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强每次回家总要说一说自己的公司如何兴隆和畅顺,可是,每次听他这样畅谈,妻子万丽美就莫名地感到一种恐惧。为什么?奇怪的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怎么了?”朱海强看着神情异然的妻子问。
“没怎么,没怎么。”万丽美凄凄惶惶地掩盖着,起身躲到一旁去了。
按道理自己老公的生意做大了,无论对家庭还是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情,她应该高兴应该祝贺才对,怎么会产生恐惧感呢?悉心往深处想一想,既没有发现老公有外遇也没有察觉半点嫌弃自己的意思,到底恐惧什么呢?实在是毫无道理。然而,别管有没有道理,这恐惧感偏偏既强烈又真实地产生了,执著坚实得如同山石一般无法驱赶,如狼似虎地威胁着她,暴风骤雨一般袭击着她,让她心惊肉跳不得安宁。每当这恐惧感如魔似鬼地缠住她,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手足无措,她就象囚犯一样只能束手就擒,一点儿解脱的办法也没有。经历过几次这种无所适从的痛苦感觉之后,她突然在无意中找到一种排解的办法,那就是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自己。那一次,朱海强说过公司的畅顺之后,就被一个电话催走了。万丽美如坐针毡一般歪在沙发上,觉着实在难以忍受,便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理一理头发准备去外面走一走。然而,就在她坐在梳妆台前的一刹那,一种难有的轻松和释然立刻荡遍了全身,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坐在那儿打扮起来,她慢慢地描眉,慢慢地涂唇,见自己在化妆中渐渐变得亮丽起来,连自己都觉着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心中的喜悦和振奋顿时江浪一般翻卷起来,于是这才长长地抒了一口气。她就在这样的打扮中,忽然就意识到那种难以承受的恐惧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飘逝了。这让她感到既惊喜又迷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然而,她不愿往深处想,强制自己把思维停留在表象上,管他呢,反正有了对付的办法,至于什么原因实在不怎么重要了。于是,每一次朱海强说起公司的事情,她干脆就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化妆一边听他讲述。这办法果然很奏效,朱海强说得激动而振奋,她也陪着感到一种满足和喜悦,而那种莫名的恐惧感竟然再也没有来袭扰她。
一连数个月,她就用这样的办法抗拒和阻挡着恐惧感的袭击。然而,到了十月份的时候,朱海强的公司竟然突飞猛进得出人意料,一下由县级先进企业发展为市里的十强集团。不知为何,这消息让万丽美好一下震惊,奇怪的是,震惊过后,那种被阻止在身外的恐惧感,忽又潮水一般侵袭到体内来,而且以前那个排解的办法再也不灵验了,她无论怎样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自己,也难以抗拒和阻止它的到来和发作。她沉思了一会儿,渐渐地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冥冥中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自己的漂亮和年轻必须跟着老公的公司发展成正比才能相安无事,否则就会感到恐惧。是谁灌输给她一种这样的意念呢?不得而知。然而,她却为问题的严重性深深的忧虑着,——朱海强的公司总是要往强大处发展的,而她呢,却只会越来越衰老,容貌更会越来越败落。好多事情,也许是糊里糊涂会好些,弄明白了反而更糟糕。万丽美发现自己体内隐藏的这个秘密之后,惊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因为她面对这样的糟糕局面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简直灰心丧气到了极点。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必须振作起来去做垂死的挣扎,只要还想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挽救这样的局面。
这天夜里,他们发生了正常的性事。不承想,这次很平常的性事却为事情带来了转机。本来结婚已经十六七年的他们,对性生活早已淡漠,可是这一次,也许是由于体内那种恐惧感的缘故,在事情的一开始,她就呈现出一种初试云雨情的激动,并且新婚之夜一般竭尽全力地逗弄着全部位地迎合着。这也实在太矫情了,然而,这个时刻的男人都是丧失了理智的蠢猪,哪儿还辨得了真假,不一会儿,对方的情欲就被挑逗得如同海潮一般,哪儿还控制得住自己,虎狼一般跃上身来,事情做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卖力和美好。当朱海强大汗淋漓地在她身上折腾的时候,她实实在在地感到了自己的年轻和漂亮被认可的自豪和荣耀。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曾经恐惧过——怎么可能呢?他被自己的魅力搞得如此神魂颠倒,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事情完毕之后,她的手一直不停地在他的敏感部位抚摸着触动着,以致小憩之后,他再次翻身跃起,以更大的勇猛和持久力重复了一番。这一回,两人都感到一种史无前例的满足和欢愉,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全都象杀猪一般嚎叫起来。性事让她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美好,不但带来的生命愉悦是崭新的,居然可以驱赶那令自己无可奈何的恐惧,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起床之后,朱海强怔怔地望着她说:“昨晚我们怎么回事?”
她象刚结婚时那样噗地在他脸上亲了个响吻,有点撒娇地说:“返老还童了呗。”
朱海强愣愣地看着她,想说什么的样子却最终没有开口。
然而,忙碌过一阵家务之后,燃烧的激情冷却了下来,回忆起夜里的事情竟然恍若梦境,夜里激情燃烧时的感觉象是落叶遇秋风一般很轻易地就给刮跑了。于是,她不敢再相信年轻和漂亮的永恒,生老病死是大自然无法抗拒的规律,渺小而又微弱的她怎么可能逃脱开呢?这样一想,禁不住又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和惶悚。然而,这感觉却并不是强烈得不堪忍受,在忙乱中很容易地就被忽略了。于是,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她又可以用性事来证明自己的年轻和漂亮是永恒的了,又可以用实际行动把不可信的感受证实得石头一般真实了。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象是返少似的,每到夜晚来临激情便象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然后就是没完没了地发生性事,把对方折腾累了,她就换个体位继续鏖战不休,直到把两个人的体能全都耗尽了,全都像一摊烂泥样的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才罢休。她气喘吁吁地躺在老公身边,虽然身体疲惫至极,可是,心里的舒坦和兴奋却是湍流般汹涌无比。在以往无以数计次的性生活中,无论多么极尽全力,那都是为了完成一种生理的情感上的需要,而现在,这性事不但肩负着维系婚姻的重大使命,而且具有证明自己年轻漂亮的永恒之意义,这让她感到夫妻性事的空前美好和重大。当这件事情上升到理性的时候,他简直就要激动兴奋得跳起高来了。想一想吧,朱海强疲惫得连眼皮也懒得张一下了,还会为别个女子的俏丽而动心么?从另一面说,即使有哪个自命不凡的女子产生了非分之想,看到他的疲惫之态,也会退避三舍的。人家夫妻感情那么好,你想第三者插足那不是自讨没趣吗。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这回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那久违的恐惧感即使八抬大轿去邀请也请不来了。这之后的日子,她生活的内容除了精心梳洗打扮,就是修养将息,她深深体会到女人只有娇娜的体态是不够的,保持内在的活力也许尤为重要。为了维护旺盛的活力,她不再刻意节食,除了增加脂肪的食物有所节缩,她不再让自己整天处在一种半饱不饥的状态中。控制食物,只能让外表苗条亮眼,可是有损了内在活力,外在的空壳再美好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的养生之道还真的十分凑效,既保持了姣好的体态,又维护了旺盛的活力。他们的性生活几乎恢复到了刚结婚时的节奏和频率,由于经验的丰富而在质量上自然是新婚所无法比拟的,他们几乎每一次都能数次的达到高潮,这在新婚阶段是绝对难有的事情。更加可贵的是在生活中发生的作用:无论朱海强怎样大谈特谈公司的昌盛,那种令她苦不堪言的恐惧感却再也不敢来骚扰了,对方讲得兴致勃勃,而她也听的兴趣盎然,仿佛公司的成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在享受如此夫唱妇随的美好夫妻关系时,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这伟大而又珍贵的成果都是通过性事上的努力奋斗换来的,因此,她丝毫不敢在性事上有所懈怠,白日的大部分时间用在了维护姣好的体态和培养旺盛的活力上。稍有节余,便找出性事技巧的有关书籍来进行研读,每有新发现,夜里总要来共同实践和探讨一番。每每产生新感觉,她总要自豪地说:“怎么样,即使杨贵妃在世也给不了你如此美妙的快乐吧?”说完总要再补上一句:“明天晚上还有你没有体验过的新花样。”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嘱咐对方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然而,她用尽了全部的心血和生命力来经营的感情鲜花,却仍然未能阻止它的衰败和枯萎,他们的感情危机到底还是无可避免的出现了。导致感情危机出现的原因是因为房事过度,朱海强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以致由于精神状态欠佳使本来满有把握的两次业务洽谈失败了,从而造成公司近千万元的经济损失。正在公司迅猛发展的关键时刻,出现这种事情无异于当头一棒,把朱海强击得清醒了。他把这件事情有意无意地说给了万丽美,希望得到谅解和配合,可是没有想到她却不以为然地说:“钱是身外之物够花就行了,挣那么多做什么!夫妻生活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老公啊,你可知道近一段日子我有多么开心和快乐吗?没关系,公司要是垮了,我就陪你去讨饭。”
万丽美的一番话让朱海强震惊而气愤,公司是他用毕生的精力经营起来的,十几年的心血和汗水全都洒在了这里,是他自身能力和全部生命价值的体现,而万丽美却只是把它当成了一种挣钱的手段,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顿时激起了极大的愤慨。他把火气使劲压到内心深处,歪倒在沙发上强忍着没有爆发。此时此刻,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冷静地平息一下体内湍流般的情绪。然而,不知为何脑际却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个姑娘的身影,驱也驱不散,赶也赶不走,亲切得真人似的怔怔地看着他。他怔了一下,接着就记起这姑娘的名字叫枣枝,与他是同乡,喝着同一眼土井的水长大,早在七八岁时他们就钻进废旧的看瓜棚里结就了百年之好。然而,高中毕业之后,朱海强考进了大学读书,而栆枝却在弟弟与自己的选择中,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那个农村姑娘失去的不单是读书深造的机会,同时也失去了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其实,朱海强与万丽美结婚之后,就渐渐地把那个叫栆枝的姑娘忘记了,多年来连一封信也没有通过,单是岁月的尘埃已把这段记忆埋葬得深不可测了。孰料想,此时此刻她却穿过岁月的长墙厚壁姗姗走来了,来得那么执著而又无法拒绝。于是朱海强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枣枝最不让他以为然的事情。十八岁那一年,有一天夜里他睡在成熟的庄稼地里护秋,枣枝做了一双新鞋偷偷地去送给他。就是在那座护秋棚里,星星拥抱着星星,吴刚亲吻着嫦娥的美好时刻,他产生了偷吃禁果的冲动。这冲动是那样的美好而热烈,后来回想起来简直可以用神圣来形容。那么神圣而又热烈得无法抗拒的生命激情是赐予枣枝的,而枣枝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说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一生,还说等着吧,等到结婚的那一天她一定会把一个干净而又美好的身子毫不保留地送给他。为此,他恨死了枣枝。那晚他实在无法忍受生命本能的冲动,在枣枝身上未能得到发泄,于是,只好有生以来第一次把那么神圣而又美好的生命清流抛撒在了田野上,在做这件摆不到人前的事情时,他感到一个处子的尊严全部丧失殆尽了。这件事情造成了他与枣枝之间的极大隔阂,也许这才是他们未能结成连理的真正原因,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把地位作为谈婚论嫁的条件之一,所以枣枝的农民身份并不会导致他们走到一起。然而万丽美却恰恰相反,竟然在他们还没有毕业时的一次散步中就把身子给了他,且给得那么轻而易举,亲吻着,亲吻着,就倒在了绿草地上,而且是自己主动腿下的裤子。天下的事情也许美好风景尽在第一次,第一次性爱是那么耐他寻味,那么甜美缭绕三匝,而这第一次却是万丽美给与的,所以,他也就把一生毫不犹豫地给予了万丽美。一个才貌双全的白马王子,身后那么多追求者,最后却落入万丽美之手。万丽美虽然也是一个漂亮女子,但却不在大家的预料中。好多人不知事情内幕,对他们的结合做过种种的猜测,却很少有人知道是因为“第一次”。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当因为房事过度而影响事业发展的时候,再去回想被他一再拒绝驱除在身外的往事时,却差点惊得目瞪口呆:对事情好坏的认知和评判竟然整个的颠倒了过来,那个极为美好的“第一次”仿佛瞬间就变成了一种耻辱,怎么能那样轻易地就在绿草地上做起那种事情呢?也许不远处的那个行人已经看到了他们的不轨之举。如此不知廉耻,简直与猪狗毫无二致,他在心里暗暗地这样想。而被他记恨了二十多年的枣枝却在此时此刻变得无比美好而又神圣起来,那一夜没有委身于他的行为竟一下变得那么崇高而圣洁。此刻再次想起那晚的情景,他是如此热切地怀恋着,想着她是那样轻轻而又不忍心推开他的情景,还有那滚烫的面颊,羞怯而又娇嗔的神态,心里便不由自主地被激起一波波难以消逝的涟漪,令他颤颤的激动着,憧憬着,动情着……这一刻,他突然觉着女人最珍贵和美好的应该就是不轻易地委身于男人,尤其是“第一次”。当往事在他的意识形态里做过这样的颠覆之后,他内心深处的遗憾和愤慨是如何强烈的震颤着便是可想而知的了。但是,他仍没有发作,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的夫妻感情一直处于良好状态,他没有理由突然把二十年前的事情搬出来,在这个家庭里引爆。但是,理智虽然制止了他的行为,却没有力量阻止心绪的驰骋,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后的事情:听说枣枝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之后,一下昏倒在地上,接着被送进了医院。这之后,枣枝也许是伤透了心,无论如何不再谈婚论嫁,别管谁给他介绍对象,一律予以拒绝。后来在父母的劝说下,终于同意出嫁了,可是,她却嫁给了一个体弱多病的老鳏夫。那是一个无亲无故的残废军人,只靠着政府的救济金度日,枣枝嫁给他只是为了照顾他的生活。此时此刻,当枣枝走进他心里来的时候,也把完全相悖的婚姻爱情价值观带进了来,这对他不但是一种极大的讽刺和嘲弄,而且是一种无情的鞭挞和折磨。
虽然二十多年来枣枝从没有干预影响过他们的生活,其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没有走进他们的生活是因为他在他们中间竖起了一道坚实的理智之墙,阻挡着她。此时此刻,当他陷进性事导致事业受挫的悲愤中时,这道理智之墙也跟着轰然倒塌了,于是,枣枝便破门而入,如影随形的缠绵着他。这种缠绵要比真实的纠缠麻烦得多,如果枣枝真的来找他纠缠不休,倒可以想一些办法来对付,然而,如今的枣枝占据的是他的内心,而且是被他请进来的,在主观上就没有驱赶她的意思,因此枣枝便更加肆无忌惮,惊涛骇浪般在他脑际闪现着,鲤鱼跃龙门似的在他心里活跃着,不停地诉说着什么。枣枝时而泪流满面,时而用冷笑嘲弄着他,使他感到精神在一点一点地崩溃,脑子里象有一窝蜂似的嗡嗡乱叫着,简直连青红皂白也辨不清了。
然而,万丽美却并没有觉察到朱海强的巨大变化,以为他的沉默不语只不过是疲惫之态而已。所以到了夜晚来临的时候,还是兴致勃勃地逗弄他爱抚他,以期完成肩负着重大使命的性事。朱海强呢,开始只是烦躁得要命,因为枣枝始终一刻也没有从他心里走开过。可是,他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好强压着胸中的火气任凭她摆弄着。性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刺激和挑逗,她的指头在那关键部位轻轻地抚弄着抚弄着,不一会儿朱海强就丧失了自制力,他虽然理智上懒得再与她发生性事,可是那物件却不听使唤地昂扬起来,无奈之下他只好硬挺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万丽美见他没有行动,便迫不及待地率先跃上身去。然而,刚刚到位,朱海强突然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嘲笑声,接着就看到枣枝泪流满面地狂笑着注视着他们,两道目光犀利得像两把刀子直逼着两个光溜溜的裸体。朱海强感到从心理到肉体强烈地震颤了一下,顿时一股耻辱感荡涤了全身,脖子脸全都火辣辣地燃烧起来。然而枣枝的目光却更加刀子般鄙视着他们,笑声更加响亮得振耳发聩。虽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可她那痛苦模样要比任何话语的力量都要强大得多,朱海强傻了似的愣怔着,愣怔着,随之就感到心里轰隆一声,接着整个身体连那个最关键的部位全都瘫软了。正等着高潮来临的万丽美,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朱海强默然不语。
于是,万丽美又开始了尽情地逗弄,然而,极尽手段那关键部位却仍然疲软得像面条一样,好一阵连一点兴致也没有,顿时惊得面无血色,一连声地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朱海强满腹的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冷冷地说:“还是问你自己怎么了吧。”
万丽美怎么知道二十年前的枣枝会在此时此刻插进了他们的生活中呢,实在想不明白,便懵懵懂懂的只顾泪水像两道河流一般汹涌而下。哭了一阵,她无可奈何地想也许是他太疲惫了,睡一觉就会好的。于是她紧紧地拥着朱海强,手轻轻地爱抚着那疲惫不堪的物件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黎明时分,她想疲惫的它这回总该歇过乏来了吧。不承想,还是象面条一样绵软无力,于是,她再次尽心尽力地去挑逗,朱海强却一下推开她愤愤地说:“别枉费心机了,它完蛋了,彻底地完蛋了!”
万丽美满面泪水地哭嚎着:“为什么?为什么!”
朱海强一边穿衣一边忿忿地说:“还是问问上苍为什么吧!”
万丽美实在想不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便无心穿衣起床,就那么穿着睡衣在床上哭了个天翻地覆。直到把嗓子都哭哑了,才自己劝自己说:“也许这只是暂时现象,休息调整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他毕竟才刚到中年呀!”劝过自己之后,心里就像是有了着落似的,热切切地期盼着他好过来的那一天。
然而,她哪儿知道男人的这种疾患假如是因为生理的原因也许还会有所救药,既然致病原因在心理,无论怎样歇息也是无济于事的。其实,枣枝在真正现身之前,在他们频繁发生性事的开始,就悄悄地走进了朱海强的潜意识里了,只是没到冲击力发挥强大作用的时机,两个人都未察觉罢了。这一次枣枝勇敢而不可阻挡地走进他们的夫妻生活,不但打乱了他们正常的生活秩序,枣枝的爱情婚姻观像一股强劲的暴风骤雨袭击着朱海强的内心世界,震颤着他的灵魂,令他清醒,反思,懊悔,同时形成了一种尚未发作的婚姻危机,潜流一般在他的血脉里流淌着。他一连几天没有回家,都是在公司里过的夜。万丽美连个电话也没有打,她想让他好好歇一歇吧,歇一段就会好过来的。然而,令她没有想到是,枣枝竟然象一股强大的地下岩浆,正在悄悄地孕育着一场火山爆发,炸毁的将是他们构建经营了多年的婚姻殿堂。
自从朱海强住进公司之后,便彻底地脱离了万里美的性纠缠,他得到了一种难有的安静和轻松。这回他总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事业中了,每天忙完公司的事务之后,便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业余活动,他的生活空间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度。然而,万丽美虽然没有来打扰他,每到夜晚降临的时候,枣枝却总要不可阻拦地来陪伴他,无论把门窗关得如何严紧都无法阻止她的到来。他刚刚拿起一本书准备与书里的人物一起走入梦乡,可刚翻开扉页,枣枝便一闪身幻化到书中,那张久违的俊俏面容亲切地在眼前浮现着,书上的文字似乎刹那间全变成了讲述枣枝经历的内容,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对枣枝往事的回忆,连书上的标题也没有记住。他叹口气,索性把书丢到了一边,熄灭了灯正襟危坐地面对着枣枝。可是,枣枝却似乎很羞怯面对他,倏地躲藏到一旁去了。他并不去拉亮电灯,就在黑暗中痴痴地盯着枣枝隐去的地方,等待着她的再次现身。不知过了多久,枣枝终于大胆地走过来,带着满面的忧伤和泪痕。朱海强的心强烈的震颤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使劲压抑了一阵心中的悲痛,终于开口说:“枣枝,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一生,你现在的痛苦生活都是我造成的。”
然而,枣枝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神情更加痛苦和忧伤。
朱海强感到一种更大的不安和愧疚,声音颤抖着说:“枣枝,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给我机会,我愿意为这错误付出任何代价。”他又说。
可是,枣枝还是什么也不说,面容变得更加冷峻,似乎把所有的苦痛和悲伤全都压抑到了内心深处。
朱海强不知如何是好了,一种无可言喻的复杂情感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他恨不得给枣枝跪下去向她赎罪,向她忏悔。
枣枝依然默默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座不朽的雕塑。突然,冷峻的面容颤栗了一下,随之便爆发出一阵透骨的冷笑,象暴风骤雨,象山洪暴发,象惊涛骇浪。
朱海强再也不敢面对,惶悚地赶忙拉亮了电灯。明亮的灯光虽然驱走了枣枝的身影和面容,然而,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去想枣枝的事情,一想到她日夜陪伴在一个病男人身旁,他的心就剧烈地疼痛起来,疼痛着疼痛着,就变成了一种难耐的愧疚和自责,随之便陷入到痛苦的深渊中。可就在这时刻,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是万丽美,先是问他怎样了,接着就劝他尽快去看医生。他举着话筒,愣征着,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突然油然地攫住了他的全身心。男人一旦丧失了性功能,就会变得无比理智,由于情感不再干扰思维,心肠也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这时候的男人看问题往往具有非凡的穿透力。这时刻,再去回顾过来夫妻间频繁发生的性事就突然有了一种新评判:在事业突飞猛进的关键时刻,万丽美突然反常的性行为,绝不是单单的生理需要的问题,而是一种阴谋,包藏着一种见不得人的祸心。她一定是害怕他事业做大了发生婚外恋的事情,所以就……他回想着往事的细枝末节,越想越觉着这判断不会错,心中的愤怒便越发强烈。实在忍无可忍,便声小气大地骂了一句:“无耻!”,随之啪地把话筒摔在了桌子上。
然而,第二天万丽美就独自去医院买了药来,她以为这样的病都是差不多的,服药就会很快见效的。于是,买到药就亲自送到公司里来。然而,朱海强看到她就像狮子一般咆哮起来,抓起药摔到地上。万里美委屈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嚷:“发什么疯啊,你!自己有病不去看,人家好心给你买药来,你竟然给摔了,你到底想怎样?你!”
朱海强依然咆哮着说:“离婚!我要离婚!”
万丽美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愣了一会儿神,如梦方醒般大喊大叫起来:“好啊,朱海强,公司还没有办大就要离婚了,做你的鬼梦去吧,我还缠住你了,就是同归于尽,你也别想达到目的。”
此刻的朱海强似乎分外冷静,冷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说:“好啊,那咱就先分居,我有足够的耐心分居到法律准许离婚的时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