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爱

　　引子

　　诗人说：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我说：谁人执笔写爱情？笑脸盈盈，泪眼滢滢。

　　一

　　睡不着，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夜深了，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明天学校即将举行的成人宣誓，心里不由得百感交加。18岁了！哦——昨天还是个懵懂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明天，不，今天（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了），就是个成年人了！当然，她可没有想到要肩负起建设祖国的重任什么的，她心里只模模糊糊地念着一件事情，那是件“不太重要”的事，她想。

　　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了。早晨，她一吃完早餐就急急忙忙地跑去学校集队了。 “明天一定要准时到达，大家都是快成年或已经成年了的人了，我不希望再看见有任何人迟到！当然，如果你病到连这个重要的仪式也参加不了，那就另当别论。” 他昨天说的。就为了他那句“我不希望”，她昨晚特意调了两个闹钟，以免出现“他不希望” 的那种情况。现在，她准时到达了。上了校车，她一眼就看见了他在那里“主持”着“大局”。

　　“哦，刘梦晴，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会像平时一样赖床呢！”他微笑着说。

　　“因为往日我迟到时，你都没说什么嘛，可是昨儿个您严重申明这是个重要的仪式，所以我就早早起床了呀！对了，老师，我们这是到哪儿宣誓呢？” 她问。由于昨天没睡好，眼眶那里多了两个黑圈圈。

　　“大学城。”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回答。

　　二

　　九月的天气热辣辣的，尤其是广州这种南方地区，更是烈日当空。但是，这一群群刚上高三的学生们是那么朝气蓬勃，给这热火朝天的地方带来了一股清凉的气流。

　　“李老师，李老师，梦晴她……她有点不对劲儿！”一个女同学气急败坏地跑过来。

　　“怎么回事？”他眉头轻蹙。

　　“可能是受不了那么强烈的太阳，中暑了吧！”那个同学说，“总之，您赶紧去瞧瞧啊。”

　　10分钟之后，他和她在医务室里。

　　她伏在桌子上，汗水叭嗒叭嗒地流着。校医已经帮她擦过清凉油了，可是他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好转过来。

　　“老师，幸好……”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来。

　　“什么？”他问。

　　“我说，幸好我是在宣誓之后才不舒服，否则，就要当众失态了！”她笑着。

　　“也对。”他说。“那现在好些了没？”

　　“不知道。”她答道。

　　“这样啊。那我先出去看看那班家伙，没有我在，他们可能已经在外面乱翻天了！”他转过身子，向门口走去。

　　“喂！”她叫着，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到他回头，她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一张纸和一条小钥匙。

　　她咽了咽口水，费力地说：“请您看一看……看一看就可以。”

　　三

　　李宇强回到了办公室。

　　刚才坐车回校的时候，他就感到很不平静。心里烧灼着一些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就是对着那漂亮未婚妻叶诗欣也不曾有过的。现在，终于回来了，他觉得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要做某件事情，但是看见办公桌上的那如小山堆似的未改的政治作业本，他沉思了一会儿。于是，想作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改起了作业来。

　　但是，还没过10分钟，他就觉得坐不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在着急什么。“不！”他在内心呐喊。可是，那只手却不听使唤地向西装口袋里摸去。

　　“对君之爱深似海，君之情却薄如纱！

　　老师，两年了，别告诉我，这两年来您的若即若离、飘然不定、忽冷忽热、似有似无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我从高一就知道，您有个很美丽的女朋友，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前些年（2000年）的圣诞节，您请我们全班去珠江边玩耍、吃火鸡大餐时，您就带了师母！幸好您又丑又矮（事实上只是不帅不高而已），我们班才会没有女生嫉妒那位高贵的叶小姐！——除了我。这两年以来，我不断地强迫自己去远离您，逃避您，可是，今天（现在是凌晨十二点钟），我就不再是个小女孩了。我有权向自己暗恋的人吐出心事！我一直以为，我会爱上一个童话般的白马王子——如果您不是那么稳重，那么成熟，那么优秀的话……这里是我特意配给您的抽屉钥匙，如果您有什么话想回复给我（哪怕是我最不愿看到的语言），您就把纸条放在我的校鞋旁吧。“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口唇会如此干燥。这所重点高中是与众不同的，最特别的要数生活专用室了。那里效仿日本的中学，里面放置了全校师生的衣物，平时，什么校鞋校服的，他们都把它放在室里的抽屉内。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私人钥匙，每天早晨就在这里拿自己的东西。

　　次日早晨，她早早地就回去了，带着某种期待的情绪，她深呼吸着闭眼打开了抽屉。赫然见到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鞋子旁边。她有点兴奋地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却只看见三撇：“丿，丿，丿。”但是，她马上就会过意来了——这几个文字在她心中可是出现了几千几万遍啊！

　　四

　　睡不着，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夜深了，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她又失眠了，她知道的。接下来的下半夜，她晓得又是个无眠的三更了。

　　三个月过去了。明天，就是元旦了。学校放假一天，可是，她却不能和他出去玩！因为，因为什么？因为……哦，那该死的抽屉里的每日谈话！自从那三“丿”之后，他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的学习动力，她的快乐源泉，她的生活寄托！每天，最兴奋、最最幸福的时光就是放学后打开抽屉的那一刹那，那看到一张小纸条平放在校鞋旁的时刻！

　　她写：“如果我没猜错，那三撇应该是某三个字的第一笔画吧？”

　　他写：“听说你想考北京电影学院？那可要下点功夫，艺术类学校可不是那么容易录取。”

　　她写：“纵使再难考上，有君如你，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他写：“请你专心听课，若我再发现上政治课时你的眼只盯着某人，那我们就中断现在的唯一交流方式！”

　　她写：“再也不会了。上次测验我不是还挺高分的嘛。”

　　他写：“知道明天是什么节日吗？”

　　她写：“教师节快乐！”旁边还放了一张90分的物理测验卷，上面写着：“礼物。”

　　他写：“如果你再不穿多一件衣服，高考不理想可别怪我。”

　　她写：“就算如今病了，离黑色六月还有大半年呢。”

　　……

　　反正明天不用上学，就让这回忆慢慢地在脑海中流淌吧！她想。

　　不，又错了——是今天。噢，已经2003年了！

　　可是，她好想和他一块儿出去，去天河，去流行前线，去北京路，去……随便去哪儿都好！她好想牵他的手，好想让他抱着，好想、好想把自己18年来从未有过的初吻献给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她总是只有文字的关怀呢？天哪，难道他只是为了帮她加油而故意扮成情人来鼓励她吗？不不，不可能，哦，上帝，绝不要是这样，请绝对不要只是这样！她开始慌了，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测是很有准确性的。但是，潜意识里又不停地说着：“NO，NO，NO！”

　　五

　　转眼间，农历新年来了。

　　今天是春节，一大早，她就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把里面的纸条拿了出来，自己再塞一张新的上去：“你有和你远在四川的父母联系吗？我估计今年的寒假你是走不开的了，昨天听级长说，我们这帮奋斗在高考前线的人是注定没有假期了。那么我想，你今年是不用做春运的一分子了吧！”

　　她犹豫了一阵子，想着要不要再多加一个问题进去：“你和师母解除婚约了吗？”

　　但是，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五脏都六腑痉挛了起来。

　　“不，不能这样子，说过只保持这份纯纯的爱恋就好的。” 她在心里呼叫。于是，像做了什么大决定似的，她斩钉截铁地锁上了抽屉。

　　三月了，春季又到了。广州的春天总是下着蒙蒙细雨，下得人心里也湿淋淋的。

　　今天，她在抽屉里收到了一封“ 长信”，不像平时那么寥寥数字，而是写了一整段话！她惊喜地跟什么似的，把它蹑手蹑脚地拿了出来，像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宝贝极了。

　　“我爱你，梦晴！

　　压抑了两年，你不会知道你们成人宣誓的那一天对于我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你18岁了，而我已经29.当然，十一年并不是问题。但是，对于已经作为男人的我，却竟耐不住几年的等待，把诗欣追到了手，想着，如果我对你只是自作多情，那么，好歹也可以和另一个美女结婚。但是，那天中暑的你却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一直知道你的心事——这小半年来，你一直没在纸条上写，但是，我却很清楚！所以，如今，我告诉你，你不必再忧虑了，考好你的高考和艺术单科吧！诗欣已回四川了！

　　宇强“

　　这张纸，看得她心惊胆战，看得她满脸通红，看得她就快心脏病发，就快要窒息了！可是，她发现不妥了。这不像是他的字迹呵！而且，他怎么就会忽然如此反常呢？而且，今天他是叫人代了课呀！而且，昨天他的脸色就不太好……她突然想起前天校长在报告会中宣布，现在有一种非典型什么的传染病，正在开始在全国各大地区“流行”肆虐；又说什么广州在新年期间就已经有许多突发病例了，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有护士也因为感染而不幸去世了……

　　啊！啊！她在心中狂叫，他可别是给传染了来着！对！打电话给他，问问他是不是病了！

　　可是，她刚拿起电话就后悔了，不行！说好了要保持着这样纯粹的师生关系的！对了，明天如果他再不回来，那时候再打也不迟！

　　于是，她安下心来，等待着明天。

　　明天又变成了今天，他来了。望着那熟悉的面孔，她在心里狂笑：“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啊你——刘梦晴！”

　　六

　　可是，但是，可是，但是……爱情里怎么总会有那么表示转折的词语呢？

　　一连数天，她都发觉奇怪极了。

　　她发现，他的字迹稍微不同了（其实，不仔细看是没有什么异状的）；而且，自从有了那张强烈的表白纸条之后，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望她的眼神也改变了不少，总是带有那么一点瑟瑟缩缩的。“ 老师啊，您是大男人呐，怎么会在和一个自己心爱的人表明心迹后羞涩呢？” 不过过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多心了。

　　但是，一个月下来，她就真的觉得不对劲儿了。她断定，这绝不是因为功课太紧了说造成了幻觉。

　　她察觉，平日喜欢一手插着裤袋走路的他变了，变得走起路来过分地斯文了，而且是两只手抱着书走路的； 她察觉，他在每天给她的纸条里越来越繁密地写四个字了：“注意健康！” ；她察觉，他教书时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雄厚了，而是正经八百得过头了；她还察觉，每一次当他走过窗户外，而她像以前那样用含笑含情的目光漂过他的时候，他就有点不自在地加快步伐；她更察觉，他已经没有住学校宿舍了！……

　　她开始担心了，开始发愁了，开始心神恍惚了。为什么他变得如此难以捉摸，如此——她讲不出来，因为全班同学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唯有她，感到除了抽屉里的每日交流没有中断以外，他全都变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很着急。但是，此时，却发生了一件更让她难过的事情！使她在伤心之余，更破坏了那层淳淳的关系，而且，在那一瞬间，她不再怀疑了。她觉得他就是他，所有的异样都在她心中荡然无存了！

　　七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吸毒的阿姨，虽然她早就了解自己那双亲早死的妈妈为了她的唯一一个亲妹妹——刘梦晴的吸毒的亲阿姨而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精力和钱财，虽然她也清楚父母为了这件事情不知吵过了多少遍，以至于从她懂事的那年起，她就知道原来妈每天都是靠吃安眠药入睡的……

　　四月一日。

　　今天一早回课室，她就得知了歌星张国荣自杀的消息。她还以为是愚人节的玩意儿。在吃中饭期间，她把写着“知道明星‘哥哥’的噩耗吗？”的小纸放在抽屉里。下午放学时，她看到他回的文字：“是的，报纸全登出来了。梦晴，有件事需要你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糟蹋自己，更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甜蜜蜜地笑了笑，回复到：“宇强宇强，您是宇宙的强人啊，只要我有你，就绝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她的脸“唰”地红了，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拿着纸条在骄傲地偷笑的“衰样”。

　　晚上6：00，她回到家，看见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于是自己洗了米，煮了饭，然后来到电话机旁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拿着电话，她的脸上立刻没有了血色——“梦晴，你妈她……” 爸爸结结巴巴地说：“你阿姨在戒毒所里死了！娟（妈妈的名字）她发了疯……不、不，是精神崩溃了……梦晴，晴，你在听吗？”

　　发了疯和精神崩溃有什么两样呢？她想。脑中弹出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她又感到可笑了——自己居然还会思想，还能思想！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挨过了漫长的夜晚。终于，她清醒了一些了，她没有像她爸爸要求的那样，坐车去芳村区的精神病院探望母亲；也没有像她爸爸安排的那样，去邻居家过夜。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心里不断默念着一个号码——他的手机号码！

　　于是，她打了。连续打了四个小时，都是关机。

　　进而，天亮了。她又是早早地到校了。

　　今天是学校自己出题进行的一模（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她颠颠倒倒地走进来考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没有同学理会她的憔悴。然而，监考老师进来了。是他！她心中突然有说不出来的难过，但是，她拼命憋住气，不让泪水掉下来。

　　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地考完了最后一科。

　　走出教室，跑去打开了抽屉，看见了那早就默默地躺着的等待阅读的纸条：“考得怎么样？” 接着，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了——他难道就不发现她今天整日都像幽灵一样飘忽吗？他就这么认真地在监考吗？她哭了，但是她还是强忍着每一粒夺眶而出的泪珠，就这样哭哭停停，转眼，月亮上来了，人去楼空了。

　　她知道，她是在呕气，而且潜意识在等待着他。他一定会在学生们都走光光的时候来的。 果然，一个强壮的黑影盖在了她瘦小的影子上。

　　她无法再忍耐了。不管自己有没有认错人，也不管这是否是前来检查的学校保安，她一把扑上去，抱住了那个产生黑影的物体。

　　没有尴尬，没有不安，也没有任何差错，那正是他。

　　她主动把唇献上去了，一点也不曾想过这是种不要脸的行为。而他，他知道一切了，早晨时分，她父亲就打过电话向他报告了情况。他不动，就这样任凭她的泪水在他脸庞上滑落。

　　八

　　经过那一吻之后，情形并没有大改变，只是，她心中的那股因为家变而带来的伤心淡化了一点点；只是，每个晚自习完了以后回到家，等待她的总是一屋子的寂寞和索然。

　　终于，五一劳动节来临了，这意味着年级里开始要倒计时了，也意味着那七天长假没有了（只剩下一日）。然后，是市里面的一模，二模，三模。然后，儿童节来了。

　　这个月以来，她和他都有点神经兮兮的。那抽屉的交流就更是可笑，什么“ 祝西班牙西红柿节快乐”、“祝‘纪念上个月的5月2日节’快乐”、“祝‘副校长荣升为正校长’节快乐”……总之，无论是不是应该庆祝的节日，他们都这样乱写一通。而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她快乐！

　　六月七日，高考了。这是因为政府部门要顾念天气太热的关系，所以把黑色七月提前。 考后，她接到北影的通知单，要她去一趟首都考艺术单科。

　　七月一日，党生日，她也牛一。

　　“梦晴！” 她拿起电话。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到她家里。

　　“……”她在另一头沉默。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觉得自己很累了。

　　“你出来一下。”他说。她顺从地答应了。

　　阳光猛烈地照着。她第一次换下了校裙，穿上了自己的短裤。脚上随意地穿着一双普通的凉鞋。“她真美！”他在心中暗暗地想，她一定会被北影录取的。

　　她一眼就看见他手上的大盒子——她懂，这是生日蛋糕。她好想欢呼，却因为他的皱眉而困惑了。“怎么了？”她问。

　　“我，”他吃力似地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呀！”她笑眯眯地答道。

　　“不，今天不能，今天是欢喜的日子，是她的19岁生日……不能。”他在心内小声地念着。“还是明天吧。”他说。

　　于是，他俩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九

　　他们并肩站在了李宇强的坟墓前。

　　“他是植树节那天去的。”她旁边的男人说。

　　“一开始，也就是二月上旬的时候，他也像其他病人一样，以为自己只是发高烧罢了，谁知道，他一去医院看病时就被医生隔离了起来——就是非典隔离区，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你应该看过报纸的。

　　“那时，他还以为准备隔离个两、三天就可以出来了，因为他虽然已经烧到了40度，但他的神智意识都还是清晰的，他好不容易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被隔离了，我最好能够来广州，在生活上帮他一下。我二话不说就坐火车连夜赶来了。其实，前一个晚上，我就在心里面隐隐约约感到好像有事情要发生了——你知道，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是很准的。我说 ‘你真的没事儿吧 ’，他就说不会有事的。接着，等我赶到广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确定为非典病例了。”

　　她那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于是，我们就通过电话联系……你不知道他打一通电话是多么困难，在那个完全与正常人隔绝的地方，通讯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也一共只通了3趟话，他每次都是长话短说，最终陆陆续续地终于把你们那段抽屉里的感情告诉了我，让我继续帮助你完成学业，并且把你们交流的所有纸条给了我。然后，他的那条小钥匙经过了多重的消毒，落到了我的手上。幸好我在四川也是教书的，所以来代课才不会乱了手脚——不过我教的是语文。

　　“我这次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料到，没有人会看得出来的。所以为免惊动所有人，我就这样悄悄地来了。而且，我另外在外面租了间房子，锁上了他宿舍的门——当然，之前我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消毒了一番的。然后，我就照他的命令办事：教书，写纸条，和……爱你！”

　　她震动了一下，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惊觉地抬起头望他。

　　他只当作没看见，继续，几乎是艰难地说下去。

　　“然后，问题来了。我发现，在全班同学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有个人盯上我了，那就是你。我觉得你的细腻简直是无人能比的。在露出破绽时被你秘密地瞅着的时候，我也开始改变。我在努力的学他，但是，毕竟工作后我俩分离得太久了，我竟再也不能像童年那样学他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那种抑扬顿挫了。幸好，我和他太相似了，我毕竟还是没有露出马脚来。然后，病危通知单发下来了，他那时已经是没有力气再吃东西了，更何况说话！但是，他还是苦苦哀求医生让他打最后一个电话给我，那天是3月11日。当晚，他在电话里头就困难地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就是你收到的那封最长的信。接着，他……就去了。”

　　天，还是大晴天。但是，她的世界却从此没有阳光了。是的！梦晴！晴天永远只会在梦中出现了！她咬着嘴唇，直到出血。突然，晴天一个霹雳，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他也陪着她淋雨。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维强。”

　　“围墙？” 她摇摇头。“太高了，我翻不过去。”

　　他失笑了。

　　“我说过，他是宇宙的强人，无论环境多么恶劣，他都能让我熬过去。哈！梦话！” 她抬起头来。他分不清她的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怪不得！怪不得字迹不一样，怪不得突然有那么露骨的完整的那三个字，怪不得纸条里写满了‘保重身体’，怪不得……” 她忽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厥过去了……

　　尾声

　　他没猜错，她顺利地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不过，不是表演系，她叫父亲用他的强大的人事关系帮忙转系了——她是个女编剧了。因为，她以前在纸条里写过：“我的魅力只为你存在。以后我演的每一部电影都只是有你一个FANS就够了。” 然而，现在，他去了。她的心也随他去了。

　　那栋“墙” 经常到北京去探望她，他又回到四川教书了。他往往只是看看她好些了没，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编剧的第一部电影。她说剧本写是写了，但是就是太短了，不知道观众会不会觉得不够味儿。他说：“能先给我阅读一下吗，看能不能打动我。” 于是，她给他看了。过了好几天，他打电话给她，说：“你的剧本打动了我的同事们！听着，只要你稍加修改，并且加长对白，一定会是一部好电影！” 真的吗？她怀疑着。但是，她也按照他的话做了。然后，是每个人都交出毕业功课的时候了。她把剧本交了上去。接着，不到两年的时间，一部新的爱情电影出炉了：《抽屉里的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