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

　　借着参加老表女儿十岁生日宴会的机会去了泰州。十七八年前的泰州我是熟悉的——一排排低矮的小瓦房，几条破烂的小街，两辆人力车并行就能造成交通堵塞。

　　午饭后，我去街上溜达。冬日的阳光懒懒散散的，空中飘过丝丝的风，拂在脸上透着凉意，我下意识地将头埋进大衣领中。钟楼的广场上孩子们在欢快地溜冰，传来阵阵的笑声不时地感染匆忙的行人。道路两旁的服装店，张开清冷的双臂，模特儿身上招摇、性感的装束诱惑着少男少女们的钱袋。

　　离闹市越来越近了，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使出浑身解数，搞起大大小小、花样繁多的促销活动，时尚的前沿在这里伸展，一时间引来不少兴趣盎然的观众，破阵般的音乐刺激着人们脆弱的神经。处处流淌着繁华和诱惑，现代文明张开巨型大口吞吐着油腻、嘈杂和私欲。

　　我拐进一小胡同，在青苔般幽凉的深巷里，阳光也变得幽暗起来。脚下的青石路，两边清一色的青砖小瓦房，斑驳的木板门，脱了漆的木栅栏窗格，破损的墙角……仿佛是岁月在精心镌刻着她的沧桑。洒满青涩记忆的巷子，残壁上依稀可见的毛主席语录，门扉上旧式的号牌、古老的名称以及钉挂在墙壁的咸萝卜干无不带着旧日的烙印投影在现代生活中。仰望天空，鱼网般的电线布满灰蓝色的天空，枯萎的爬山虎斜躺在潮湿的瓦缝间，等待来年重生。四周静悄悄的，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连老人和狗也仿佛属于另一个时空。

　　离开鄙陋的小巷，步入人流中，冲进繁华里，我有些目眩。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晚宴开始了。赴宴者过300人，金碧辉煌的大厅处处充满着喜悦和鲜花，充溢着佳肴、美酒和奶油的香味。曼妙优雅的舞曲缓缓飘出，绚丽的银屏清晰地记录着孩子成长的一幕幕，灯光闪烁，花团锦簇。幸福的小女孩的面容像一朵绽放的大红花，做父母的更是笑逐颜开，宾客四起，齐唱生日歌，一时间觥筹交错，碰杯声此起彼伏。

　　有钱人家的孩子到底与贫家的不同。贫家孩子的父母不禁从心底升起悲凉来：觉得愧对自己的孩子。恹恹地吃饭，自我安慰地笑笑，默默地离开。孩子们仍是一处打着、闹着、笑着，继续开心地过他们美妙的童年。

　　不厌其烦地深究此件事的意义，只会自寻烦恼。可这烈火似的场面还是深深地刺激了我，在我的内心久久地不能平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