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没有父母亲的陪同,靳苔和乔一杉自己报的名。
在学院的站点,她们再一次看见了莫屿,莫屿作为学院代表在站点迎新。乔一杉躲在靳苔的身后忘记了呼吸,靳苔只能忙不迭地填完了两份注册手续。她能感受到身后女生的躁动不安,这是当事人都无法理解的心情。
莫屿递给了靳苔两份单子,然后和煦一笑:
“小师妹们,欢迎加入土建学院。”然后还礼貌地伸出手。
靳苔忙把乔一杉推到了前面,然后独自走开往另一个方向晃。
原来她填了建筑专业,原来莫屿是她们的师兄,原来还是要面对这些。靳苔的乔一杉已经跳入了另一个人的圈圈里,而那个男生却不认识她……
苍白。
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乔一杉那样死心塌地地跟随莫屿,就如她这般死心塌地毫无想法地跟着乔一杉。
有些事,本就跟意义无关。
只是因为习惯。
靳苔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是标准的路痴。迷路就迷路吧,总是有办法回到原地的……
夏季的S大很漂亮,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树,所以没有炙烤土壤的太阳。而靳苔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学校的尽头,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湖的另一边是白白的没有感情的围墙。周围几乎没有人,靳苔想,或许这并不是恋爱的季节,否则这样好的地方定是情侣常出没的场所。情侣……靳苔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似乎很难把自己联想成和男友牵手并排走的女生,连幻想的根源的都没有。
但她却能架空出乔一杉与莫屿站在一块的情形。
搭调的两个人。
适合的两个人。
至少有画面感。
那年暑假靳苔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乔一杉这样会快乐,那么自己理当义不容辞地力挺。那一沓画稿说明了莫屿在乔一杉心中的分量,他是乔一杉的缪斯神。只要看见他,乔一杉就能画出一大堆的画。
虽然主人公是“岛”,可是靳苔还是喜欢那些略显孤独的画。因为那是童话。
夕阳沉了下去,湖水开始黯淡。不知乔一杉是否还在害羞。
靳苔突然想要回家,想睡觉,逃避世界也好,只是休息也罢。
一路问路,天全黑的时候靳苔才走到校门口,学校不在郊区,门口甚至还有闹市区,灯火通明。靳苔想起几个月在网上翻看的S大的灌水区,有一个叫做“Satan”的人说了一句话:
与S大一起沦丧。
底下有无数顶帖。
据说S大是个很荒唐的学校,良莠不齐。高干富家子弟都混在其中,所以一片混乱。嗑药的干架的各种恶性事件都有……
或许最大的好处就是它在随城。在离家离原点很近的地方,离乔一杉很近的地方。
靳苔无所谓念怎样的学校,她知道同一阶层的同时不管在外名声如何,实则大同小异。所以在哪都一样,只要心一样。
“是你!”
靳苔出校门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是张小岭。
又是一个三年。总是在被遗忘不久后重现的张小岭。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裙,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向靳苔走来,吸引了靳苔和身边一干路人的视线。她漂亮了,乍一看甚至惊艳。靳苔说好久不见,你好吗。
她好,当然好。
只用看重回她脸上的那个骄傲的笑容就知道她很好,锋芒毕露的才是张小岭。多年以前的自杀事件只是一个偶然,又或者只是她为自己导演的一幕话剧。靳苔总是不能善良地想张小岭,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很好。靳苔你也念这个学校?你成绩那么好的……”张小岭略带讽意地笑笑。
靳苔也笑笑带过话题。世事难测,就让想测的人测好了。总之她没有后悔留在这里,也并无觉得损失什么。
张小岭见靳苔不回话,也并不发难。她或许深知靳苔不爱说话的性格,于是笑着结束了对话:
“我才来报到,以后就要住读啦!收拾去咯。靳苔……再见。”
她笑起来真好看。
靳苔恍惚了一下,然后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张小岭就已经走远了,拖着长长影子的她真美……靳苔面无表情地低了低头,然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袋鼠,你今天好吗。
你跟莫屿说话了吗。
他认出你了吗。
你很开心吧……
……
每一天都会天黑,也会有巧合,而我们总是在巧合中觉悟。
晚上回了家,避开母亲和连叔叔的目光。靳苔知道他们想知道学校好不好,报名顺利否,或者有没有遇见新同学……可是他们看着她的表情就什么也说不出来。靳苔总是令人莫名地害怕,似乎只要外人靠近就会被遭电击,无话可说的麻痹。就就算是家人,也是如此。
或许只有小牧才敢和她站在同一个台阶。
靳苔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恍惚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半夜常常会下雨,然后在天明前晴朗。
母亲常常半夜进来看她,掖被子。
而此刻的乔一杉正躲在靳苔家的小院子里哭。
……
第二天醒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至少有新的东西来了。终于要开始“大学”,又是一个四年,晃啊晃,就已经有很多四年过去了。
连续两天了解学校的程序被靳苔放弃掉了,她根本不需要去更多的地方,一点也不需要。后来开始军训,很幸运的是那几天总是下雨,因此轻松不少。乔一杉很默契地没有提报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两个人依旧如从前一样如胶似漆。只是乔一杉选择了住读,因为莫屿也是住读生,不过她常常会和靳苔一起回家。靳苔把那定义为乔一杉怕自己寂寞而做的抚慰。
事实,有时是用来逃避的。
建筑系的学生总是长着很看上去很唯物的脑袋,靳苔受不了工科的枯燥和压迫感,于是后来辅修法语来打发时间。班上的女生居然不少,这在靳苔的意料之外。不过几乎都没有交集……
靳苔课没有听多少,几乎都是自己在啃书,或微积分,或哲学。靳苔开始喜欢逻辑性强的东西,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虚幻因此找平衡点,使自己唯物一点。乔一杉结识了一些大上一届的男生,搞到莫屿的课表,打着旁听的旗帜乐颠颠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就算是只是看着莫屿也乐在其中。
靳苔花了一大段的时间使自己很平静下来,想想将来,想想乔一杉最终离开的未来。开学的前几个月,她们常常会在去上课的路上,或者食堂的路上,或者图书馆的路上遇上莫屿,而莫屿只是带着没有熟悉感的笑容匆匆离去。靳苔不明白乔一杉的想法,她从不会如此隐匿如此羞怯,可是此时……或许爱情总是脱离简单的逻辑。
一切波澜不惊。
以前知晓S大的暴力事件,可是靳苔却没有遇见过。一切如高中那样宁静,靳苔永远是安于宁静的那一类人。只是偶尔会有自杀现象,靳苔不鄙视他们,她认为自杀的人不可悲,或许他们认为死亡比活着的意义大,所以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毕竟现实是压抑的。
人们首先想的常常不能是自己,而是责任。
后来,圣诞节来了。靳苔爸爸的忌日也来了。
她算是一个浪漫的人,不过只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