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季,丝雨如愁,你撑着油纸伞。我恍惚看见走出画中的女子。纤腰素裹,举步若轻。你低头细数水中莲花,“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怦然心动。你明亮的眼眸,不染尘埃。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洗涤我日渐污浊的灵魂的。你皱鼻,我赶紧退远你,害怕身上的铜臭让你沾上丝毫。你经过我身旁,闻到一阵清香,不是香水味,我想,应该是你的体香,如此独特,无法忘怀。看着你离去的身影,我,怅然若失。
我便日日到这池旁等你,哪怕不说一句话,我也是欢喜的。你真的是个很安静的女子,每日每日来看莲花,却不言语,我几欲同你说话,又惟恐惊扰你,下一秒你就消失不见。天真的以为这样便是天长地久,未曾想有一天会别离。
天放晴了,见着久违的阳光,我心雀跃。几乎是跑到池边。久等不见你来,我开始不知所措,阳光变得灼热,刺痛我的皮肤,。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依然不见你身影,黄昏的余晖照在清冷的街道,心愈感冰冷。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倍觉孤寂,我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不知道是这样回到酒店的,只记得当我从陌生的大床醒来,已是第二日。
拉开窗帘,又是满目的阳光。洗脸的时候,我看见镜中的自己,新生了胡渣,面容苍白,头发凌乱。苦笑,我竟为一个未曾说上话的女子颓废至此。这大概就是“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胡乱吃点东西,又寻伊人。池中睡莲仍在,只不见伊芳踪。从清晨到日暮,不见她。向晚的青石街道,形影萧索。夜里辗转难入梦,连梦里想见她都是奢求。开始怀疑,她是否只在雨季出现;也或许这世上本没有这样的人,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但那整日整日不曾消散、刺激我嗅觉的清香却是那么清晰。睁眼到天明。口袋有振动的声音,看到来电显示,是同事兼好友小陈打过来的,才想起我是来出差的。
喂!
凌晨,你是死在苏州还是怎么了?还不回来!老板要发飙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嘿!老兄!你咋了?有气无力的。
没事,忙去吧!我很快回来。
恩,拜。
拜!
看看日历,原来我来这里已有半个月,超过出差期限三天。无奈,开始收拾行李。 一切备妥,打电话到航空公司订回武汉的票,最早的班机是下午1点。看看表,还有3个小时。未再见到伊,总觉不甘。便又去那池边。远远看见有一女子立在那里,身姿像极伊。快步向前。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看到我日夜难忘的娇颜,我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我意识苏醒,惊觉已将你拥入怀中,真切感觉到你的存在。你推开我,美目怒睁,你没有打我巴掌。该庆幸,你有良好教养。
抱歉,我一时情难自禁。寻你已久,见到你实在欢喜。
为何寻我?
不见你,自然要寻。
我们本不相识。
我叫凌晨,因为是深夜十二点出生,家父又姓凌,故有此名。你呢?
我并无义务告知你。你语气生硬,想来依然生气于我的唐突。
自我来这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不能相忘。每日你只是看池中睡莲,那样安静,我多次想同你说话,惟恐惊扰你看莲的心情。未曾想,雨季一结束,你便不再来。我后悔没有同你熟悉。日日来寻你,不见你身影,以为时间很多,却忘记我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今天要回去了,最后一次来寻你。没想到上天是如此眷顾我。
我说完看你的反应,你看我良久。
池蔚泱。
啊?
我的名字。你轻笑,天地都黯然失色,如果我这一刻便死去,也无憾。
蔚蓝天空,池水泱泱。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不可以,因为我不喜欢用手机,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号码,我会打给你。
好。我翻便所以口袋找不到纸,整理行李的时候把记事本塞到公文包里了。我看着她,十分懊恼。
你写在我手上吧,我回去再记下。你伸过手,白皙修长,我迟疑。你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无碍,写吧。
我小心翼翼,生怕伤了你。只有十一个数字,却写了很长时间。终于写完,快要窒息,发现自己,刚刚竟连呼吸都不敢。
好了,时间不早,恐家人担心。
在我来得及说些什么之前,你已远去。看着你离开的方向,直到你消失不见。猛然记起我也该回到我的城市,看看表,离飞机起飞的时间不远。狂奔回酒店,拿上行李,出发。
坐在飞机上,心情异常好,不再觉得一个人的旅程是多么枯燥。看窗外的天,蓝得那么舒心。
回到公司,自然挨了一顿骂,但这次不似往常那样倍感郁闷。上班也格外有劲,小陈很疑惑。
嘿!哥们,去一趟苏州整个人不一样了!
是吗?我笑,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
是啊!莫非有艳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矫情,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来了兴致。
不可说,不可说。我摇头。
切!没劲,懒得理你。
盯了一天,手机没有一点动静。也许她也很忙,一时忘记了。
第二天,依然没见她打过来。
第三天……
第四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烦人的电话到是一堆,只是没有一通是她打的。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一回家就洗手,却忘了记下电话号码。我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问她家庭地址,那样就可以写信给她。
一个月过去了,我渐渐绝望。每天勤力工作,不眠不休,不让自己思考。听不见别人的劝告。吃不进美食。
凌晨,手机在响。小陈大叫。
不管,我现在那有时间接。我在帮别人做企划案。
那我好心帮你接了。
她找凌晨,说是池蔚泱。
我跳起来,冲过去抢下电话。
喂!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是池蔚泱?
恩,抱歉这么久才打给你。私事缠身,今日才记起。
没事。
她沉默。接下来呢?该说些什么?
我——可以要你的家庭住址吗?
恐怕不行,我居无定所。
我黯然。所以我只能像个傻瓜样等你打给我?
抱歉。你说。
不要抱歉。只要下一次不要让我等那么久。
我尽量。该走了,要挂了。拜!
蔚泱!你已挂。我颓然坐到椅子上。
原来你这么多天的反常是因为她啊!小陈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副十分明了的表情。
恩。
不想说说她吗?
只能说看到她,让我相信这世界还有净土,让我相信爱情。
你完了!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你不懂!上的,小陈,你不会懂,而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你会体会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然每天勤力工作,只是按时下班,按时休息,然后依然天天等你的电话,不再担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给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