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的遗憾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为了防止因公布这件事给作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姑且将其真实姓名隐去，用称呼代之。

　　堂叔是个英才。他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重点本科大学毕业生。由于品学兼优，曾经担任武汉大学学生会副主席。大学毕业时，被选拔分配到国家外交部工作。后来虽然由于家庭原因没有去，但也安排在华中某知名大学担任讲师。去世的时候，行政职务虽然不高，但在学术专业方面却很有成就。他的多篇学术论文获省级以上奖励。他是湘北某市第一批获得教授级职称的业内知名专家。

　　他走得很突然，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是什么原因让他那样匆匆地离去？

　　原因虽然是多方面的，但，她的妻子，即我的叔母所起的作用是其重要因素。

　　在他去世之前，他们家里发生了两件事。一件，年近20岁，有智力障碍的儿子待业在家，妻子要他将儿子招工到所在单位上班，他也做了种种努力，但因故未能办成，被妻子大骂无能。另一件，他到乡下去给唯一的胞兄祝寿。他父母亲去世得早，是那位胞兄含辛茹苦地送他读高中、大学，结婚成家。他对胞兄有如同父辈的报恩之情。现在胞兄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子女又多，生活很艰难。他偷偷地积攒了一些稿费所得，准备借祝寿之机送给胞兄，解胞兄之难。谁料想，临行前此举被其妻察觉，以换衣服为借口，搜掉了他隐藏的钱币，只给了20元钱让其下乡做客。碰巧的是，当他到达胞兄家里的时候，那20元钱，除买了一张车票之外，其余的也不知去向。本想让胞兄高兴、轻松一下，没想到竟然两手空空。愤怒、惭愧的他，连声责怪自己“无能！真无能！”这天晚上回到家里，便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

　　有位名人说得好：“在一位伟大的男性背后，必定有一位伟大的女性；反之，一位倒霉的男人身边，也许就有一位倒霉的女人。”他正是应验了这句名言。

　　说起来，他与妻子的结合还是妻子主动追求的结果。那一年，他正在读大学三年级。经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妻子。妻子当时是高中毕业后在当小学教员。父母健在，独生女。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家庭和个人条件都很不错的她，经过多方面挑选和比较，选中了堂叔。在她看来，堂叔除了家庭经济条件差之外，个人的基本条件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在相互关系尚未正式确定之前就主动拿出自己的薪金资助堂叔读书。

　　堂叔方面，开始并不十分情愿。毕竟两家相距不远，对方及其家庭的处世为人多少有些了解。但考虑到自己的家庭实在太困难了，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学业和婚事给哥哥增加太多的负担。女方必竟家庭条件好，而且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俗语说：“世上只有求亲娶，没有问女嫁！”女方主动追求男方，这种状况在当时社会风气尚比较传统的情况下是不多见的。堂叔只好同意了。

　　正是这种建立在某种利害关系上的联姻给他们的家庭幸福带来了隐患。在女方看来，是我在你困难的时候看中了你、支持了你。没有我，就没有这个家！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不能资助你的哥哥！以至于下乡去哥哥家里探亲还要被搜身…。在男方看来，你也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没有你，我也许会生活得更好。确实，因为叔母的缘故，堂叔失去了好几次发展的机会。第一次就出现在他们结婚不久。堂叔因为表现优异，大学毕业分配时被派到国家外交部工作。这在常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叔母却因为自己不能同时进入北京而坚决反对。只好作罢。类似这样的事情还发生过好几次。事后谈起这件事情，堂叔就婉惜、后悔不己。

　　堂叔是老牌大学毕业生、教授级的知识分子。叔母是早期高中毕业的国家教师。两个人的文化素质都不低。按说这样组成的家庭应该是很幸福的。然而，他们却很不辛。这给我们留下了许多遗憾和令人思索的东西。

　　对于叔母方面来说，假如在处理夫妻关系时不要把自己看得那样重。支持丈夫发展自己的事业，不仅允许而且鼓励他先到北京去工作。待到条件成熟的时候再将自己调过去！假如在处理丈夫与其胞兄的关系时宽容一些，念及丈夫的骨肉和感恩之情，主动地关心其胞兄一家，或在明知丈夫暗中资助其胞兄的情况下，采取宽容的态度！假如在处理智障儿子招工问题上能够实际一些，不要强求责难！假如能将诸如此类的事情处理得好一点。事情就不至于那样糟糕！

　　堂叔方面也有教训。假如在选择配偶时不将经济条件、文化程度看得太重，而将个人品质摆在首要位置。假如在家庭矛盾出现以后能够果断地采取恰当的处置措施，包括离婚。而不将伤疼瘀积在心中，以至于日积月累不能自拔，走上绝路。在事物变化的内因和外因这两类要素的关系上，内因是事物变化的主要因素。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逝世，自己负有重要责任。

　　一个英才就这样悄悄地消失了。人们腕惜不矣！当地一名省级报纸的著名记者在了解他的事迹后，写了一篇《早灭的腊烛》专题文章纪念他。

　　堂叔去世以后，叔母也很后悔、很痛心、很无奈。那一年，她还不到50岁。膝下有4个儿女，没有一个成家、就业。单靠她一人支撑，经济压力可想而知。如果堂叔在世，除了可以享受教授级的工资待遇，还有一些职称、岗位带来的收益。总收入是她那点工资的许多倍。日子就好过多了。还有一点让她很痛心。不少人说堂叔是她逼死的。有些亲友因此而断了往来。她想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机会讲。人们已经不相信她了。她只能在沉重的精神和经济压力下苦熬。

　　一个原本充满希望的幸福家庭就这样结束了。可惜、可叹！令人深思。

　　二○○七年十一月

　　作者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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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