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口

　　3月28日，天空飘着几丝白云，太阳在水汽的簇拥下巡视冬离还未去春来还未到的大地。我和她蹬着自行车，穿过匆忙的脚步，远离尘嚣的繁华，来到两河口。泥路似一条线粘挂在险峻的山腰，河水似一条白练奔腾在脚下的谷底。山风带着漉漉的湿气，送来常绿阔叶树的豪迈，传来芽苞生机，时而低吟，时而高歌，时而怒吼。站在两河口，她问，走哪条路？

　　这是个选择，没有外界干扰，可以说是个随心所欲的选择。我望着小巧玲珑流丹飘香的令我心动的桃花笑脸，说，你说走哪条路，我就驮着你走到天的尽头。她羞涩地低下头，甜蜜蜜的说，听你的。好嘞！我踩着自行车飞驰。她的脸贴在我能背上，我感觉到她少女的热情，越发地快乐似那脱缰的野马，奔跑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原。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她紧抱住我的腰，发出尖叫。尖叫声逆着河水，飞越在浪花上，倏忽地寻到源头，又从源头漫飘飘地而来。我在如水流过脸庞似乎摸得着看得见有形的柔而强的风里寻找她快乐的起伏的尖叫声的旋律，感受奔放，感受自由，感受少女的爱情，感受男人的强壮。我大声地说，风如流水，我触摸到了风！她说，风有形，任你疯狂，我跟着你疯狂！

　　车如流水一样地转个湾下个坡上个岭，车上的我，车座上的她，也一样地如行云，穿行在蓝天，不，是穿行在绿色丛里。

　　我说，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行云流水。

　　她说，如果再考行云流水这个成语解释，我会打百分。

　　我说，你是那朵白云，飘行在我一一这个蓝天里。

　　她说，你是流水，滋润我焦渴的心。

　　我说，这样解释，咱俩都背把鲜红的大X。哈哈哈！零分也，零缽缽也！

　　她说，啊！那儿有一朵花！前面的山崖上，开放着一朵花！

　　急忙放慢速度，我抬头寻找。啊，山花真早真漂亮！支起自行车，问，喜欢吗？她点了点头。

　　她的点头，就是命令。我模仿军人的作风，头也不回地向山崖攀去。小心点！她在小路旁仰首嘱咐，实在不行就下来。我左手抓住一株梽木，右手攀住凸出的石块，转过脸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个半小时后，我摘下那枝山梅花，像一位绅士一样地献给她，趁她心痛而又欢喜的当儿，问，像不像一位斗风车的战士？她含着晶莹的泪珠，说，流血了，衣衫都挂破成柳条儿。痛么？我笑着说，只要你高兴，这点痛算个啥！她忽闪着泪花，抢过我的手，口含着我的伤。哇！柔。香。细腻。温情。真个如行云流水一齐袭入我心田。我愿再次再再次天天为她摘花。

　　你是个好男人，坚强，她几乎语无伦次地说，不肯吃回头草。

　　你是个好姑娘，她挽住我的左手，我右手推车，边走边说，漂亮，善解人意，属于那种颇具灵性的女人。这样的好女人难寻难觅，可遇而不可求啊！

　　一路走一路说些热恋中的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她说，吃点东西吧。

　　我说，好哇！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她被惊得莫名其妙，从雾水里伸出一张可爱的脸，说，没有呀！

　　我严肃地说，那你拿出来，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轻快地给了我一个吻，神情兴奋地说，这是我藏着的一个野男人。边说边喂进我口里。原来是一块腊牛肉。我边嚼边说，好！我把“他”吃了，“他”就不存在了。嗯，味道好极了！她又掏出一块猪形的蛋糕，说，这是你心里的女同学，白白的，我把“她”吃掉，叫你日后想不起她来！这个他和她，是曾经的往事。他在追她，她当着我的面把他的信烧了。我也坦诚相告，大学时，暗恋班上一位大眼睛女同学。

　　我说，你是我的初恋，我只想你，只爱你！

　　她说，我和他只散了二次步，收到他四封信。应该不算是初恋，啊？

　　我说，是初恋。

　　她说，不是！不是！不是！

　　我问，你动了心么？

　　她说，动了心就不接受你了！人家连手都没碰过。啊！我明白了，你的初恋是你的女同学！是不是？因为你暗恋她，你动了心！还诳我哩！

　　我如斗败了的斗牛士，说，我爱你！我只爱你！

　　她骄傲地说，我值得你爱！我的美丽只献给你！

　　我说，我要！现在就要！

　　她说，不行！要等到洞房花烛夜。

　　我说，不嘛！我要！

　　她说，女人最珍贵的身体一定要到那一天才奉献出来的。

　　我说，你是个传统的姑娘，一点也不好玩。

　　她说，女人传统一点好！难道你喜欢风骚的？

　　我用火辣辣的眼神传递着激情盯住她说，我喜欢你只对我一个人风骚。

　　她说，也不好，反正不好！不许说这些！

　　吃饱了，我又有力气。载着她迎着阳光，奔向峡谷的更深处。这条小路，小有行人，正是谈恋爱的好地方。上了一个扭扭歪歪的长坡，走了一段平路，缓缓地下了一个长坡，飘渺峰一一小河的源头一一便隐约地出现在离天很近的地方。我慢慢地加快了速度，准备漫长的冲刺。她说，停下，慢慢走，看起来，前面这道坡有好几里路长。我说，坐好，既然你打算嫁给我，那就要摸摸我的底，看我有多大的耐心，看我有多大的耐力。我也正好以此证明我到底爱你有多深！她说，谁说了要嫁给你的话？不害羞！喂，我唱歌为你鼓劲，如何？我说，好嘞！冲啊！向上冲啊！她唱了《大约在冬季》，又唱《跟着感觉走》，唱了《信天游》，再唱《走西口》。她的歌声拂去了我的疲惫，给了我力量。这坡实在太长，几次，差点就要放弃蹬车。她紧贴在我背上的酥胸传送着的温馨如一股力量的源泉注入活力于我的心，激活了潜伏在我身体某处的休眠的如丝如缕的不绝的力量，向上，蹬上去！她说，我还是下来吧？看你汗流浃背的，别累坏了身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得到你的爱并非易事，蹬上这道长长的坡也并非易事。我要得到你！我要蹬上这道漫漫长的坡！她抱得更紧，我己感到她激动的颤栗。她说，只要你高兴，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只要我有，你全部拿去，我是你的。我说，你的美丽，值得我流血流汗。我不会放弃你的美，也不会放弃奋斗。她感动得哭了，说，我不要富贵，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飘渺峰已在眼前，我载着她比步行的速度还要慢。她又跳下车，想陪我走一段路程。我喘着粗气，声音细哑地说，要想日后我不变心，你就上来吧。她不得不抽泣地坐上，说，别太为难自己了。说完，哭泣着唱起《我爱你有多深》。唱了大约有十多遍，唱得她声音嘶哑，才到缥缈峰山脚。她抱着我，笑泣泣地扶我躺在她怀里，一边抚摸我的脸和我的心，一边唱起了童谣一一“青石板，石板青……”伴着她的歌声，我呼呼地沉睡了。在梦里，我得到了她的真爱，得到了她的美丽，她像一朵百合，静静地，在月下，向我开放……

　　从美梦里醒来，一堆篝火在我身旁旺旺地燃烧，火苗跃动，映着她生动的脸。我抱她于怀，喜泣到天明。

　　一段难忘的坡，一首首动听的歌，一个难忘的夜，一堆给我温暖的篝火，一个美丽的人儿，还有天上的几颗星星以及如勾的一轮新月，在沉寂的山野，一刀一刀地刻在我的心上。从此，我的心成了一座爱的雕塑，永恒地耸立在我岁月的长河里，直到我湮灭了，但被我的爱镀过金的时光永远闪耀美的光芒！

　　今天，拾起这段往事，还是一个完整的记忆，仿佛在昨天。

　　唉！我伤害了她，也深深地伤害了自己。在爱的世界，我是不是一匹害群之马？

　　夜已很深，我还没有睡意，突然，林徽因的诗响起，引起我的共鸣。抄录如下，作为思念她的另一个开端。

　　“记忆的碎片隐藏在各个角落里。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浮现。总是，幻想某天突然失忆。不再记得任何事物。可惜，从来就没有。哪怕是一秒钟，也没有。

　　清晰地，记得那些带着伤痕的笑脸。在阳光下，曾经花一般地绽放。已经慢慢老去的我，时常会记起那阳光下的花。用一种寂寞的姿态，阅读这些难以尘封的过往。

　　于是，终于明白支离破碎的记忆，如鱼儿般在生命的长河里跳跃。它不需要落定。

　　记忆一一，断续的曲子，最美或最温柔的夜，带着一天的星。记忆的梗上，谁不有两三朵娉婷，披着情绪的花无名地展开，野荷的香馥，每一瓣静处的月明。湖上风吹过，头发乱了，或是水面皱起象鱼鳞的锦。四面里的辽阔，如同梦荡漾着，心彷徨的过往不着痕迹，谁都认识那图画，沉在水底记忆的倒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