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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砂洞

作者: 大漠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杨馥紧紧张张地跑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仍喘着粗气。

  同志冉润泽问她:“杨妹,出了什么事?”

  杨馥:“没有出什么事,今早上我迟到了。”

  冉润泽抬手看表:“才几分种,何必那样紧张,有的人迟到十分钟、二十分钟常有的事。”

  杨馥:“冉姐,我觉得迟到了很不好,大家都把你看着,怪不好意思的。说实话,我读书从中学到大学,从来没有迟到过。到这里工作两三年了,你看见的也从来没有迟到过。可是今天……”

  冉润泽:“今天为什么迟到了?”

  杨馥:“昨天下午,天赐的爸爸、妈妈从歌乐山来看我们,老远的来不能饭都不请他们吃一顿吧?我们请他们到上清寺餐厅吃饭,吃了饭天已黑了,住哪儿呢?你知道我们只有一间屋,坝了一个铺,放了点家俱,就没有多少空间了。爸爸、妈妈说是木楼板,就睡楼板上,这成什么话?我叫天赐陪爸爸到旅馆去住,我和妈妈在家里住,才算把问题解决了。昨晚又和妈妈多摆了会儿龙门阵,等我醒来天已大亮。又忙着去买早点,等他们吃了我才赶来上班。唉!还是迟到了。”

  冉润泽:“你爸爸、妈妈不是还在你那儿?”

  杨馥:“他们很少到我这儿来,我和天赐都留他们耍几天。但他们说我们的房子太窄了,住旅馆太贵,等二天我们分了房子再来耍。不知这房子要好久才分得到啊?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向局里写了申请的。”

  冉润泽:“现在各单位的住房都紧张,要房子的人多。不过我估计局里有了房子,你可能分得到。因为你来的时间已有三年了,工作表现又好,去年还评为局的先进。”

  杨馥:“冉姐,那是你们谦让的,我的工作哪及你们?”

  她俩正在说话,主任曾方若来到办公室对杨馥说:“黄副局长请你去一下,有事找你。”

  杨馥:“什么事?”

  曾方若:“可能是住房问题,你不是向局里递交了申请书吗?”

  杨馥惊喜地:“真的。”

  冉润泽:“我也听说了,这次我们局里分了几套房子。能分到一套就很不错了,还不快去!”

  杨馥高兴地:“谢谢主任!谢谢冉姐。”跑出门去了。

  冉润泽:“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当官的。”

  局长办公室在四楼,杨馥她们在二楼,她急急跑上楼去,到了黄副局长办公室门外有点气喘吁吁了,停了一下才喊了一声:“报告!”

  黄志高:“进来吧!何必这样讲礼?”

  杨馥一边进门一边说:“应该有礼貌嘛,特别是领导召见……”见刘局长也坐在那里,脸一红把话打住了。

  见两个局长都笑嘻嘻的,忙说:“刘局长好!黄局长找我有事?”

  黄志高:“杨馥同志,你说错了,应该称呼我黄副局长。”

  杨馥:“这……我听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刘东见杨馥有点不好意思,忙说:“没有关系,一样的。我还有几天就该退休了,到时不是你接班谁接班?”

  黄志高:“刘局长,你今年才58岁吧?还有几年呢,何况我的能力接得了这个班呀!”

  刘东:“老黄,不说这些了,你把正题给小杨说了吧。”

  黄志高:“小杨,去年市里统筹建房,在上清寺建了一幢住宅楼,是我们刘局长去争取了几套,现在需要住房的太多,先解决急需的。你结婚前就写了申请,当时没有房子,所以这次先解决你的。我们局里分的是十八层的两套,八层的两套,看你要哪一层楼的?”

  刘东:“因是电梯房,所以各单位都要争高层的,我只争到十八层的两套,没有办法呀……”

  杨馥:“我要八层的。”

  黄志高:“你不要十八层的?”

  杨馥笑着说:“你叫我下十八层地狱啊!”

  “呵!”“呵!”

  杨馥:“说笑的,我家老年人多,住矮一点的好。”

  黄志高:“你打算把你家的几个老人都接来一起住呀?好像你奶奶都95岁了吧?”

  杨馥:“是的,奶奶已满了95岁啦。我们家的住房一直很挤,所以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机关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住房。这得感谢黄局长……啊!黄副局长的关照,立即给我解决了房子。我是想把老人接来,但是……她们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她又陷入了沉思。

  黄志高:“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你要八楼1号,就这么定了?”

  杨馥:“是。”规规矩矩给两位局长敬了礼,才走出办公室。

  杨馥虽说分到建工局来才两年多,表现不错,工作积极,无论是到区、县、到基层检查工作,了解情况,服从分配。特别是节假日,机关开展活动,她是积极他子,能歌善舞,很受群众好评。

  离开办公室以后,刘东对黄志高说:“老黄啊!这是颗好苗子,以后要好好培养。”

  黄志高:“是。”

  杨馥又蹦又跳的回到了办公室。曾方若见她那样高兴,问了一句:“房子解决了?”

  杨馥:“解决了……”

  冉润泽:“是几楼?多大面积?”

  杨馥:“是八楼,有110平米。”

  冉润泽:“好啊!八楼,发啰!你住进去要大发,以后不要认不得我们啦!”

  杨馥:“冉姐真会说笑话,我们都是一样的拿工资吃饭,我比你们的工资都低。说到这里我还有个请求。这房子是清水房,没有装修的。谁分到房子谁装修,我想了想,就是简单装修一下,都要好几万元,我哪里拿得出来?到时候要向你们借点钱,不知行不行?”

  几个人都说:“没有问题,到时说一声就是。”

  “谢谢!”

  晚上冯天赐回来,杨馥告诉他分到了房子,冯天赐跳了起来:“真的?”

  杨馥:“不是真的,未必然是假的?我几时对你说过假话?”

  冯天赐嘟囔说:“不说假话,就是有时爱逗我……”

  “哈哈哈……”杨馥笑弯了腰。

  冯天赐:“你说房子分给你了,交钥匙给你没有?”

  杨馥:“还没有。黄局长说了,待那几家谈话后,没有意见再给。”

  冯天赐:“我就知道是写在水瓢上的,要拿到钥匙才作数……”

  杨馥不高兴了:“未必然两个局长给我说的话都不作数?你不信就拉倒。”她去穿鞋子,打算出门去。

  冯天赐知道她的脾气,生了气出门半夜都不回来。忙说:“既然刘局长也在场,可能假不了。不忙,你要去看房子,我也要去。”

  杨馥:“谁给你说了我要去看房子?”

  冯天赐:“从你的眼神和动作上我看出来了,你准是去看房子。”

  杨馥:“钥匙都没有,怎么看?”

  冯天赐:“没有关系,你没有拿到钥匙,不等于别个也没有拿到钥匙,何况别的单位可能早就分了,说不定已经在请人装修了。”

  杨馥:“好吧,我们去看看。”刚才的不高兴已经不见了。冯天赐在后面做了个鬼脸。

  宿舍楼面向嘉陵江,高二十二层,一、二层是商业门面,有的还在装修,有的已经开始营业了。有卖副食的,有卖糖果糕点的,还有卖服装的……他俩都无心去看那些,爬楼梯一层一层的上,看有没有人家在装修。果然不出冯天赐所料,上到五楼就有两家开着门,杨馥到门口去看:“你们还快嘛,就开始装修了。”从里出出来一个年轻女同志:“我们也是昨天才拿到钥匙,我朋友请了个师傅来帮我们看看怎么装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杨馥:“我是建工局的,你呢?”

  女同志:“我是文化局的,你们也是装修来结婚用的吧?”

  杨馥笑了:“我们国庆节就结婚了,这是我爱人冯天赐,市设计院的。”

  女同志:“啊!那你们现在住哪里?”

  杨馥:“住在单身宿舍。”

  女同志:“单身宿舍怎么住呀,那么多人,你们两个就睡在一个床上呀?”

  杨馥又笑了:“两口子和大家睡在一个寝室,那成什么话?我是住的一个单间,有十几平方米,带厨房和卫生间,还比较方便,就是小了一点。这次单位给我们分了一套,在八楼,但还没有拿到钥匙……”

  女同志:“怎么。你还没有拿到钥匙?既然分给你了,就要赶快把钥匙拿到手。大姐,不是我说的话,现在的事情夜长梦多,说不定睡一觉起来领导的主意又变了。”

  “唔。我还没有问你的姓名呢?我叫杨馥,你刚才叫我大姐,你多少岁了?我今年23岁。”

  “哟,我说错了,我应该是大姐,61年生的,今年24岁了。我叫游艺,我朋友叫岳方才,今年28岁了。我们两个都在文化局工作,我们耍朋友都几年了,就是没有住房,现在好了,分到了房子我好开心。赶在春节前装修好了,我们就结婚。你刚才介绍你先生是设计院的,帮我们设计设计呀!”

  冯天赐见她两个在门口说话,自个儿早就进屋里看去了。见有两个人在那里一边说一边比画,他只顾自己看自己的,没有去参言。他们的房子结构是一样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进门是客厅,有两个比较大的阳台,室内光线比较好,看江北城已是万家灯火,光影照在嘉陵江上一闪一闪的,真是美极了。

  游艺和杨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游艺问她朋友:“方才,你和师傅商谈得怎样了?”

  岳方才:“我们说得差不多了,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游艺:“好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冯先生是设计院的,这位是我刚认识的小妹杨馥,是建工局的,大概也是学建筑的,他们是内行,一起听听师傅的意见怎样?”

  岳方才:“好。欢迎你们二位多发表意见,师傅你就讲吧。”

  师傅也不客气:“我们的意见是,这个客厅比较大,要充分利用,这面做个大的平台,放电视、音响,你们是文化人,这些东西是少不了的,这一面做个大的壁柜,衣服和杂物都可以放在里面,吊顶矮一点,安装大型吊灯才有气派……”

  杨馥是个急性人,师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话了:“照你这样说,这个客厅设计的时候就该设计小点……”

  冯天赐:“不要急,等师傅把他的设想介绍完嘛。”

  杨馥:“介绍完?我听不下去了,天赐我们走。”

  游艺把她拉住:“小妹,不要忙走嘛,帮我们参谋参谋嘛。”

  师傅:“既然有专家,我就告辞了。”

  杨馥:“恕不送。”回头对冯天赐说:“天赐,你先看了,说说你的意见吧。”

  冯天赐:“刚才师傅说的,在这客厅做个大的壁柜,我看就没有必要了。三间卧室有两间都比较大,如需要,一个卧室做一个都可以。厨房比较大,要充分利用,可做几个吊柜,生活用品尽可能放在那里,如还有什么杂物没有放的地方,阳台比较宽,可以利用。至于平顶地板、墙壁怎么装饰,就看你们有多少资金,俗话说:“量体裁衣”,看你们准备拿多少钱来办?”

  岳方才:“十万元怎么样?”

  冯天赐:“十万元只是一般的,不会装饰得很好。”

  游艺:“那你们打算拿多少钱来装饰?”

  杨馥:“我们?不怕你们笑话,我俩才参加工作不久,工资又低,家庭负担又重,没有多少储蓄,打算向亲戚朋友借点钱,以后再还他们,现在还说不准拿多少钱。”

  岳方才听杨馥这么一说,不以为然地:“那你们还要等一段时间办啰。不过,你们有住的地方也无所谓,我们……”

  冯天赐见他有点看不起人的样子,对杨馥说:“我们上楼去看看吧。”

  他俩到了八楼,四套房子的门都关得紧紧的,他们又坐电梯到了十八层,四套房子的门仍关着,看来他们单位四套房子的钥匙还没有发。回到住处,冯天赐的第一句话:“阿馥,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找黄局长拿钥匙。”

  杨馥:“拿了钥匙又怎么样?”

  冯天赐:“拿了钥匙就考虑装修啊!”

  杨馥:“装修?拿什么装修?钱呢?”

  冯天赐:“钱?钱拿给你的呀?”

  杨馥:“你拿了多少钱给我?我俩的工资一样的,都只有九十多元,每月要拿三十元给你爸、我要拿三十元给妈……”

  冯天赐:“我的爸才是你的爸,拿三十元是应该的……”

  杨馥:“你说什么?冯天赐,你想打翻天印?这么说,我的妈才是你的妈……”想起妈妈为换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伤心地哭起来,“呜呜……呜呜……”

  冯天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咳!咳!怪我说错了话,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杨馥:“呜呜!呜呜……”哭得更凶。

  冯天赐搓着手,心想怎么办?怎么办?想起电视里有男人对生气的女人的办法,在脚盆里倒上热水,拿着洗脚帕,把杨馥的鞋袜脱了,把双脚放进热水里,慢慢地搓洗着,真还灵,杨馥的哭声停止了,乖乖地让他搓洗,天赐故意用手在她的脚板心抠了一下,杨馥笑了起来:“真讨厌!”

  杨馥:“我们这两年来的存蓄只有三万多,我们单位的同事答应借一点给我,估计可能有两万元,还差得多呀,除了装修,还得买点家俱呀……”

  冯天赐:“我看这样办,这个星期天我回一趟歌乐山,找爸爸、三姐借一点,顺便到陈家桥去找一下二姐哥,他一直在外做工,可能有点存蓄。同时我还想请他来帮我管理装修的事。我打算自己找人做,自己买材料,不承包给别人。我两个都要上班,只能抽早晚和工休日来管理一下,平时就叫二哥经办,他是泥水匠出身,这点事情问题不大。你看哪天回去找妈妈,看能不能借点钱,至于单位同事的钱暂时就不忙借,如实在缺钱才找他们。”

  杨馥心想:这个天赐处理这些事情还想得头头是道,不像平时那样傻糊糊的,就说:“我明天拿到钥匙就请个假回去找妈妈,不过妈妈的负担也重,可能不会有很多……”

  冯天赐:“没有关系,有多少算多少。”

  第二天一上班,杨馥就到了黄副局长办公室,黄志高一见她就开玩笑说:“等急了吧?可能昨晚上小两口觉得都没有睡好,来拿钥匙吧?”

  杨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黄志高:“去行政科找江科长,已经分配好了,你是八楼一号,钥匙在他那里,去吧!”

  杨馥给黄副局长行了个礼,飞以似的跑下楼去了。

  杨馥到了行政科,见江科长正在用夹钳绑拖帕,问了一句:“这绑来做什么?”

  江守财:“绑来用呀!你们新的领去,用坏了就甩了,也不晓得修理,绑好了照样可以用,一个拖帕要五元钱呢……”

  杨馥:“坏的不去,新的不来,都像你这样,帚帕厂只有关门了。江科长,你还要绑好久啊?”

  江守财:“急了吧?你急我不急,是不是来拿新房子的钥匙?”

  杨馥:“江科长,你明知故问,快给我吧。”

  江守财:“不忙,不忙,我快绑完了,绑完了还得洗手,这拖帕脏得很……”

  杨馥耐着性子等,好不容易等他把事情做完了,才把钥匙递给她:“是防盗门,有三把钥匙,都交给你了,要检好。不要三把钥匙都放在身上,万一掉了就完了……”江守财还在叮嘱,杨馥早跑出门去了。

  杨馥回到工人村还不到十一点钟,只有四个老人在家,杨馥都一一作了问候。婆婆问:“阿馥,今天不是星期天,你怎么回来了?”

  杨馥:“我们分了新房子,我回来有点事。”

  祖祖问:“你的新房子分在哪里,有多大?”

  杨馥:“分在上清寺的,有一百一十平米,比这个屋子宽,以后装修好了,我来接你们去耍。”

  杜常春:“装修需要多少钱啊?你们才参加工作哪有钱?”

  杨馥:“婆婆说的是,我回来就是想找妈妈错点钱……”

  杜常春:“我们家里负担重,你妈妈也没有多少钱,这样吧,你爷爷走的时候厂里发的抚血金还存有六千元,你拿去用吧,条子在我箱子里,我去拿来。”

  祖祖向明英说:我箱子有几百元,外婆说她有几十元,叔婆也说她有一百多元,都要拿给她。

  杨馥急了:“你们都别去拿。等妈妈回来以后,看她怎么说。”

  何芳下班后去市场买了点菜,一进屋杨馥就去把菜接过来:“妈,你下班了?”

  何芳:“阿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这多天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杨馥:“妈说哪里的话,我只有两个星期没有回来,一个星期是我们单位的同事约起到南泉去了,一个星期到歌乐山去了,妈就要怪我了。”

  杜常春:“不要怪,不要怪,阿馥今天回来有重要事呢。她分了房子要装修,没有钱,我那六千元拿去吧。看你能给她凑多少?凑一点算一点。她才参加工作没有多少钱,困难啦!”

  何芳:“我就知道你会护着她,你那六千元谁都不能动,那是留给你和奶奶的,至于阿馥要钱,我们会另外想办法。”

  向明英:“你去想什么办法?千万不能去卖血呀!那六千元还是拿给阿馥吧,等她以后有了钱再还给我们,可以吗?”

  杨馥:“祖祖,我有了钱一定会还,而且是加倍还。”

  何芳还说什么呢?既然老人都愿意,她不愿意就显得小气了,一共给杨馥凑了两万元,她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回去了。

  星期天一早,冯天赐就在牛角沱坐壁山的长途车到青木关。他想先远后近,先找大姐夫,钟德彪见他去了说:“老弟,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稀客!稀客!”

  大姐冯玉凤忙招呼:“老弟进来坐,进来坐,你可能有一年没有来了吧。”

  冯天赐:“是去年春节来的,快一年了。钟生呢?读几年级了?成绩好不好?”

  冯玉凤:“还在睡懒觉,没有起床,今年读五年级了,一天就打游戏机,成绩一点都不好,唉!他爸爸一点也不管。”

  钟德彪:“我一天忙得不得了,既要种庄稼,又要做菜卖,还要去菜贩子那儿打菜卖,一天哪有时间嘛。”

  冯玉凤:“要怪你不该给他买那游戏机,迷上了就不想学习。”

  钟德彪:“不买?那街上到处都有,他不晓得去打呀!”

  冯天赐见他们说起钟生的事就没有完,忙说:“要控制他活动的时间,首先要搞好学习。钟哥、大姐,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们借点钱……”

  钟德彪:“借钱做什么?”

  冯天赐:“我和阿馥结婚后一直住在那个单间里,最近她们单位分了一套房子,有110平米,是清水房,需要自己装修。我们没有多少储蓄,想向你们借点钱,以后一定要还你们。”

  钟德彪:“110平方米的房子要装修,需要点钱呢。我最近也困难……”他也不问冯天赐要借多少,“我这里借五千元给你吧,你再找他们想想办法。”

  他进屋去拿出五千元递给冯天赐:“你清点一下看对不对?还是写个借条吧,还款日期你自己定,弟兄间随便好久都可以。”

  冯天赐写了借条,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从青木关路过陈家桥的车很多,冯天赐很快就到了陈家桥二姐家,他们还没有吃午饭呢。二姐冯玉莲见了他,高兴地拉着他的手:“你好久都没有到我们家来了,今天有什么事来了?”

  冯天赐没有见唐志明,问了一句:“姐夫呢?”

  冯玉莲:“他在后面山上砍柴,我已经喊了他吃饭,很快就回来了,你到里面坐吧。”

  他刚坐下,唐志明就回来了,肩上扛了一大捆柴,见了冯天赐:“哟!老弟来了,真是烯客嘞!玉莲,今天中午有什么菜呀,招待招待老弟呀!”

  冯玉莲:“天赐也是刚刚才到,我又不知道他要来,没有准备什么菜,只有回锅肉,南瓜汤,还有点小菜……”

  唐志骨:“炒几个鸡蛋吧,我和老弟喝杯酒。”

  冯天赐:“二哥,我又不喝酒,就不要炒鸡蛋了。”

  唐志明:“不,不,你不喝我要喝呀!你都工作两年多了,还没有学会喝酒啊?”

  冯天赐老老实实地说:“阿馥不要我喝,她说喝酒误事……”

  唐志明:“哈哈哈!才结婚几天就被老婆管住了?这种老婆……”突然想起杨馥是玉莲的亲妹,把话打住了。

  但是这个话还是被冯玉莲听到了:“这种老婆怎么样?以为都像我,什么都迁就你……”

  冯天赐赶忙把话岔开:“怎么没有看见雪桥呢?她的学习还好吗?”

  冯玉莲:“她在楼上写字呢,钢笔字、毛笔字都在练,老师说的没有事让她多练字。”向楼上喊了一声:“雪桥,你舅舅来了,还不下来吃饭!”

  冯天赐也喊了一句:“把你练的字拿下来我看看。”

  唐雪桥拿着两本写的字下来了:“舅舅好!”把写的字递给舅舅。冯天赐翻看了几页,真还写得不错,便问了一句:“是照字贴写的吧?”

  唐雪桥:“是爸爸到沙坪坝给我买的呢,有钢笔的、有毛笔的、有大字的、有小字的、几本呢。舅舅,我去拿来你看。”

  唐志明:“不用去拿了,舅舅是大学生,是工程师,还不知道?”

  冯天赐在想:钟德彪给儿子买的是游戏机,唐志明给女儿买的是字贴,家长的指导思想关系着子女的未来呀!路当然靠自己走,但从小的教育对一个人的成长十分重要啊!对雪桥说:“写得不错,要坚持,好好学习……”

  唐雪桥:“我妈妈说的,要我像舅舅一样,将来读大学,到北京、上海去读大学。”

  “好!有志气,舅舅支持你。”

  唐志明的房子很宽,一楼一底的砖瓦房,墙壁粉水很平整,粉刷得雪白,地下铺的浅兰色地砖,厨房四壁贴的浅花色墙砖,做工不错。冯天赐问了一句:“二哥,这些地砖和墙壁砖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唐志明:“是呀。老弟,你是不是分了房子要装饰?”

  冯天赐:“阿馥她们单位在上清寺给我们分了一套住房,有110平米,能分到这样宽的房子不容易,我们想把它装修一下,但是……”

  唐志明:“但是没有钱,对不对?你还差多少?”

  冯天赐:“我们只有三万多元,还差得多,想在你们几处都借一点。”

  冯玉莲:“大姐借了多少给你?”

  冯天赐:“大姐还没有开腔,大哥就说借五千,把钱借给我了。”

  唐志明:“他们有钱,但要钟德彪说了算,大姐作不了主。这样吧,我们暂借一万给你,以后不够再说,行不行?”

  冯天赐:“行。”

  冯玉莲:“吃饭吧,菜都冷了。”

  唐志明:“好,我们边吃边吹。”

  陈家桥号称巴县的粮仓,田多地少,水源好,可说是连年粮食丰收,农民比较富裕,还有农闲时男人们出去打工,水电工、木工、装修工、砖工……找点收入,这唐志明就是砖工和装修工。

  唐志明问冯天赐:“老弟,这房子是包给别人做,还是自己装修?”

  冯天赐:“我打算自己请人装修,这样可以省点钱。”

  唐志明:“对,精明:现在是农闲好找人,我给你找吧,这……”

  玉莲:“这……打退堂鼓了?哈哈!”

  唐志明:“打退堂鼓?你懂啥?我在算要请多少人才够?”

  玉莲:“请多少人?多请几个做快一点,几下就做好了,老弟他们也快点搬新房子呀!”

  唐志明:“我说你不懂嘞,又要发贬言,人多了要窝工,多开工资。我看,请木工两个,水电工一个,粉水工我算一个,再请一个就行了,另外再找一个打杂的老弟,你看怎样?”

  玉莲:“我可以去打杂,就不要另外请人了。”

  唐志明:“你去了,家里呢?雪桥到哪里去吃饭?这个家谁看?真是说得出来!”

  冯天赐:“二姐就不去了。我是外行,请多少人二哥定。时间从下星期天开始,我还要画画图纸,准备准备。我还要到爸爸那里去嘞。”

  唐志明:“钱不要了?”

  冯天赐:“要。你来的时候带来就行。”

  唐志明:“不,你现在就拿去。不然你回去怎么向幺妹交差?”对玉莲说:“拿一万给他吧。”

  冯天赐接了钱:“还是写个借条吧?”

  玉莲:“子妹间,写什么借条?说了就算。”

  冯天赐高兴地走了,到歌乐山爸爸处借了一万,在三姐处借了一万,回到家才五点钟,把钱交给杨馥,她问:“多少?”

  冯天赐:“三万五仟”。

  杨馥:“共有九万元,差不多了吧。”

  冯天赐:“量体裁衣。我画画图纸,你审查审查,下星期天就动工。”

  杨馥:“我敢审查你的呀!你是大工程师呀。”

  冯天赐:“这个家要你说了才算嘛!”

  冯天赐加了两个晚上的夜班,就把图纸和装修要求做好了,杨馥看了一下,作了一点小的改动就定下来了。

  杨馥:“天赐,你说请人自己装修,肯定要少花钱。但工人来了吃饭、睡觉怎么解决?如果让他们去吃馆子,住旅店,费用也不少,还不如包给工程队。”

  冯天赐经常到建筑工地,解决设计上在施工中的问题,看到那些农民工的住宿和吃饭是怎么解决的。有时在工地到了开饭时间,和农民工一样,打上饭菜蹲在地下就吃了。

  “住宿问题好办,有那么几间屋,几个人打地铺就解决了。只是吃饭……吃饭……有天燃气,买个灶,买点炊具就行。谁来煮呢?你给他们煮饭行不行?”

  杨馥:“我?亏你想得出来,又不是一天、两天,我不上班呀?把妈妈请来……可是家中还有四个老人,她也要上班,不行。”

  天赐:“这样吧,我明天去一趟歌乐山,请妈妈来做饭。”

  杨馥:“她不愿意怎么办?”

  天赐:“你明天请半天假,我们两个去请,先找爸爸谈,只要爸爸同意了,妈妈不会不同意的。”

  一切都很顺利,星期天开工了,楼上楼下来参观的人不少。文化局的游艺、岳方才也来了,游艺见了杨馥就说:“小妹,你们真快呀!不是说没有钱吗?怎么这样快就解决了?”

  杨馥:“游姐,我和天赐跑了两天,找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借的,他们都很支持我们,我真的很感动。”

  游艺:“是呀!这些都是你们的亲人,关键时候会帮助你的。你们是自己装修啊?”

  杨馥:“是啊!这样可能省点钱。你们打算怎么做?”

  游艺:“我们只有包给工程队,来了两个队都没有谈好。”

  岳方才也跟着说:“小妹,你们的图纸是自己设计的吧?”

  杨馥:“图纸是天赐画的,装饰要求也是我们提的,因为资金问题规格不很高,只是一般的装饰。”

  岳方才:“能不能借我们看一看?”

  杨馥:“可以。”走过去对冯天赐说:“岳大哥想借我们的图纸看一看,给他吧?”

  冯天赐:“图纸我们随时都要用。这样吧,今晚上我复制一套,明天上午给你们,但仅供参考,可不可以?”

  岳方才和游艺都说:“可以,可以。”

  之后,有好多家都来找他们要图纸,冯天赐都给了。对杨馥抱怨说:“就是你惹的祸,害得我好多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杨馥:“哈哈!平时不是讲为人民服务吗? 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具体体现。同时,也是对你的设计的一种检验。好——别人才用;不好——谁要?”

  冯天赐嘟囔着:“只晓得说大话,你为什么不做?”

  不到一个月杨馥的房子就装饰好了,来参观的人不少,连黄志高副局长也来了:“小冯、小杨,我来参观参观你们的新房,据他们说,你们装饰得不错。”

  冯天赐:“黄局长见笑了,我们只有这点钱,只好将就这样做。”

  黄志高:“花了多少钱?”

  冯天赐:“装饰花了六万多,买家俱用了两万多,共九万元左右。”

  黄志高一边问一边看:地面铺的是浅色防滑砖,客厅墙面贴的浅色墙布,平项是淡绿色的荷叶,八盏小型荷花灯簇拥一盏大荷花灯,按电扭真像在荷塘中荷花绽放,且电源可强可弱,美极了。

  黄志高情不自禁地说:“好!好!九盏荷花灯,象征地久天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在场的人听他说得好都鼓起掌来。

  两间大点的卧室都做有壁柜,柜门装有大型穿衣镜,平顶是淡兰色的水波纹,两盏壁灯象征这是两人天地。

  厨房不仅有壁柜还有吊柜,不见有锅盒碗筷、生活用品、全部藏进柜子里了。

  黄志高站在阳台上,盛开的君子兰是那样的娇艳,兰花的芳香浸人肺腑,使人心旷神怡,远眺嘉陵江、来往的船只川流不息;下面的公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对身边的杨馥说:“这里真够热闹的,再过两年,你家里也会热闹起来,哈哈!”

  杨馥心里明白黄志高话中之话,脸一红:“黄局长真会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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