“这是别人送你的,还是自己买的?”

  她倒反问:“戒指有自己买的吗?”

  “那这戒指是谁给你买的?”我追问道。

  “你管的着吗!”

  我见她不说,便挖苦的说“还戴中指呢,戴中指是什么意思啊?寡妇吗?”

  “去你的,别说那些。”

  她转移话题,“我用沙子把你埋起来吧?”

  我撇嘴“哼”了一下。她没等我同意就开始往我身上浇沙子,我顺从的趴下任她摆弄。一会工夫便感到泰山压顶,只剩脑袋露在外面。“怎么样?舒服吗?”她一边问我一边站起来在我身上把沙子踩实。我受不了重压,翻身抖掉沙子,刚才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人型的沙槽,我扬头对她说:

  “你躺到这里吧。”

  她爽快的答应,“好,我也来舒服舒服,你来埋我。”

  她刚躺进沙槽,我一下趴到了她的身上。

  “呵呵,你要干嘛,小男孩儿?”她好似浑身刺痒的问我。

  我狡辩的说:“你不是让我把你埋起来吗?我这不是用身体把你埋起来了。”

  我看着她那闪烁着沙子粒的脸和嘴唇,想认真的上去亲一下,却被她推开,

  她打岔的说“呀,现在几点了?该叫大家集合了,一会儿还要去天涯海角呢。”

  说着她推开我,站了起来,还命令我“快跟我走,找金童玉女去。”

  我扫兴的踢了一脚沙子,跟了过去。

  在三亚入住的酒店远没有昨天在兴隆的上档次,面包车左拐右拐经过一座座令人垂涎的豪华酒店,每每以为眼前的便是,甚至开始动手收拾行李下车,却都和面包车打了个照面便被甩在脑后。这家酒店那陈旧的面貌有着浓重的90年代初期的痕迹,以木制品为主的室内装修已经有些班驳裂缝,质地粗硬的咖啡色毛毯子粘着不知多久前留下的长头发。但这些早已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我只想着董影今天晚上能否还会来到我的房间。

  晚饭安排的很有特色,按照旅游协议这餐吃的是水果宴。有一道菜差不多被我一个人包圆了,那是一道用古老肉的做法烹制的菠萝鹿肉,鹿是海南的坡鹿,几天来我头一次吃到了可口的肉类,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我听说鹿肉壮阳,我单纯的以为多吃些壮阳的鹿肉便可以扭转昨晚那紧张的情绪和拙劣的表现。

  晚饭后,妈妈她们在酒店外的衣服摊上挑选沙滩服,我和董影还有团里那对金童玉女都换上酒店的拖鞋来到了一家露天大排挡,这里有诱人的烤沙丁鱼和东山羊肉。我们几个年轻人摆脱了团里那些长辈。坐在一起喝着当地的冰镇啤酒快活的聊天。

  “他们男的就爱吃牛羊肉。”玉女冲着董影说。

  她说的我更有胃口,故意撕了一大口羊肉边嚼边得意的说:“那是当然,谁让我们是北方的狼族呢。”

  金童点头应和着我。

  “我看是北方的色狼族吧。”两个女孩儿鬼笑的说。

  “色狼族怎么了?我们就是要无情的征服南方的女人们。”

  “哈哈,不要脸,谁给你们的自信。”两个女孩儿同仇敌忾的说。

  “对,说的太对了,成吉思汗不是有句名言吗,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征服敌人,并杀死敌人,然后占有敌人的妻子和儿女。好象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金童引经据典的说。

  我听后赞许的拿起啤酒和他碰杯,说:“说的好,孩子也全杀一个不留,然后封他七八个侧福晋。”

  “恩,对,就留女人就行了,将来孩子长大了还是个祸害。”金童补充的说。

  “看把你俩美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玉女泼冷水的说。

  “姓爱新觉罗。”金童狡辩的说。

  “现在可是颠倒过来了,南方男人开始征服咱们北方女人了。”玉女再次泼冷水。

  “可不,南方人多有钱啊,个个都懂得做生意,哪像你们,懒的要命,还谁谁都瞧不起。”董影补充的说。

  我有点不服气的冲着董影说:“是吗,看你这了不起劲儿的,你是不是也让人征服了,找了个当地的又矮又黑小男人,就跟这儿的小山羊似的。”

  “哈,我要找也不找这儿的。”董影说。

  “对,海南好象也算太富。”玉女帮腔的说。

  “那要是这儿的男人能给你很多很多回扣呢?”我又拿回扣这事儿来挖苦她。

  她瞬间收起了笑容:“你不觉得这玩笑有点过吗?”

  董影说完站起来就往酒店走。

  金童冲我耸耸肩膀。玉女对我说:“快追过去哄哄吧,明天还指着人家带咱们玩呢。”

  “那好,我先去了,一会儿我妈要是来这找我告诉她一声,我先回房间了。”我拿起没喝完的半罐啤酒急忙往酒店跑。

  由于我刚入住的时候就像昨天那样和她换了房间,所以她又和妈妈一个屋了。我没有房卡,只好敲门,咚咚咚的敲了半天,不开,我开始低三下四的在门外解释:“影姐,影姐,你真生气了?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你就当我放屁呢还不行?影姐,影姐,你不会又哭了吧?”

  突然,我的房间门开了,吓了我一跳,董影探出个脑袋,冲我嬉笑的说:“我当然没哭,我怎么那么爱给自己找气生。”

  我惊讶的问她:“你怎么进的我房间?”

  “我是谁啊?我是导游。”

  说完她伸出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对我说:“还不快进来。”

  我心领神会的马上跟了进去,关上门。请顷刻,门又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外……

  空调开的过冷,我却光着身子,不得不把那条沾着头发的毛毯拿出来盖在身上。董影在床的另一边穿着衣服。我喝了一口刚才省下的啤酒,问她:“今天表现怎么样?”

  “比昨天有进步。”她一边蹬拖鞋一边说。

  听到她的评价,我得意的说:“晚上我可吃了不少鹿肉呢。”

  董影不解的问:“这和吃鹿肉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鹿肉壮阳吗?”

  她噗嗤一下乐了。

  “我得回你妈那屋儿洗澡去了,小男孩儿。”

  我讨厌她叫我小男孩儿,鼓足勇气的说:“在这屋洗吧,咱们俩一块儿洗。”

  “不了,你妈快回来了。”

  她刚走到门口,我忙喊住她,“我刚才用的宾馆提供的那个,你说收费的那个,怎么办?用我下楼直接到前台交钱吗?”

  我吞吞吐吐,她已听明白了,对我说:“你傻不傻啊,那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明天早晨退房时候直接算进去了。”说完关上门走了。

  我盯着电视出神,心却并没在电视上。

  在海南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潜水了。生平头一次接触到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见的海底鱼群,我拼命的追逐着鱼群,就为亲身摸一下那色彩光艳的鱼身,我感觉那鱼很像董影,我总是很接近了,却总差那么一小点距离,听人说这样跟追鱼群会让人在水下迷路。

  潜水后,我们开始一路北上,途中登了几个山,逛了几个庙。在游完最后一个景点,下山的双人缆车上,我很自然的和她乘上一辆,缆车行至半山腰,眼见就要结束这次旅行,我有些按耐不住,终于开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问她: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她却很轻松的说:“呵呵,只要有缘,再见不难。”

  我低下头,心理想问那句最俗套的话,可话在嘴边转悠半天,还是没说出口,看到她那样坦然,我也不想像个小怨妇那样。

  “那,那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又开口问她。

  “你们不都知道吗?来之前那边的旅行社把我电话都告诉你们了吗”?

  “我不知道,你再说一遍吧。”

  不知怎的,我感到一种无名的被动,我感到我远离洒脱二字。

  “13……”我拿起电话认真的记载了下来,又拨了过去。她从小包里拿出电话,看着陌生的号码,问我:

  “你播的?”

  “对,这是我的号码,记不记随你。”

  “好的,我记下了,名叫那尔夫是吧?”

  董影把我们送到了机场,替我们办好手续后和大家一一道别,我很期待她对我能有什么特殊的表示或暗示,可没有,临行前她还不忘嘱咐大家,“如果旅游公司给顾客打电话回访,别忘了美言几句。”大家都豁然答应了。我要过安检了,我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便转身离去。

  到家后,我大病了一场,不知什么原因,大夏天的发起高烧,一连两三天。刚刚退烧,我便挣扎着拿起手机给董影发短信,打了好多遍腹稿都感觉不妥,想起大一时房蕾约我出去的那个晚上对我说的话,我照搬过来,心理却笑骂房蕾:这娘们还给我留了点遗产。我在手机上打出:“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半天,没有回音。我又相继发了好多条,诸如“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没了音信?……在带团吗?在三亚还是海口呢?……顾客都听话吗?有没有用哭那招?……

  始终没有回复,偶尔几个李文,乐乐的短信让我空欢喜一场,连回复都不回复。

  毫无指望的等待让我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我开始变了口气,发短信质问“怎么还不回短信?你们导游是不是都这德行?……是不是拿回扣拿多了让人给按那了?……诸如此类的质问又是好几条,依旧没有恢复。我开始有点后悔不该这么冒失的说话,心理为她辩解:兴许她在带游客的时候乘缆车不小心掉在了山涧?电话被小偷偷去了?……

  正在我为她开罪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是短信的声音,我马上打开看:

  “你把我忘了吧,别再给我发短信了。”

  我怒发冲冠,把电话使劲摔到了床上(我还没有丧失理智到毁坏自己财产的程度。)我拿起遥控器胡乱拨台,拨了一会儿不甘心,又拿起手机不再发短信而是直接播了过去,那边根本不接,

  我又发短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干吗当时跟我那样?你喜欢我吗?(我还是把最俗套的话问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回复了短信:

  “就当是我拿你解闷行了吧?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别再打电话了,我是不会接的。”

  我气的不知如何是好,空前的羞辱感使我在房间踱来踱去,看到窗台的龟箱,拿出一只乌龟奋力抛到了窗外。

  躺在床上,我甚至怀念起了房蕾。很长时间,我足不出户,整天与电脑相依为命。偶尔几次与高中同学出去玩,也是不停的抱怨着眼前的一切。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暑假临近结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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