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靳苔似乎都是清寂的。
在父亲死的第二年,有个陌生的男人正式进入靳苔的圈子。不久后靳苔又知道另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间接的有个弟弟了。继父是个婚姻失败者,就连唯一的孩子,最终也判给了女方。
所以在小学四年级以前,靳苔就认识连晨牧了。怎么说呢,她不是那么介意有个外人进入自己所谓的家,只要有人会觉得幸福。靳苔知道,至少……妈妈是幸福的。
连晨牧第一次来靳苔家的时候,她正在看带有拼音的《木偶奇遇记》。母亲领着陌生的小男孩走进她的房间,乐此不彼地介绍。靳苔没有很大的表示,只是听了他的名字有了一小楞,然后颇为惊讶地问他:
“你就是那个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男生?”
连晨牧不好意思的笑笑。后来靳苔想起,觉得那时的小牧真是可爱,这般大的小孩向来是骄傲的,小胸脯总是抬得高高的……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很小心地问靳苔:
“你能够借你的书给我看么?”他看了看靳苔手里的《木偶奇遇记》。
“好。”
以后每次连晨牧来看父亲,靳苔便准他借走自己的书,只是两个小孩之间并没有太多话。漫长暑期之后的开学,靳苔发现自己竟和他分到了一个班。之后听母亲提到,小牧本打算跳级的,只是想和靳苔一个班才放弃了。
小孩子就是如此固执。
多年以后靳苔和小牧聊天,她突然开始质疑自己的过去——那段没有朋友沉默寡言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事实。
逝者如斯。我们晃啊晃,就过了大半的“人生”。
蒋颐说,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永远都跳不过60,无论是秒针,分针,还是时针,都只有1.2.3……跳至57.58.59……然后是——0.
原来在某些微观世界里,时间竟是有限制的。
时间具有伟大的力量,它可以使人遗忘。淘尽所有的尴尬悲伤患得患失最后只剩下那些最美好的。
在时间的作用下,靳苔推开了尘封的门,母亲不再担心她有抑郁倾向。
因为时间,她接受了很多可以留下畅快留下微笑的人。
因为时间,她放弃怨恨选择原谅。
因为时间,她走向了一条洁净光明的道路,和他们一起的道路。
……
道路虽然拥挤,却寂寞。因为它是不被爱的。
早些年的日记本被锁在尘封的抽屉里,等靳苔再次拿起翻阅,纸张似乎已经发黄,透着淡淡的霉味。
记忆再一次倒转。
跆拳道馆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相互依存,就如一个完整的温存的梦。
记得有一大段的时间,靳苔陪着乔一杉三天两头地逃课去郊区写生,两个女生骑着单车在公路上驰骋,一切都仿佛随着脚下的节奏而向后退去。乔一杉那段时间爱上了画夕阳,靳苔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余晖里的扫着线条的的女生,想一些没有起源的事情。如果时间可以停住就好了,那么人生会永远停留在美好的片段里。可是日子是流动的——沙漏可以回流,记忆可以倒转,而只有时间,永远不会停滞不前,或者逆向而行……
曾经那么些年,靳苔的世界里,只有乔一杉。
靳苔一直认为,乔一杉终有一日会离开她,去寻找自己的追求。因为乔一杉和自己不一样,她有很多重要的人,值得回忆的重要的事,重要的圈子,重要的第一次或者终结。而自己,似乎只有她,才愿意一往无前地去珍惜。
后来,她的预想成为了现实。
高二的某日,乔一杉告诉靳苔:
从此,她要留长发了;从此,不再打架,不再暴力;从此,要学做一个纯粹的女生。
因为,乔一杉遇上了那个所谓“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