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一
老伴走了,留下了这一院房子和两万块钱,我七十四了,养老我有地方住,保命两万块钱就不够用了,送老伴走事情虽然办的风风光光,但儿女们之间还是为了这院房子暗中有了芥蒂,今天是鬼节十月初一,也是老伴走后三七的日子,巷子口、马路两边,天没黑地上就化满了圈圈,活着的人都在为死去的亲人送寒衣表心情预备在画了圈的地方天黑好烧纸,街上转回来我就对厨房里忙活着的老三说:以后,我和你爸的棉衣不能在大街上送,要烧纸就去墓地坟头,大街上鬼来鬼往的,我和你爸一辈子不愿和人争执,为点纸做的寒衣和别的鬼争执起来,不和我们做人时的规矩。
老三嬉皮笑脸的应者,帮厨的老二媳妇也应者,自二十天前老伴走的那天晚上起,儿子媳妇们都对我有了莫名的顺从,老二媳妇那火爆脾气也小了许多,老三媳妇也再没有甩过脸子给人看,我非常理解孩子们的心思,我觉得我比全巷子的老人都有福气,三个媳妇一个女婿,没一个人敢明着顶撞我和老头子,有事也是被儿子女儿压在自家的屋里解决,本来我可以舒舒服服活到闭眼去找老伴的,可有时老天就是不容你太舒心了,老伴还没走院墙上就被写上了大大的画了圈的拆字,棚户区改造用不了三个月这条我住了五十多年的巷子就要被铲成平地盖上高楼了,老二和老三已经背着我和拆迁办的人谈了好几个来回,谈的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也不想问,起先我心里还真的巴不得有生之年住住楼房,这条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巷子除了穷和苦的记忆我真的不留恋什么,老伴的走使我没了心劲,就如对门租房的小东北老口子的嘴边话一样:爱咋咋地吧。
明摆着今晚这顿饭一吃,老伴在这个家除了照片和供果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人死如灯灭一点错都没有,拆迁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与我和老伴商量商量,三七一过明天起就都各奔东西了,连守在家的老三怕是班不上也会补睡上两天觉不理我这个茬的。街坊们都说看不透老三五大三粗一点就炸的暴脾气怎么会和他爸说话就能细声慢语,还能做出一手好菜,以往对我可是粗喉咙大嗓门的,今天却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般温顺听话,自小他可没怕过我和他爸呀,眼瞧着这二十多天他的腰明显的小了一圈,脸上泛着光眼圈却是黑的,我的心有些发痛。
老二带头哥几个强留着我娘家老兄弟他们唯一的舅舅过完老伴的三七再走,看来是要在今天说道说道我和这院房子的事儿了,想着孩子们再也不需要我而我又有可能变成他们的心病时,我的心就象这越来越冷的天一样寒噤,老大自由墓地回来就和老二家我孙子和我的外孙一道,爷仨忙了一下午把暖气炉收拾好,这会儿把过冬的煤也拉回来了,老三咋咋呼呼在院子里嚷着供暖生火,就有人劈起了木材,我懒的出去,老伴故去那天我不让他们狠劲哭,怕老伴听见了难受,人活八十多了,依老家的规矩也是喜丧,再哭回来就招儿女不待见了,哭两声有那个意思就行,但院子里的喧闹使我忽然就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了,这一个个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快就把一辈子受苦受难的老爹忘的一干二净?看着老伴笑眯眯的遗像,这是去年中秋孙子和外孙给照的,老伴看到照片对我说:我孙儿就是行,照的多喜庆,将来我老了就用他上坟头吧,你胆小了一辈子,用别人照的我怕晚上吓着你。——心一酸我就想大哭一场。
椅子边的水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知道那是试暖气了,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已经有了温度,天渐渐的黑了,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老三媳妇回来了,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和老大媳妇小声的说着什么,忽然被各自女儿的呵斥声打断了:看你们俩,也不陪舅爷也不做饭,就知道落现成的,奶奶呢?——奶奶歇着没起来吧。老大媳妇说。门被推开了,俩孙女进屋拉亮了灯,我早已用衣袖擦了眼睛,灯光一亮眼睛一花就又流出了眼泪。——奶奶,我爸把暖气给你供上了,暖和吧。——大孙女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过来抱着我的肩膀轻晃笑着说,小孙女看我一眼自己的眼睛就红了,我忙笑着解释是灯光刺的流泪,不是因为别的,看到跟进来的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我忙招呼让她们坐床上,老大进来了说:妈,媳妇和孩子们都在你这屋里吃吧,舅舅找我们哥几个吃饭时商量点事,那屋地方小,人多吵吵的也说不清楚,回头再各自家里传达。——我本不同意的,但看到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因不能参加此次重要的家庭会议明显的不高兴,便不再难为儿子了。几个人忙着摆饭桌,小孙女趴我肩上悄悄说:奶奶,晚上我陪你睡吧,我把电脑搬这屋,我怕你害怕。我苦笑道:奶奶我都快八十了,还怕什么呀,怕你爷爷呀?活着时候我都没怕过,死了就更不用怕了。——小孙女不好意思道:奶奶,其实是我一个睡我怕。——我笑了:怕就搬过来吧。
吃饭了,几个媳妇因不准参加会议都不高兴,话也比平时的少,倒是孙子孙女没把会议当回事,说个不停,我放下碗就一个个的看着他们,心里和烧着的暖气一样渐渐的热了。
(二)
送老哥哥走我没什么难过的,八十多了活了四世同堂,晚上好好的是睡过去的,也算是有福之人了。外甥们紧拦着不让我走,我明白他们的心思,老姐姐的有生之年怎么安排我也确实放心不下就留下了。其实我不是老姐姐的娘家亲兄弟,三九年闹年馑,我老家即跑日本兵又闹蝗灾,我亲爹娘逃荒到了山里,实在撑不住了,把我用破褂子包了,丢在了老姐姐家的门洞里,被早上起来扎树叶沤肥的老姐姐发现抱回了家,我就随了他们家的姓。
西安我来过两回,一次听说城里饿死了人,就是六零年吧,虽然乡下也是荒年但隔年的粮食还有,加上有野菜树叶好对付,我就搭火车背一口袋粮食来了,那时这个巷子还有点模样,除了房子用料不好,各家还都有个院子,这次来要不是花圈引的路我还真找不到家了,巷子路窄的连辆马车也吆不进去,屁大一点的地方都盖成了房子,屋里屋外都是紧巴巴一点天,家家如此,根本就猜不透这能是这么大西安城人住的地方。巷子外倒是热闹,车来人往的又紧挨立交桥,两边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可比我们乡下热闹多了。
老哥哥头七,见老姐姐掉泪,我心里难受就嫌老姐姐住这里憋屈想让她随我回乡下敞亮敞亮,刚露出这个意思老二外甥摇头把眼镜都摇到地上去了,老三外甥当时就瞪起了眼,若不是外甥女一旁呵斥,那个一点就炸的脾气说不定就会给我这个没见过面的老娘舅来个下不了台,事后老大外甥解释姊妹兄弟早几年对爹妈后事就有了决定,不容更改的,也看得出这几个外甥的确孝顺。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都这么孝顺,还留下我断什么家务,这两天我算慢慢看出点眉目来了,原来是这院连我这乡下人也瞧不上眼的破院子烂房子勾起了姊妹兄弟间的矛盾,即这样我就按老家的规矩分了它,打定了主意走访了邻里,怎么分起初我心中是有了数的,这顿饭吃完我就要给他们见见真章了。
可事出意外打乱了我的方寸:不让媳妇女婿参加分家会议是第一出,这主意是老二外甥提出的,他说是媳妇们万一吵起来会影响到老太太的情绪,甚至会影响到老太太以后的生活,老二外甥对这个主意的解释是老太太和儿女们都还健在,继承顺序法律规定什么的我一下子也听不全明白,总之就是不要媳妇们到会发表意见,我提出外甥女也可以不参加会议,嫁出去的闺女了,分家又没她什么事,老二却不同意,又是什么法律规定什么的,我当时就不高兴说:你老搬法律规定就上法院办好了,还要我这个舅舅主持分什么家嘛。老二外甥差点给我跪下哀求道:老太太信这个,你就成全我们哥几个,别让老太太心里难受,我代表哥几个求求你老了!我们保证支持你的决定。
看老大老三没意见,外甥女也没介意我的偏见,我就不好再坚持了。这种分家方式要在乡下是行不通的,分家本来就是吵架的事儿,一次把架吵足以后也好相处,该亲的亲该避的避,落埋怨总是免不了的,当舅舅的就是再一碗水端平也照顾不全每一个人。这两出戏唱罢倒让我为难了,本来这个家很好分的,坐北朝南的小院,地方小正屋只盖了两间原来两老住着现在维持不变,谁养活老娘归谁,东屋西屋各两间,地方差不多大,弟兄三个一人一间,那间多出来的灶房还是灶房归老娘和养老娘的人,现在难办了,闺女也算数,难不成把灶间分给她?我院子里一圈一圈的转,脚上一步步的量,外孙外孙女看着我皱眉嘴里念叨直发笑,直到老大外甥喊我吃饭,我的心里也没有定下准谱来。
我往正屋里走,路黑脚上拌了一下,外孙赶忙上前扶住我,象他爸老二外甥那样用手推一下眼镜笑着说:舅爷,你嘀咕来嘀咕去有那么难办吗?你没看到那大大的拆字吗?——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我把房子当家分根本就是错误的,除了老三外甥在这里住,人人外面都有自己的家,今天的旧房子破院子拆了就是明天的钱,这才是关键。我忽然就生气了:这个家我不主动提出怎么分了,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崽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我就真的把老姐姐接乡下住,永远不回来了。——舅爷,你怎么了?外孙看我脸色难看,边扶我坐下边关心的问。我抬抬手冲他道:你那屋吃饭吧,我们爷几个要商量解决一件大事,没你们小孩子什么事。
外孙笑一下应声走了,围着桌子的外甥们也相继坐下来,就等老三外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正戏就开演了。
三)
三七,我压着火来到老宅。
说是老宅,我嫁到他们老郑家二十五年在这个家过夜天数没超过一个月。嫁出门的大姐不算,老大结婚在老宅,两口子在外地工作,结完婚各奔东西,轮到我们结婚主房他们还占着,老三已经在谈恋爱,丈夫骗我说在外租房结婚好给单位申请住房我依了他,结果福利分房等我们有资格时被改革掉了,待老大两口子团圆腾出房子搬外地,我想搬回去时老三结婚了,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逼着贷款买了商品房,现在还踏着银行的帐没还清。仔细想想前后这些事儿,都是丈夫画的圈儿蒙住我往里跳,他像是和他老郑家有仇似的,想法设法不给我接近老郑家的机会,现在老爷子不在了,老太太也奔八十走了,这老宅总得有个说道吧,老郑家就丈夫他们弟兄三个,嫁出去的大姐不算,就我们给老郑家继承了香火,老大老三都是女孩,总不能老宅子在他们这一代改性吧。
早上吃饭和儿子说起此事,话没听完臭小子就给我来了个里格冷:妈,你这种想法有问题!爷爷不在了,奶奶可还健健康康的,你现在就谈分家产是不是残忍了点?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奶奶今后的生活。——我打断他的话:我说过不管你奶奶了吗?连你姑算上,你大伯三叔和你爸兄弟仨儿,你爷爷奶奶头疼脑热的时候谁床前伺候的有我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知道三叔为什么不装修房子不让爷爷奶奶住咱们家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懒怕花钱费事,更不是怕分家时落了别人,装修是需要配套的,他是怕地板砖滑了爷爷奶奶的脚!你和爸爸能做到吗?你一天到晚的眼瞅着地板脏了没有,出来进去的托擦,你做的那些说白了都是为了我和我爸,可三叔所做的全都是为了爷爷奶奶。就说爷爷过世吧,你回家就骂我和我爸不哭说人家邻居笑话,人悲痛伤心的发泄是有度的,泪哭干了痛还在心里,为哭而哭就没泪了,一天哭几回那不是作秀也是演戏了——你别瞪眼,我可不是说你作秀演戏。你的部分观点我同意,爷爷不在了,老宅子就是遗产,是该有个怎么继承的问题,但必须是在安置好奶奶今后生活的前提下,至于你说的就只有我给郑家延续了香火什么的,如果你和爸敢拿这个说事儿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改性。——
你个小王八蛋!我一筷子打过去,儿子没躲筷子敲在了头上,没容我为他的混账话伤心,儿子没事人似的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冲我嘿嘿一笑起身走了。我大喘气了半天才收拾收拾去往老宅。墓地烧纸回来,我照例一人进了厨房,黑黝黝的动哪都是油灰,二七我才收拾的,现在又这样了,老三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懒,就是不说收拾。我一边打扫一边做饭,饭做好了,满院子找不到丈夫他们哥仨,吃完饭才都先后回来。
丈夫和老三急火火的又出去了,老大领着儿子和外甥在收拾暖气,大姐陪着婆婆出了院门,其余的都在客房里嗑瓜子看电视,舅舅进厨房里和我说话:老二家的,我在这住了快个把月了,见天都能听到街坊邻居们夸你,也听你婆婆说起,打结婚至今你和老二就没沾家里什么光,现今的媳妇做到你这样的不多呀。现在公爹不在了,在乡下,家在这个时候多数都散了,不分都不行,这哥仨处的不错,出钱效力的楞没出一点差错,过去老人们都说:儿子好不如媳妇好,从你身上我算是体会了,我这老姐姐有福啊。——舅舅的几句话感动的我直想掉眼泪,多年来的辛苦和委屈有这几句话真的就值了,以后在家他爷俩敢再说我对他老郑家什么什么的,我非拉他俩坐火车找他老舅老舅爷评理去。我眼圈一红说:舅舅,有你这句话郑家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也认了,嫁到郑家二十五年,我觉得我做媳妇是够格的,公公婆婆没生我没养我,隔着心呢,当然不能跟我亲爹亲娘比,为我丈夫,我情愿给他们做饭洗衣服没有过怨言,二十多年没和他们红过一次脸,就是全巷子的媳妇也未必能做到这些,也是我这几年没工作闲时间多点,小病小灾的都是我在跟前扛着,从没让他们爷们请过假,就这你那外孙今早还说我什么演戏作秀?气死我了!——舅舅笑着说:再大的孩子没结婚也不懂这个,要都能这样子做啥——啥的演戏,天底下还哪来的婆媳之争,家家不都成了太平盛世了吗?老二家的,他哥几个要让我断分家,依你的意思我这个家该怎么分?——我刚要把自己的委屈和想法全盘端出来,老三笑嘻嘻的提着生熟菜几兜子进了厨房,舅舅不好再问,我也不方便再说,只有等到晚上分家会上再说了。
老三主厨我帮灶,中午的饭刚消停,新的一顿又开始了。
(四)
因老二装修房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生他的气。
老爷子是在闹日本人黄河发大水那年,一扁担挑着全部家当随逃难的人群来到西安的,和很多难民一样在铁道边的石岗坟地安了家,从扁担到推车到板车创下了我们这个家。我姐姐大我近二十岁,我记事儿她都工作了,大哥大我十几岁,小时候调皮捣蛋他老代替老爷子教训我,直到他下乡插队我才得以解放,就老二和我亲,小时候他帮我打架,他上高中时上初中的我就开始帮他用拳头摆平他所摆不平的事情,尽管他不领情甚至回到家还要嚷嚷着和我动手,但对他的不开心我还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强出头,惹出过很多事端。
老二迂腐,兄弟几个加起来也没他老二一个人读的书多,书读多了脑子就不灵光,平时一本正经胆小怕事,凡事都爱在书中找答案,往家拿钱从没有光明正大过,只出钱不出力,事事都是二嫂出头,他给过的钱二嫂不知道再给,他从不言语,因此,有时候我很看不起老二,没个大男人样,老背地里说他做事是:秀才造反事事不成。
有次他出差半个月回来,喝了点酒趁老爷子老太太出门不在,抓着我的手哭了。他随迂腐但自我记事起没看见他掉过眼泪,我吓了一跳同时也怒火万丈,我小声吼他:哭什么哭?大老爷们的,说!谁咋着你了?我劈了他王八蛋!——他摇头,眼镜片早已经模糊了,他摘下来放桌上说:兄弟,咱兄弟们可不敢分家啊!——原来是有个项目他下乡调研,他调研的那个村子兄弟俩闹分家红了脸互不来往,分家把一辈子的老两口生生的分开了,爹随哥哥住村南头娘随弟弟住村北头,中间隔了条二十几米宽的深沟,沟上没有桥,分家小半年老两口愣是没见过一次面,中秋节晚上老太太包几块月饼背着小儿子一个人去看望老伴,天黑刚下过雨,一失足掉进了沟里,天亮被人发现时已没了气,消息传到村南头,老爷子当晚就喝了农药。老二哭道:可悲的是村里在处理两个老人的后事时,都只怪老太太不小心,怪老爷子想不开,没一个人站出来谴责这种分家的陋习。老三啊,咱可绝不能让咱爸咱妈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担忧啊!这样的分家简直就是枉为人子啊。——我除了保证外能对这个书生说什么呢,他也不想想我们老郑家敢出现这样的逆子行为吗?除了保证和答应外我还是借着酒劲指责起他装修房子铺大理石地面的事来:那么光滑的地,出来进去的换鞋,你这不明显的不想咱爸咱妈上你那去吗?你安的什么心啊!——老二苦笑道:我想到了可我做不到。二哥懦弱,压不住你嫂子,毛墙毛地的我不由着你嫂字,一辈子我安生得了吗?就为没能在老宅结婚我陪了有二十年的不是,只有她高兴了,我才能做到暗里出钱哄着她出力的事情,我的孝只能由她代行,否则我孝心都难尽。就她那倔脾气,我那点惹翻了她,她真能做到一辈子不登咱们家的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专程坐车到老大那儿直说了永不分家的事儿,也和姐姐一家说明了情况,老爷子活着时几次提出分家都被我们回绝了,看得出老爷子老太太对此十分的满意。
房子拆迁加上老爷子的过世,这个家不分是不行了,在和拆迁办的谈判中,我服了回老二:没有了一丝的唯唯喏喏,寸瓦必争,有理有节,说出的法律条文和政府文号比拆迁办的人还专业,连镜片后面的目光也和在家里不一样,全身都透着不是官却有官威,不是老师却有权威,不是老板却能通神的气质和感觉,同他比我典型的就是一个跟班保镖就差戴个墨镜站他身后了。谈完事儿回家,没拐进巷子他整个人就又变回来了,没有了一丁点为我们这个家争得了最大利益的荣耀和自豪,又准备好了事事唯唯喏喏。今儿扫墓回来,背着家人他把老大、姐夫和我请到了街上的食堂吃饭,绕了一百二十个圈说明了一个意思:分家时个人看好自己的老婆,由舅舅主持,绝不能有哭闹事件发生,老太太养老必须跟着老三,对分家结果有意见不能说,事后找他解决。——我明白老二的意思,他随时准备放弃自己那一份来维持老太太眼里家道和睦的局面,也意味着他随时准备再次捐出自己的私房钱来买平安。
对老太太跟着我过,我不能表示意见,现在不是在分家而是在分房,按老二的说法老太太是第一继承人,老太太应得的那份和我们儿女任何一人应得的一份合并都添不了什么钱就是一套大房子,这是明摆着的事儿。老大也将退休且女儿在西安工作,依他和大嫂一辈子的积蓄买套大房子根本不可能,姐姐姐夫早已退休,现在还和儿子孙子三代同堂住两间没有客厅的老式单元房,如果老太太跟了他们,他们的住房条件立马也能得到改善,老二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决定了这件事,他的理由是:老太太身体还好,只要不生气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他自己管束不了媳妇,做不到床前百日孝,老大和他一样也做不到,只有老三的暴脾气能压制住媳妇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有任何不当行为,至于老太太跟女儿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有失老郑家的脸面。老大和姐夫对这个决定有想法但不能表示反对,可能也因为老二平时对他们的帮助过多过大的缘故,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为防止分家会议上妯娌间出现不和谐,老二提议并一致决定:媳妇女婿和孩子们不能参加分家会议。
这个决定我能做到,他们——?我看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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