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咏白海棠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红楼梦》
那是一朵白海棠吧,盛开在春风沉醉的季节里,花瓣在春风中微微泛了白,被风掀起,一簇簇摇曳在青山绿水中。只是当花瓣飘落,一路洒满白色的泪,像是你守候的眼泪,又像是你相思的种子。
你只在你的季节里盛开,散发着香,浓郁的香,把那个季节里赏花的人们都逗得满面春风,只是那个季节有太多的禁锢,禁锢了你香消玉殒时的轻歌曼舞,禁锢了你本该笑山间杂木纷乱无章,笑草丛中的小花有气无力的星星点灯的霸气和匪气。你学会了端凝庄重,你学会了安分随时,藏愚守拙,你学会了怎样才能更显你的淑女之作风。你只爱雅淡,不爱艳装,沉静淡泊,温柔和平,任春风将你的枝干摇曳,任阳光将你的花脸映红,然洁白如雪的你始终离不开世俗的红尘,任由自己在那吵杂的浓腻的红里染上功名利刃上的血。每一次,该放声大笑的时候你只是掩嘴浅笑,每一次该怒发冲冠的时候,你也只是化干戈为玉帛,你随和得像是已经完美得融入了这个你赖以生存着的社会。
你以你那个时代特有的气质绑住了很多人的心,让一个个赏花人对你自己赞不绝口,然而,你最终想要拥有的是什么?是那些赞美吗?可那些个赞美不就是束缚你的麻绳,那些你始终割不断的绳子吗?你需要的就只是这样吗?那你还在痴痴地守候着什么?你为何还要种下相思的种子……
你开始羡慕腊梅,那簇被那个守花人叫做“颦颦”的腊梅。因为你没有腊梅的筋骨,你没有腊梅的淡泊,你没有腊梅的傲气,你没有腊梅的不然红尘,你没有……腊梅早已凋谢,这个时代不允许腊梅那样的奇异花簇存在,那么不适应时代的蠢花,却为何在那个守花人的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淡淡的芳香,好像永远深深植入他的骨髓般,仿佛失去了腊梅,他的灵魂也跟着消失了一样。所以,你始终得不到腊梅所拥有的爱情,虽然那个守花人早已呆在自己的身边,用极其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偶尔还是会对自己露出那久违的微笑,好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但你知道,他的心灵早已变得空洞,他的每一抹微笑都不是对自己的,而是早已化作红尘碾入土的腊梅……
那鄙夷的眼神还是会深深伤害你的心灵吧,即使你早已目睹很多的黑暗,心灵也已变得麻木,可那个守花人一个小小的眼神,也依然会刺伤你那颗仍然在跳动的心吧。守花人说你真是会做花,真是会随风摇曳,说你真是媚俗,真是懂得深藏心机,真是虚伪,真是没有什么真情可以流露,真是……没错,你承认自己的处世是有点“不关已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麻木不仁,是有点像个小丑一样任由春风摆布,成为一簇思想禁锢、行为僵化、可悲可叹的海棠花,只因为它曾向自己承诺要将自己装饰成一个具有大家闺秀般的所谓的“卓越”的气质,只因为它说过可以成为人见人爱的花簇,只是,你没有想到的是,你最终守候的那个守花人本身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尤物,本身就是一个厌恶世俗礼仪,打破世俗审美观的人,他只会欣赏有着与他一样风骨的腊梅。你承认,但是,你绝没有象他说的那么阴险奸诈、处处搞阴谋诡计,你哀叹为何守花人没有观察到你的豪放与大度,没有发现你的宁静娴雅,没有发现你的温柔敦厚,没有发现比腊梅更具有的一种妩媚风流,自己只不过是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掩饰,只不过是多了份处世的熟稔,多了一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潇洒风度……只是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吧。
只是最后那个守花人还是离开了,去寻求他自己的理想世界了,最终还是忽视了白海棠之恋,忽视了白海棠的守候。
该得到的早已得到,该丧失的也已丧失!一切仿佛都已经被注定了,想要守候的人,已有了归宿,走在前方,已模糊了背影,留给那还在迎风摇曳身姿的,永远都只是无望的守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