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靳苔。”她在手上比画着。
“噢!”乔一杉又咕噜咕噜地喝起她的可乐,看着看着靳苔就笑了。
“诺。”她把瓶嘴儿伸到我嘴边,狡黠地盯着靳苔。
她接过,仰头便喝。
一分钟后,方圆一米内的姑娘们都遭到了突袭,可乐渍残酷地溅在了她们洁白的道服上,全国人民都愤怒了。“哈哈!那是……掺酒的呢……就知道你会喷出来的……”乔一杉捂着肚子暴笑。
换来忙不迭地道歉。
课后,靳苔依旧和往常一样,换衣,回家。
“你家住这边?”在某年某月的一个十字路口,乔一杉汲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边追边喊。靳苔诧异地回头,她则气喘吁吁“金……靳苔,你有生我气么?”靳苔是不生气的,可乐并没有弄脏她的衣服,于是她又笑笑。
“不过你真的没有必要生气喔,因为可乐都泼它们身上……”
于是靳苔半晌无语。
就这样认识了乔一杉,她微翘的鼻梁和碎碎黑黑的长发很是好看。于是,至少有些冷色调的演出拉开了帷幕。乔一杉后来告诉她,那天她是特意的,她想捉弄缄默的靳苔。靳苔笑笑,或许生活需要偶尔的波澜。
乔一杉与靳苔家仅一街之隔,许多事情都是意料之外的。
时光退回到中学时代:乔一杉,摇摇,小牧,靳苔总是一起回家,在路上大声吼歌,当然靳苔只是听。她不会唱歌,或许可以理解成她从不唱歌。那是回头率甚高的年代,孩子们过着固定的生活,因此不会有缺失感。他们还讨论尼采是不是变态,研究他的性取向……心情坏的时候砸叭一下父母的不是。
街头昏暗的路灯,快乐的少年和明亮的笑。
真好。
靳苔总是想着那个时候的乔一杉,她爱来拉靳苔的手,靳苔是极讨厌别人的触碰的,那种异物感令她恐充满莫名地恐惧感。可是乔一杉的手心却如一味镇静剂,令她安心。
此刻,靳苔很想找个角落蹲下来,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坑,不理会身后的一切。
她曾认为是光的某个人。
她曾为之错过一切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靳苔开始梦见这些。从张小岭到乔一杉,再到摇摇和小牧,有时死去父亲甚至也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的梦完整得真实,就如用心地回忆过去。从一岁至十八岁,从沉闷到快乐,再由快乐到悲哀。每日早晨的清醒令她一半焦躁一半庆幸。为醒来而烦躁,现实中的她已经孑然一生;为活着醒来而庆幸,每个人都是渴望生的。
在靳苔九岁的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奇异的事情:
父亲被查出患艾滋病。
某个夏夜出现了规模空前大的流星雨。
妈妈在爸爸去世后的一个月和继父结婚了。
这些事情很令人沮丧,因为爸爸生病所以错过了流星雨。以致后来靳苔总是想,若是替爸爸许愿或许他就不会死了,那是灾难重重的一年。
父亲的最后几个月是在家里度过的,而靳苔的姐姐执意搬去学校住宿。靳苔没有走,哪怕那么多人告诫她那是不可救的会传染的病。她甚至会爬到父亲的床上和他一起睡,因为那是她爱着的爸爸,他有着中年人的英俊,他是个好外科大夫,他会给女儿买糖,他还会做最棒的煎蛋,他甚至原谅姐姐的“薄情”……
他离开的那天靳苔正在学校上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天很蓝。在某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束很刺眼的光,待她睁开眼睛时只觉一片恍惚,姐姐这时冲进了教室,她拉着靳苔的手不停地说:
“爸爸死了,他死了……”教室里刹时很安静,孩子们齐刷刷地盯着靳苔。
小女孩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是死亡却逼迫着面临死亡,因此她茫然地跟着姐姐。回了家,父亲穿着黑色风衣---他最漂亮的那件衣服静静地躺在她的小床上,靳苔不知道她的父亲为何要睡在她的床上,那是如此小的一张床,以致于他的腿伸了出来。靳苔去搬了张凳子搁在父亲的脚下,她想这样爸爸一定会更舒服些。门外的大人们因为她的这个举动哭得更凶了,包括姐姐。靳苔不想哭,她只是看着她闭着眼睛的父亲,谁都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