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锅

破锅

　　话说那一蛇年的8月13日上午九点，A县博物馆巨馆长办公室里，来了两位客人。其中一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女孩，是个中学生；另一位是摇曳荷花带露开的少妇，是个开米粉店的老板娘，这时的老板娘身上还系着围裙咧！

　　“巨馆长，您好！打扰了。我是县一中的学生，叫小莉。”小莉又指着坐在旁边的少妇说“她叫阿宁，是我大嫂，我们有事情要请教馆长。”

　　巨馆长年纪大了，长着一头银发，戴着一副眼镜，嘴上刁着一根烟，这时正在摆弄一块石头。听到有事情要请教，职业的敏感让他很快回过神来，很认真地看着名叫小莉的中学生：“啊！有什么事情请教呢？”

　　“哎哟，我的馆长啊！这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也是上个月的今天啦，是晚六点十多分时间吧，我正在店里炒米粉给顾客填饱肚子，这时炉火正旺，顾客也最多，没想到电视里头突然象爆炸了一样，欢声雷动，店里的顾客也跳将起来，大家高喊：成功啦！成功啦！跟着全城都沸腾了。人们都跑上街道去。拿碗的敲碗，拿盆的敲盆，拿木棒的敲木棒，拿围裙的舞围裙，拿鲜红的摇鲜花，大家都从四面八方簇拥过来，象疯了一样的跳癫了一样的喊，我煮不成的米粉也没人吃了。就那么几分钟时间，街道挤满了人。没多久，来了一支舞龙的队伍，那锣那鼓那钹敲得人心都震颠了。我看着大家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也把炒焦的米粉给倒了，拿着铁锅、锅铲当锣鼓，和队伍一起敲上街去！还一路高喊：祖国申奥成功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北京万岁！奥运万岁！喊了一大堆口号回来，我那锅头也给敲烂了………”那少妇竟然一下子手舞足蹈又滔滔不绝地诉说起来。

　　“后来呢？”巨馆长来了兴趣。

　　“后来因为锅头敲烂了，哥嫂矛盾了，骂架了，我就在破锅后面写了五个字：”申奥纪念品‘。然后郑重其事地挂墙上！“中学生小莉接过话题说”直到昨天，来了一个检破烂的，把锅头拿走了，就丢给大嫂一块人民币。那检破烂的阿三扛着破锅头走在街上，被一个老外看出来了，老外拦住检破烂的问了半天也看了半天，结果竟然把破锅买下拿走了！“

　　“馆长，给你看吧，老外还给了检破烂的阿三一百美元呢！”少妇阿宁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元送给巨馆长过目。巨馆长接过美元，脱下眼镜仔细地翻来翻去看这一张美元。

　　“这钱怎么又转到你们手上了？”巨馆长兴趣更浓了。

　　“捡破烂的阿三那知道什么美元英镑越盾？到处找人辨认，确认是美元时，他高兴极了，回头又找我们，问还有没有破锅？这一问就问漏了嘴，把美元给供出来了。”小莉又说“巨馆长，你认为这破锅值多少钱呢？”

　　“馆长呀，小姨子硬是叫阿三把烂锅找回来，然后给他八百元换下这张美元，一个破锅值得八百元吗？真是气死我了！”

　　“破锅，申奥纪念品，老外，捡破烂，美元………”巨馆长没有回答小莉的问题，可嘴里却念念有词。然后反问小莉“你认为这破锅值多少钱呢？”

　　“无价之宝！”小莉斩钉截铁地说。

　　“你为什么说这破锅是无价之宝呢？”

　　“为国家申奥成功，人们高兴地把生意锅敲烂了！馆长你想想，这么大一个中国，那么多的人口，国家申奥成功，民族为之兴奋，有多少颗磅礴的心在摇曳在震撼啊！有多少生意锅被敲烂了啊！”

　　“哎呀，都是我一时糊涂，把锅给敲烂了，小意思啦，跟国家申奥挂不上啦，不要上岗上线啦！”少妇阿宁后悔地说。

　　“不是你一时糊涂把锅敲烂，而是你一时糊涂把锅给卖掉了！”小莉给大嫂认真解析。

　　“你说得对呀！锅不破不见其灵魂，锅不烂不足以体现其凝聚力啊！加上‘申奥纪念品’这五个字，价值就出来了，破锅突然真的增值了，这老外不是一般人啊！”巨馆长很佩服小莉的看法。

　　“那五个字是因为大嫂把锅给敲烂了，大哥恼火了，两人骂架了，我也恼火了，所以我就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上去的！”

　　“啊！是这样写上去的吗？”

　　“是呀！他们骂架了，为了压压火，我就把‘申奥纪念品’五个字写上去了，一写上去，再挂起来，一看，敲烂的地方竟象中国大陆地图，从此大家竟然沉默了，破锅也就这样沉默地在墙上挂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这是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民族凝聚力是无价之宝！是不能卖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破锅找回来啊！”

　　“怎么找到破锅呢？”小莉马上沉入思考之中。

　　“对呀，得赶紧找回破锅。这样吧，你们回头找那个捡破烂的阿什么………阿三，让他回忆那个老外的外形特征，如果能找到老外更好。我这里马上与上级联系，争取上级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这美元拿回去，能找到老外退钱给他，把烂锅要回来！其他费用我们来解决，好吗？”

　　当下，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巨馆长很快拿起电话，跟上级业务部门联系，说明文物产生的经过，诉说小莉和大嫂阿宁以及一张美元的来历。得到上级业务部门的关心帮助，上级业务部门明确指出一定要追回破锅，并答应提供追回过程所需要的经费。小莉因为没有见过阿三的样子，无法单独行动，只好拉住大嫂两人走街窜巷，转垃圾场，两三天下来，误了大嫂许多生意，小莉自己也要上课。在找找停停中，那捡破烂的阿三竟然自己上门要回美元来了。小莉和大嫂又带着阿三去见巨馆长，三个人来到巨馆长办公室，在你追我问之中，巨馆长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地留下了三个人的相片；跟着叫来馆内的画家，叫阿三认真回忆事情经过，回忆老外的外形特征，让画家把老外的外形特征画出来。画家和阿三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老外的外形特征画出来了。这时县汽车总站传来消息，说老外很可能在前两天坐着班车往广州、琛圳方向去了。巨馆长又赶忙与上级联系，当晚，上级来了电话，要求巨馆长带着小莉、大嫂阿宁和阿三马上赶往广州。当小莉和大嫂阿宁找到捡破烂的阿三说要带他去广州时，阿三竟吓得冒出一身冷汗，心里七上八下，跟着百般抵赖，就是不肯动身，直到巨馆长又坐车来找到他，做了一大堆思想工作，又答应给他买一套新衣服，他才高兴起来。

　　巨馆长单位小，经费缺，没有车，只好一个电话请示县里，县委同样极为重视，派了专车，把他们送到了飞机场，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分别到了广州白云机场、琛圳罗湖口岸。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开始守候等人。巨馆长还把老外画像转交给机场、口岸领导，一下子那个老外画像就象被通缉的人犯一样传遍了全国的机场、海关、口岸等所有进出口。巨馆长和阿宁在琛圳罗湖口岸与工作人员守候，小莉和阿三在广州白云机场与工作人员守候，两天下来，要等的人没等到。小莉和阿三不但坐了一趟飞机，还当了两天机场工作人员，提高了个人生活待遇，打开了自己的眼界；巨馆长和阿宁也同样当了两天口岸工作人员。阿宁的麻辣劲头被埋没了许多，而思想觉悟却大大提高。正当他们感到失望的时候，北京首都机场在国家文物局的通报下，在通过安检门时检查出了那个破锅，破锅很快送到国家文物局。国家文物局领导分别给广州白云机场和琛圳罗湖口岸打电话，告诉他们文物已经找到。同时请巨馆长、阿宁、小莉和捡破烂的阿三赶快北上到北京，去鉴定该文物的真假，他们又一次坐上开往北京的飞机………

　　在国家文物局那里，阿宁、小莉和阿三又重新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破锅。专家把一个破锅、一张美元、一张拍有巨馆长、阿宁、小莉和阿三四人照片放一起，形成一组重要文物，问照片上的人名。问出一个叫小莉，一个叫阿宁，一个叫老巨，一个叫阿三。专家反复说：莉、宁、巨，宁、巨、莉，哎呀，这文物名就叫：凝聚力吧！四个人，三个字，谁都不能分开啊！文物专家告诉他们：你们追查的这件文物不一般，敲烂的地方象中国地图，整个锅好比地球，如果流到国外，别人已经拟定了名字，叫：谁在蚕吃地球！很明显是宣扬中国霸权主义。现在拦下来了，很好，它既掐掉了别有用心的人的坏苗头，又留住了一件美好的文物，好就好在这件文物的产生，体现了中华民族历来固有的凝聚力，我们将好好地把它收藏。说得大家茅塞顿开，受益匪浅。更令人惊讶的是追查破锅的结果又牵扯出了一个外国人倒卖文物大案。这一来，巨馆长因为爱岗敬业，阿宁也因为爱国爱家，小莉则境界高远，阿三因为无意中制造了应该有或者不应该有的事端；同时，因为他们追查破锅，又查出了老外倒卖文物大案，大家均被国家文物局表彰，每人拿到了一笔奖金，还快乐地在北京游玩了好几天，跟着国家文物局的会计、出纳又给他们算了各人的经费开支，误工补助等等，然后一一给予偿还，还买了四张飞机票送大家回家。

　　在飞机上，他们前前后后算了寻找破锅的总破费，巨馆长老脑筋算不出，阿宁天天做生意也算不出，小莉一个中学生同样也算不准，阿三更不用说了，只懂得喝那可口可乐，只懂得整天捂住拿到的那一笔奖金，只懂得看脚下轻飘飘款款移动的白云，自己身在何处已经弄不清了。

　　2003.6.6于百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