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

四月芳菲

　　一

　　我的名字叫华菲，年方二十。大学还没毕业，性格懒散，所以在整个大学生涯中没有什么作为。但又是一个比较容易沉浸的人，就像我刚看完一本小说，看到故事落下帷幕时却会因为它的的结束而内心伤感。我每走一步都还在作者构建的华丽篇章中想像起舞。虽然现在能让我如此的小说已经不多，但我似乎天生就是容易陷入颓废华美中不能自拔的人，这常常让我在很多事情面前不能理智地进行思考。

　　我所在的大学远离城市人群，是连出租司机都不愿去的地方。学校四周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公路，一班公交，建筑只有一种颜色。现在太多的学校都把新校区建设在离城市很远的郊区，一来是市区实在没有多余的土地给每年都在继增的大学生居住，二来郊外清净荒凉是适合无欲无求的读书。似乎有很多居住在市区每天忍受拥挤的交通和吵杂的人群的人们羡慕这里的清净，而我们这些要等半个小时的公交，经历一小时的车程才能望见像征现代社会的大厦与霓红的天之娇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校外的繁华。期待着浮动的人群流动的夜色。

　　我就读于医学院，校建筑为了体现自己与白衣天使同样圣洁纯白固而全为白色。每次看见那雪白的墙壁，我都要努力抑制自己想在上面画后现代壁画的冲动。学校保留了几座原始山丘，美其曰为中药专业提供实验与科研之地。后来便成为我们由少年走向身体成熟的最加场所。往往在月光清朗的夏夜，在人工湖里的一片蛙声里，首先传来的是男生与女生的暧昧对话，然后对话消失，蛙声里便流淌出喘息的旋律。

　　“映满月色的湖光里，我看不到你的脸，只用嗅觉寻找你让我眩晕又让我害怕的迷人气息。湖边有人在举行露天舞会，音乐响起，天使在微笑，精灵在起舞，魔鬼在狂欢。我愿在这一刻与你一起沉沦，万劫不复…”

　　我总是喜欢这样带着坏笑形容隐藏在黑夜与繁茂树木之中的情欲，将众人心中的龌龊勾当描绘成一场盛大的歌舞剧。音乐，灯光，舞步，汗液，荷尔蒙。事实上我同样厌恶那些伏没于山丘树影之后贪婪欲望，他们毕竟不是杜拉斯笔下的露水情欢，有海水与岩石。也许是这个学校太过贫瘠，图书馆里要怀着挖地三尺的决心才能找到想要的书，并且破碎不堪。音像店里没有激情的摇滚，只有漫天飞舞的烂俗的流行歌曲。超市里只有可以维持作为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必需品，餐厅里只有能让生命继续跳动的食物。它的荒凉是强有力的性激素。

　　我在那一年的夏天，也成为树影蛙声后的一支分旋律。

　　我的当时男朋友小东会在每晚自习后牵着我的手在湖边漫步。迎着微风与月光。那时我才惊奇的发现湖边几乎十步便有两颗人头出现。即使是我们认为再偏僻不过的去处，也会遇到同道之人。我那时觉得学校应该再扩建了。若是有一盏灯从上空突然照向校园，那将是让多少人惊谔的场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邪恶的笑容。而身边的小东则永远不清楚我脸上微笑的含义。

　　大学上到一半时，我想也许我在这个校园里是不会有什么香艳发生了。我也对医学院的男生失去信心。看着他们在实验室里解剖兔子时露出的狰狞表情，我就联想到若他们有天实施家庭暴力，那他们的妻儿几乎连全尸也不会留下。而那些革命青年一般的学生干部在讲台上道貌岸然的演讲时，我就想到他们边走边用手问候身边女生臀部的丑陋行为。我对他们革命青年般做那些什么成绩也没有的学生工作的激情的解释是力多无处发。他们听不得女生讲黄色笑话，见不得女孩子的露背装，却在夜晚将手伸向女朋友的胸部。抚摩时也许还会说出解剖学名称。但当有一天我可以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欣赏福尔马林中浸泡的人体标本时，我也被自己吓到了。

　　小东其实是用不断的关心和一束玫瑰让我心动的。

　　我天生是那种喜欢被男人宠爱的女孩。喜欢天冷时他让我穿衣，过马路时被他牵起小手，生病时他喂我药吃，会将我抱入怀中叫我宝贝，即使我做错事情他也会微笑着原谅我。所以我有恋父情结。我爱过的那个大我十岁的男人曾经很认真的这样对我说。也许吧，我内心对男人的渴望不过是从小缺少的父爱。当然我如所有女人一样贪慕虚荣，所以小东的玫瑰其实是我们会在一起核心原因。

　　但小东是比我小且没有恋爱经验的男孩。这是在我们交往之后我才知道的事实。

　　我在一个月光还算明亮，夏风还算清爽的夜晚，带着小东翻越了塑胶操场的护网。尽管我的衣着无比清纯，白衣蓝裙，白色系带帆布鞋，露出纤细光滑的小腿，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化学物质与化妆颜料，一头长发只让它柔顺的披散下来，可我却在小东惊异的目光下翻越了护网。

　　小东与我一起躺在塑料草坪上，看天上的云层与圆月。乌云时不时的将月光隐没，微风中弥漫着浓重的橡胶味。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的在一起，我们的爱情才开始，我们彼此还是那么的不熟悉。

　　“你怎么都不说话”我侧过脸问。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小东有些害羞的说。

　　“你冷不冷？有些起风了，你这么的瘦”他抚摩我的手腕部分。

　　“不，我挺喜欢现在的状态。”

　　“来”

　　“？”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被小东抱在胸口。他的体温瞬时向我传来，我听的见他的心跳，他喉咙里的喘息，甚至他血液在身体里循环的声音。

　　我们开始接吻，他的吻没有任何技术，但却有力，我想我的嘴唇已经破裂，会不会像涂了艳丽的唇膏一样夺目。我突然觉得已经自己像一张纸一样被小东揉在手里，我的脖子感觉到了疼痛，我的身体却有了兴奋。在我担心会不会发生事情的时候，小东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对不起，我有些冲动。”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亮晶晶的汗珠。

　　“哦，没关系”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保持矜持还是告诉他我也同样冲动。

　　“我并不想对你做出过分的事情，我，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小东轻声的低头解释。

　　“是吗？那你喜欢我什么？”我问了这个几千年来所有女人都在追问的问题，只是我脸上的表情趋向于调侃。

　　“我也说不上来，你给我的感觉很好。”他似乎有些紧张的说。

　　“哎，那么，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我放弃继续追问那个无意义的问题。

　　“没有，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第一次。”小东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啊？”我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真的。”他再次肯定。

　　那一刻我觉得这微风的确吹的我有些冷了。我的脑子开始旋转，若我现在对他说后悔是否还来得及，是否会得到原谅，若继续在一起，我又是否会与他相处默契，一切都是未知，我恨不得自己立即具备算命看相的本龄，至少可以看出些端倪。

　　“想什么呢？”小东抚摩着我的长发低声问。

　　我抬头触到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充满真诚，我又恨起自己的龌龊来，也许有天他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他应该在初恋时遇到的女孩子。

　　“没什么，有点冷，我想回去。”我觉得我应该一个人好好思考一番。

　　回寝室的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我后悔自己不考虑清楚就开始这场已经露出荒谬矛头的恋爱。我刚刚和一个第一次恋爱的男孩分手，还让他怀着自卑的心情离开，那个为我弹钢琴唱情歌的男孩，不知他现在是否明白爱情就如手中流淌的旋律，美好却转瞬即逝。我曾经说再也不和初恋的男孩交往，却在一个月后享受了另一个人的初吻。

　　我的脚步快而凌乱，我似乎都忘记了身边小东的存在。大风将我的长发吹向天空，将我的衣裙吹的紧贴身体，我无暇顾忌，但忽然我被一双手横着抱起来，我尖叫一声，看见小东的脸。

　　“你干吗？”

　　“这里好多水，我怕弄湿你的鞋子。”

　　小东无辜的解释。

　　很多束目光向我投来，我虽然有些意外，但心理还是充满了得意。上帝让女人天生虚荣，而这一点怕是在我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了。

　　回到寝室在我正要去找小瞬的同时，她来找我。整个班级，整个女生寝室能同我正常交流的也只有她，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比我更加虚荣的人。我用米兰？；昆的拉，亨利？；米勒，海明威等的书籍俘虏了她，并且让她在一个美好的夜晚学会了抽烟。她还算是一个比较温情的女孩，有我羡慕的丰满的胸部，喜欢韩剧中的男人的情话，喜欢吃甜食，总是给自己写下许多永远不会照做的生活学习计划，所以她看不了我爱的苏童不欣赏Marilyn Manson的充满毁灭性的音乐，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上法国那个疯子一样的哲学家福柯。但我们依然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我又撞到一初恋的孩子怎么办？”我坐在楼顶的台阶上点燃一支香烟。

　　“呵呵，报应。谁让你不打听清楚啊，我才几天不在你就乱来。”她抽烟的样子依然拙劣。

　　“事情已经这样了，谁让你不在，我无聊啊，七天的假期，你们一个个都不在，我连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我出事的几率可是很高的。”

　　我指的其他人都是别的系的和我一般的女人，她们在黄金周时都跑了，我一个人在荒凉压抑的校园里几乎发疯。也是在那几天小东把他的玫瑰花送到我的面前，并害羞的说了我爱你。

　　“其实初恋多好啊，就算你们分手了他也会一直记得你的，我想要还要不来呢。”

　　“我可不期待他一直记得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习惯被男人引导，而不善于引导男人。”

　　“所以你只适合像黎那样的老男人，真不知道你和他的那段感情对你来讲是幸运还是劫难。”小瞬子边说边摇头，“我还真想蓝尼能用初恋的态度对我，不过他那样的人即使是初恋也不会热情到哪里去。”

　　“怎么，你们吵架了？”

　　“他连理都不理我还吵什么架，说什么不在一起发那么多短信也没意思。这个男人我越来越觉得把握不住，你说怎么办？”小瞬一脸郁闷的吐着烟圈。

　　蓝尼是小瞬在大学里的第四个男朋友，远在上海。她在一个学期里连续失恋三次，平均每个男朋友的交往时间为一个月。记得她第三次告诉我她失恋的时候，我猛喷了一口水然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就连她自己也是苦笑不得。可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暂别情场的时候，她却乐呵呵的告诉我她又恋爱了。

　　“你呀，就是太爱依赖男人了，有时你越是在乎他，他反而越容易厌烦，更何况蓝尼是玩世不恭的男人。”

　　“我觉得你们到是挺合适的，反正你们性格差不多。”

　　“呵呵，是吗？”我眯起眼睛微笑的吐着烟圈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面对很多复杂的事情可以变的如此游刃有余。

　　我和小瞬的聊天其实相当于两个怨妇互发牢骚，基本上对现实问题的解决起不到任何意义。当我们聊完回到寝室时已经是凌晨，我的手机上有三条短信和一个未接。

　　蓝尼。

　　我阅读，回复，然后删除。不知哪里传来烟花盛放的声音，轰鸣划过安静的校园夜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祈祷。无数人头聚集在寝室楼的窗口观看那瞬间的繁花似锦。

　　手机又在震动。蓝尼，到底谁安排你划入我的生命？

　　Crimson handed fiend

　　Of hate strokes the soul of all

　　Saints cannot flee

　　The strength of the call

　　We just carry on

　　As if we know all that is wrong

　　Feel for me

　　Sympathy

　　The kind that we all need

　　二

　　时间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

　　我依然在图书馆挖地三尺地找喜欢的书，去小音像店淘喜欢的音乐，说服自己继续和小东谈早已看到结果的恋爱。只是每天约会回来我都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许现实生活的发展总是在我们的想像之外的。而我正好是那个愿意等着生活自己发展的人。

　　六月的N城潮湿而闷热。人工湖里的荷花开的像极了《青蛇》里荷花池的意境。一派荼蘼的景像。我和几个朋友排已经计划了很久的COSOLAY. 每天晚上在学校的活动室排练两小时。那个传说中的活动室闷热无比，其实不过是没有用的餐厅。而六月对我们来讲除了炎热的天气让人烦躁还有就是全国过级考试，以及期末考试。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竟然可以如此的忙碌起来。

　　每天学校里唯一的一家打字复印店总是挤满了人，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漫天飞舞的充斥在各个角落。那些常年不去教室上课的兄弟们也开始每晚奔赴教室或图书馆自学起崭新的课本。期末，真的是每个大学最为欣欣向荣的时期。而今年的六月似乎更为繁忙热闹，那就是世界杯。学校教室通宵开放。寝室楼也可以半夜出入。这项规定给球迷带来的是方便，而给非球迷带来的就是自由。学校不再查寝。很多人便可以夜不归宿。而我也是繁忙的不亦乐乎。

　　在我和小东交往的将近一个月里。我们几乎走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有时真的会以为我们就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我可以习惯，可以说服自己满足。只是很多事情是人的意识所不能左右的。

　　突然收到黎的短信。

　　“最近如何？”在黎送我的手机上显示出他的问话。

　　“一切照旧，没什么特别。你呢？”我回复道。

　　“也是老样子，但房子已经开始装修。什么时候放假？回来帮忙？”

　　“你不要到想我帮忙的时候才想到我，我现在好像不便再进入你家，呵呵。”我漫不经心的回道。

　　“呵呵，只是想你参谋一下，再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莫不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若是那样我也就真的不便找你了。”

　　“男朋友倒是没有，”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我与小东的事，“只是你为什么不找你的女朋友帮忙？”

　　“哎，她，她很多地方是不能与你相比的。这你也是知道的。”

　　“可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突然一阵恼火回复道。

　　“我知道，这些话我是不该说的，就这样吧，你保重。

　　我扔下手机，心里清楚的感觉到了疼痛。

　　黎，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你分手后依然做朋友？

　　“你怎么了？谁的短信？你脸色很不好看。”坐在我对面的小东一脸关切的问。

　　“没什么，一个朋友。我没事。”我淡淡的看着他说。

　　“还说没事，脸都阴成黑色了。”

　　“真的没事。”我极力恢复笑容对他说话。

　　“你可是答应过我什么都不对我隐瞒的。”小东一脸认真。

　　“……是黎。” 我沉默良久后答到。

　　“哦，怪不得……”换作小东沉默。

　　“没什么，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只是明白了你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而已。”小东将脸转向别处用鄙夷的口吻说到。

　　“都说了没什么，你若这样，我只能不再告诉你任何我以前的事情。”我已经很不爽。

　　“也许我就是不该知道你那么多的事情，对你了解的越多我反而更觉得不按全。把握不住。”他依然不看我，只是声音变的低沉。

　　“那只能说明你对自己不自信，我已经对你非常的坦诚了。”我盯住他的脸，面带礼貌性的微笑的说。

　　“我知道你对我坦诚，所以我也知道黎在你心中的位置我比不了。”

　　我听的出来小东的心情，他无奈自己的感情，恨自己无法把握对方的心。只是我已厌烦恋爱过程中的这些纠葛，并且丧失了耐心。

　　“我早已说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们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发条短信不可以吗？什么你把握不住，人跟人本来就谁也把握不了谁，能看清楚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有我的过去，我对待事情的方式，我们即使在一起了也是两个单独的人，我也早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能接受我们就继续，你若接受不了，那就分开，反正你本来也就不是想找我这样的人，只是你误以为我是你所希冀的那种单纯的女孩。”我振振有辞的说到。

　　“你……”小东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补充到。

　　“好，你说的对，”小动压住火，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了，我今晚就不该问你，我活该！”说完，撇下我独自离去。

　　“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拿出一支烟。

　　每到晚上学校的餐厅里总是会热闹非凡，有时还会歌舞升平。经常有各种舞会举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双目。我喜欢那样的氛围，混乱，吵杂，黑暗中闪烁的华丽，可以让人沦陷。有人忘记了自己是谁，也有人看清楚了自己是谁，随着音乐，想到了毁灭。

　　今晚没有舞会，餐厅里人声鼎沸，一派繁荣向上。我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漠视的眼神，疲倦的神情。深深的吸一口烟，停留，再缓缓的吐出。呵呵，我竟然和小东那样的男孩在一起了。我们相差的实在太远。

　　小东有一张干净清新的脸，内双但细长的眼睛，瘦的脸颊，笑起来一脸灿烂。他想像中的女朋友是单纯而可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让他看上去有了那种感觉。小东知道我和黎的那一段感情，后来他告诉我，我在讲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他无比嫉妒。

　　认识黎是在高三。28岁的大学老师。但却一脸在校生的样子。每当别人问他，你是学生吗？他总是厚颜无耻的回答，是。我们的爱情就像所有的感情一样，开始总是美好而浪漫，那些让人感动的情节，深刻的画面，在后来激烈的矛盾中，只增添了彼此的痛苦。当争吵将彼此伤的体无完肤，我们能选择的只有分开。

　　我曾这样轻描淡写的向小东讲过我与黎的爱情。那些话我讲的很费劲，虽然我一脸轻松。也许真正深刻的东西，反而很难用语言和文字表达。每当想起他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尖锐的疼痛。说起他也只能讲快乐的事情不敢去触及伤口。那感情是我压在最心底无法挥去的负担，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日复一日不肯停止的时间里看着它变黄变旧，变成缠绕于掌心的一条纹路。

　　回到寝室，桌上是刚刚发下来的复习资料。上自习刚回来的室友在忙着洗漱，水房热闹而欢乐。我在浴室撞到小瞬。

　　“你回来了，刚还去找你了。”小瞬看见我说。

　　“嗯，怎么了，有事儿吗？”我问。

　　“没什么，就是挺烦的，蓝尼两天都没和我联系了。”

　　“他不和你联系你就在这边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了，早就对你说过太依赖他反而会烦。我将头放在淋浴下面说到。

　　“哎，为什么爱情要计算那么多，两个人在一起相互依赖不应该吗？总是想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还会有快乐吗？我只是一个用耳朵恋爱的人，只要他对我说几句承诺，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会为此感动并且觉得幸福，我要的只有这么多而已。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真有那么难吗？”她漫不经心的檫着自己的头发说到。

　　我一时被她说的无语，也许她的话是对的，我何尝不是同蓝尼一样，感觉做不到的绝对不会承诺，一定要让对方比我付出的多，不然便没有安全感。

　　“傻瓜。”我看着她苦笑的说到。

　　“我是挺傻的，我也这么觉得。呵呵。”她冲我笑笑套上衣服。

　　“你好像心情不怎么好，怎么了？”她抬起问我。

　　“没什么，就是黎今天给我发短信，后来小东知道了，就跟我生气了。”我淡淡的说。

　　“我觉得小东是个好男孩，应该不会为了这个跟你生气吧。”她说。

　　“事实就是这样，我想我们不合适，他对自己太没自信。所以我没办法对他产生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有能压的住我的男人我才会对他心甘情愿的付出。”

　　“可能压的住你的人好像并不多。还是简单一点的好。”说完她便收拾东西往出走了。

　　“晚上好好休息。”她在门口回头对我说。

　　“嗯。”我对她笑笑。

　　洗完澡，心情舒畅了许多。然后开始习惯性的打开台灯翻起桌上的书。我是一个习惯在晚上看书复习的人，尤其在N城这样潮湿闷热的夏季，只有深夜才会有那么一丝的凉意。凌晨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提醒着我有短信。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只有蓝尼会每天在深夜发短信给我。果然。

　　“在做什么，我打算去看你。”

　　我心里突然开始紧张。

　　“不是吧，你别开玩笑”我回复到

　　“没开玩笑，票已经买好了，后天早上到。接我。”他快速的回到。

　　“你非来不可吗？”我头疼的问。

　　“是，我很想你，上次见你太匆忙了。”他回到。

　　“那-好-吧。我知道了”我慢慢的打出这几个字， 却突然为自己感到自豪。我想我肯定是疯了。

　　蓝尼说的上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他来学校看小瞬。我们彼此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对方，也是我的这种目光让他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小瞬每次对我讲蓝尼不与她联系的时候，我手上的手机正频繁的收到他的短信。几乎天天一个的长途电话打到深夜。只是我从来不主动与他联系，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做的用来来安慰我与小瞬的友谊的事情吧。

　　尽管与蓝尼的这次见面早已是预料中的事情，但现在对我来讲还是突然了一点。可越是刺激的事情就越是吸引我。

　　第二天我打给小东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也许他真的生气了。在这个时候，他的态度正是我想要的。我一早上都窝在寝室，避免去教室见到小东。窗外是湛蓝到残酷的天空，没有云彩，只有暴烈惨白的阳光，一束束如同闪亮的匕首刺在大地上。

　　小东终于在下午约我。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在某一瞬间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负罪感，只可惜它转瞬即逝了。每个人在选择的时候都应该做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心理准备。谁都不可能真正的去改变谁，换句话讲，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轻易的为了别人去改变自己。谁让小东你选择了我这样的人呢。

　　“菲菲，你喜欢我吗？我从来不敢问，但现在我想知道。”小东在我们彼此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开口。

　　“喜欢啊，我不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说。这绝对是实话，没有谁会在正常的情况下去跟自己讨厌的人谈恋爱。只是喜欢的深度有很多种。

　　“真的吗？”他抬头看着我，

　　“说真的，我一直不觉得。”小东一脸的忧郁。

　　“我总觉得我只是站在你边上的一个外人，你根本不需要我，我只能陪你上上课，吃吃饭，没事的时候去散个步，我始终不知道你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我走不进去，你也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真的不是我想像中的恋爱。”

　　“呵呵，恐怕是因为我不是你想像中的人吧。”我淡淡的笑着说。

　　“你的确不是，但我还是很喜欢你，你跟很多女孩都不一样，有很多她们所没有的东西。”他将目光从地面移向我的眼睛。

　　“那你还真的是抬举我了，别人有的我也没有啊。”我笑着说，

　　“那么，你说你想像中的恋爱是什么样子？”

　　“我也说不清楚，但很多人都在说，你不可能真心的想跟我在一起。”

　　“这才是关键吧，因为别人说让你很没面子，觉得自己很失败，所以才一点小事就很敏感，你既然说你喜欢我，那就说明你愿意接受我这种性格的人，那你就不应该有所抱怨，你觉得你对我来讲是外人，这也不是我的原因，两个人在一起若真的无法互相体会对方的心情，很多话说出来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有些事情你不说别人永远也不会想到。”

　　“可我好像没有什么没跟你说的呀。”我越来越烦。

　　“也许是吧，但还是总觉得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拜托你，虽然我们现在在一起，但我也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你，你也不必什么都告诉我因为谁都没有权利以爱为借口去束缚别人。”

　　“你太独立了，你既然对我一点依赖都没有，又何苦跟我在一起。”

　　“独立的女人就不能恋爱了吗？独立又不是错。”

　　“但让男人没有安全感。”

　　“那是男人自己的原因，不应该怨别人。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没意义的问题，我们之间存在着太大的分歧，我想我们都各自冷静几天吧，这样对你我都好。”我站起来说。

　　“我不希望你这样说是在委婉的说分手。”小东在沉默了一分多钟后望着我说。

　　“你想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突然我心里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感觉到了疼。我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小东的脸。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都应该好好想想。”我轻声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小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我无法面对他的眼睛，只能轻轻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用力的呼吸，呼吸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体味，呼吸他内心存在的感情，呼吸他此刻面对我的无奈与碎裂。

　　“我知道，所以才要好好各自冷静。这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

　　“那好吧。”小东轻轻的说出这句话，轻的好像不是从他的嘴里穿出来的，而是从他的脖颈传出到我的耳朵里的。

　　我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去见蓝尼而无法跟小东解释了。女人果然是可怕的动物。与小东分开后我在寝室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

　　明天见到蓝尼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我内心突然开始无比的期待。

　　Placid perspective straight

　　Losing hope postponing

　　Synchronise incarcerate

　　Let them eat I can hate

　　Feel for me

　　Sympathy

　　The kind that we all need

　　三

　　烈日高照。车站人潮拥挤。

　　N城潮湿炎热的气候让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一脸的疲惫。我站在出站口，明亮的阳光照在我的眼睛上，让我有了眩晕的感觉。所有从身边经过的人都毫无表情一脸麻木。我在行人中摇来幌去，身边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分离，有人在为重逢而流泪。车站，这个人潮拥挤却又荒芜的地方。多少人在这里分别又重逢，多少人在这里等待又匆匆离去。它看了多少的泪水与欢笑，听了多少声叹息，终于明白，分分和和不过就是月台上的灯，亮了又灭。

　　终于广播传出从上海开来的列车即将到站的消息，出站口一阵喧哗。源源不断的人流开始从站内涌出。我也开始张望，却只觉得一切都开始变的模糊，周围的嘈杂声远去又回来，恐惧突然如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我感觉到冰冷的眼泪正从自己的脸颊不可抑制的流下来。我用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臂，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阳光太明媚了，天空蓝的像忧郁的疾病。我们都无处可逃。那些还残留在手腕上的伤痕，开始疼痛，像要再次裂开。我已经快要无法抑制，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想要倒下去的欲望。然后，我终于看见蓝尼走了出来。

　　当时我向他伸出了手

　　在滂沱的大雨中，我臣服于魔鬼脚下

　　当时我向他伸出了手

　　在滂沱的大雨中，我臣服于魔鬼脚下

　　在宾馆的房间醒过来，已经是夜幕降临。我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蓝尼，用手轻轻抚摩他脸的轮廓。这个白净的男人，有长而浓密的睫毛，睡觉的样子像孩子一样天真安详。我看着他从出站口走出来，深蓝色的T恤衬出他白皙的皮肤，将他与周围蓬头垢面的乘客区分开来。我看见他轻轻向我挥手，心里突然安静下来。我们相视对方，惨白的阳光在我们之间回旋。我恢复了平静和微笑，但阳光照得我心里一阵剧痛。

　　房间里光线昏暗，我转身的声音吵醒了正在熟睡的蓝尼。他伏过身轻轻的抱住我，他身上有淡淡的体液的香味。让我感觉到亲切消除了陌生感。

　　“宝贝，你醒了。”他轻轻的说。

　　“恩，天都已经黑了，我们该起床吃饭了。”

　　“终于见到你了，让我再抱你一会儿。”他继续保持拥抱的姿势说。

　　“你打算呆几天？我这两天还有考试。”

　　“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吗？”他半玩笑的说。

　　“呵呵，我们在一起时间久了是很危险的。”我看着他说。

　　“我觉得没什么，我倒想跟小瞬说明白算了，这样也不用担心什么。”

　　“你别开玩笑了，绝对不可以，你和小瞬怎么分手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因为我。”我支起身来说。

　　“可若有天被她发现不是更难堪？”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难道愿意我们一直这样？”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能在一起时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时就不在一起，我不想制造多余的麻烦。再说，就算你跟小瞬说了又能怎么样，我们会在一起吗？这是你我都非常清楚的事情。所以，就这样便挺好。”我边说边伸手去拿烟。

　　“呵呵，好吧。你果然是一个完美情人，当初真的是没看错人。”他说完后便起身进了浴室，随即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抽烟，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城市的霓虹将夜空照的明亮，一座座高楼屹立在苍穹之下，像一个个孤独的背影。我轻轻的吐出一口烟，在那些背影之中，人的喜怒哀伤也不过是一缕清烟。包括我们的生命，对于它们来说也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在世间的轮回中转瞬即逝。只是我们都不自知。

　　蓝尼的确是个不错的情人，他会在过马路时牵起我的手，告诉我不用紧张，在超市为我买各种各样的糖果和巧克力，在我落寞的看着窗外抽烟时，他会从身后轻轻的抱住我，叫我宝贝。

　　我喜欢他身上那股天生的病态的气息，话很少，白皙的皮肤总是散发着忧郁。有强烈的洁癖。每天起床洗漱所花的时间比我都多。所以他总是显得很洁净，又很虚弱。身上总有淡淡的香味。但个性却又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弱的气息完全相反。总是一副大男人的作风。我们同样喜欢低糜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摇滚音乐，边抽烟边喝威士忌。宾馆的房间总是被我们弄的很混乱，淘来的打口CD，以半价买来的杂志，酒，烟，都凌乱的散落在各个地方，若不是每天小瞬的短信，我们都可能忘了我们只是在偷情的情人。

　　我总是微笑的看他皱着眉头回复小瞬的短信。然后他抬头冲我尴尬的笑笑。我便走过去拥抱他，亲吻他柔软的嘴唇。将头埋在他的脖颈深处，呼吸他带着清香的体味。那是与小东和黎完全不同的气味，是让我感到无奈的气味。

　　“蓝尼，你回去吧，我也得回学校考试了。”我靠在窗户上抽着烟说。

　　“你什么时候考试？”他走过来抱着我问。

　　“后天，但明天就要回去做准备了。”我望着窗外说。

　　“貌似我还连小抄都没有呢。”

　　“呵呵，那好吧，我明天回去。给你时间做小抄。”他说。

　　“但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啊”我转过头笑着对他说。

　　“那你会爱我吗？”他突然问我。

　　“不会。”我快而坚定地摇头回答。

　　“为什么？因为小瞬？”

　　“因为你不是属于我的男人。”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可是如果我爱上你呢？我不就可以属于你了。”

　　“呵呵，即使我们彼此相爱，也是不属于对方的，因为我们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的，我们为了彼此一个挑衅的眼神，伤害着另一个爱我们的人，就算有勇气承认相爱，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小瞬。小瞬对我来讲是很重要的人，我清楚她对你的感情，若可以，我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让她知道。”我默默的说。

　　“唉，其实你说的很对，站在我的立场上也是这样，你真的是很理智，我想男人和你做情人应该都会很愉快，但若谈恋爱的话，可能会吓走爱你的男人。女人有时还是笨点好。”他面带微笑的对我。

　　“可理智独立并不是女人的错，是男人自己的问题。”

　　“呵，是呀，但男人都是太好面子的家伙，若自己的女人太强，男人觉得自己很失败，的确不是女人的原因，但只可惜男人太贱。”

　　“反正我不会为了男人改变自己，若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接受我的性格，否则只能说明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了不是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将自己改的面目全非，太不值得。”我耸耸肩说。

　　“呵呵，不过我倒无所谓，说真的，就这样跟你分开我还真会舍不得你。”他将我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说。

　　“呵呵，这么说来我也是啊。”我靠在他的胸口笑着说。

　　美好的时光总是让人舍不得，试想若我们真的日日在一起，厌倦的那一刻总会到来，若到了那一天，我们又该怎样面对今天的一切。何不给彼此留一个美好的记忆。因为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两个人一起走到世界荒芜还不厌卷，我并不知道。你大概也如此吧。

　　只是我也一样会在深夜醒来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CD机唱机里流出Mark Lanegan安静而绝望的声音。狭小的宾馆房间里开始荡漾着缓慢而忧伤的皮尔山小夜曲。

　　夏雨打湿了光的尾巴 ，身体炽热地， 在雨中起舞。 隆冬在春天怒放， 忘却吧， 怀念吧。可人儿， 盼你不会孤单。 一途的笑颜， 如此甜蜜。 惊觉豆蔻不再， 年华已逝， 不必再追。 夏日， 脚步匆匆， 奄奄一息， 余音在脑中回荡， 挥之不去。 抹不掉， 春或冬的脚印， 孩子兴奋无比， 于破晓之时，沐浴在银色的雨中。 寻找同路的人，月淡人乏。 日子， 脚步匆匆，寂寞难耐。 故事， 一再提起， 说不尽…

　　我将头靠在蓝尼的肩膀上，听着这首充满忧伤的乡村摇滚。任由我们最后的时光在音乐中不停息的流转。然后在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相拥着入睡。

　　再次来到人潮拥挤的车站，阳光亦如那天一样明亮。蓝尼一直牵着我的手，穿过混杂的人群，挤过形迹可疑的小贩，在我一身汗水的时候，走进了候车室。终于找到一片安静的地方。我看者眼前这个男人，与他共度的三天在他即将要踏上列车的时候全部都浮现在我眼前。

　　深夜走过的那些街道，一起去吃的小吃，房间里温柔的缠绵。总是一起坐在窗台上抽烟，望着窗外的夜空一起叹息。然后无良的讨论自杀是跳楼好，还是割腕好。我现在看着他，他满身的忧郁气息让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瞬间就开始心里疼痛。我们再次拥抱对方，互相亲吻。像所有依依不舍的恋人一样。

　　那一刻我心里是舍不得的，我清楚的知道。所以我只能转身离开。

　　然后，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那一瞬，我看着这山清水秀得连鸟都不生蛋校园，有了一种强烈的绝望。迎面走来带有青年志愿者标志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当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我再次感觉自己与这个学校那么的格格不入。寝室里除了我都加入了青年志愿者，整个N城，十几所大学，所有的青年志愿着每到周末，都抢着义务劳动。据说，当我们学校赶到一家养老院时，那家的院长哭笑不得的说，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今天上午已经被打扫过三次了，现在还有一个学校在义务演出呢，下星期吧，来早点。谁让我们学校偏远呢。如今看见他们气势磅礴的走出去，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变的虚若了。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多的是，但需要的不是这样的大张旗鼓。

　　打开手机，是小东无数条的短信。看来也该和小东联系了。

　　“喂，是我。”

　　“你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开！我都快急死了。”电话一通小东便着急的说。

　　“不是说了要各自冷静吗？我只是去散了散心，不想别人来打扰。”我无力的说。

　　“可你也不能一直关机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们寝室人应该告诉你我只是去玩了吧。所以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还是很担心啊，怕你是再也不想理我了。”

　　“哪里会，好了就这样，我去洗个澡。回头联系。”我的语气充满疲惫。

　　“嗯，那好，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过会儿再跟你联系。”

　　“好的，拜。”

　　走进浴室，冰凉的水从头顶冲下来，感觉全身颤抖。在这个学校洗个热水澡是不容易的，学校有热水的大浴室隔一天开放两个小时，所以每到开放时会拥挤到保安出动。在洗澡的高涨热情下，所有女生奋不顾身，努力向前冲的精神总是吓的旁边的男生瞬间石化。我在一次差点被踩在脚底下之后就退出了那个勇猛的队伍。冬天去附近的村子，天气变暖后，就开始洗冷水。但即使是夏季在冷水冲下来的那一瞬间，也会全身颤抖。整个大脑也开始清楚起来。我已经回到学校，该继续的生活我们无法逃避。

　　小瞬见到我回来的时候，便冲过来抱着我说，菲菲，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挺担心你呢。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着说，是，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希望一切照旧，希望小瞬你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不知道。

　　小东向我道歉，解释当时是自己不对。并做了系列承诺。在我不在的这三天，他以为我再也不愿和他在一起，才知道是那么的害怕失去我。

　　人都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才想到愿意为对方的想法妥协，才明白自己做的努力太少，想到应该改变自己成为她（他）想要的人。但当一切又恢复原样，有谁又能不去计较自己在感情中的得与失。黎曾经听着《神话》说，这种爱情真的只能是神话。我们都活在现实中，现实中的人爱情也很现实。

　　还好是期末，我可以将大量的时间用来准备考试。用Manson的音乐将自己与周围隔离。对着一堆的复习资料抽烟。大量的抽烟是我在考试期间必然的行为。

　　蓝尼走后的第二天，考完了第一场试。晚上我和小东再次牵着手在学校里散步。只是我努力的在避免着与他的亲密接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不适感。在我终于无可避免的要被小东亲吻时，手机开始响起。

　　“菲菲，蓝尼说他要出国了，就这个月走……”我一接起电话便听到小瞬哭着对我说。

　　蓝尼，要出国了吗？

　　Feel for me

　　Sympathy

　　The kind that we all need

　　四

　　蓝尼的家人一直想把他送去国外读书，回来后接管家里的公司。本来高中毕业就要求他去，但那时的蓝尼相当叛逆，讨厌父母安排自己的生活，坚决留在国内读书。读了三年大学后，当初的叛逆少了很多，也觉得在大学里没有学到什么，便跟家里说他想出国了。

　　蓝尼说那天他刚回到上海，家里便告诉他手续已经办好了，这一个月内就可以走。

　　“澳大利亚是一个美丽的国家啊。那里的女人应该也是你喜欢的类型。”我笑着说，

　　“以后我们还可以去那里度假。呵呵。”蓝尼说，

　　“帮我好好安慰下小瞬。拜托你了。”突然他默然的说到。

　　“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在我挂电话的那一刻蓝尼问我，你会难过吗？

　　“呵呵，你只是出国，对我来讲，没什么改变。”

　　然后我听到一声叹息，不知道是因为遗憾了还是因为放松了。

　　晚上小瞬一直抱着我哭。像个孩子一样让人心疼。我摸着她的头，安慰她说蓝尼只是出国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不用这样。

　　“我并不是为这个，他要出国是迟早的事，可他都要走了还是一句承诺都没有。只是告诉我一声而已，他让我觉得我们根本就没有以后可言。”

　　“承诺了又能怎样？该变的还是会变。你的以后不仅仅只有蓝尼，我想他也很明白不在一个国家恋爱是很辛苦的，不给你承诺，也就是不给你束缚。”我抽着烟说。

　　“他应该知道我是愿意等的。但他现在的态度让我觉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好像他出国的日子就是我们分手的日子。”

　　“唉，你不能因为你愿意等就要求他给你承诺，他有权利按自己的想法做。”我对小瞬真是充满了无奈。

　　一个晚上我都在看小瞬哭，看他给蓝尼打电话，我站在旁边不停的抽烟。茫然的想自己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深夜的楼顶凉风习习，深邃的夜空中是无数的繁星。身边的小瞬像是被抽掉了水分的花瓣。脆弱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也许对小瞬这样的女孩来讲，爱情便是唯一的养料，离开了这养料就会迅速的枯萎。只可惜他选错了土壤，这块土壤注定不能让她的爱情结果。

　　“菲菲，我明天去上海。”小瞬挂完电话后对我说。

　　“你想去就去吧，学校里的事情我帮你搞定。”我早已想到她会这么做。

　　“蓝尼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不在一起说什么也没用，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能靠承诺的，我觉得他已经打算走了之后就分手了。可我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小瞬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与疲惫。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你看你哭的多丑。”我伸出手摸着小瞬的脸说。

　　“菲菲，其实我真的好想跟你一样，可以不去依赖别人，但就是做不到。若没有人让我依赖我便会觉的很害怕，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经常都在想，若我妈妈不在了，我就去自杀，活着实在太累了，谈场恋爱也要不停的计算，活着到底有什么乐趣。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多的是，我根本比不过，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但连这些都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小瞬望着远方默默的对我说。

　　小瞬跟我一样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在这个世上我们最在乎的人便是妈妈，只是我从小就因为叛逆而不去依赖妈妈，但小瞬是遇到问题便由妈妈来解决的人。但是我们终究会长大，会有很多是妈妈也无法解决的问题要我们自己决定。

　　我望着小瞬，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办法安慰她，因为唯一能给她安慰的不是我而是蓝尼。

　　蓝尼说，若小瞬跟你一样我会放心很多。

　　“若她真的跟我一样，也只会是情人吧。” 我看着他的短信回到。

　　“那也不一定，跟你恋爱不会有这么麻烦。”

　　“她只是想要一句承诺，你给她不就行了。何必让她这么受折磨。”

　　“若小东要你给他承诺，你会讲吗？虽说不过是一句承诺，但即使她信了，我都不相信。明明知道无法做到的事情又何必言诺。”

　　我无言以对。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黎说，华菲，你不能总是这样依赖我生活。你不能总是把你对感情的需求全部压在我的身上，我虽然大你很多，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只是想做一个正常的男友，以后做一个正常的丈夫，你这样的依赖让我觉得太沉重。

　　黎说，华菲，我真的累了，我们两地分居，我不想整日对着手机电话谈恋爱，不想再这样争吵下去，你这样一直不放手一直依赖我，只能让我越来越恨我自己，也越来越恨你。华菲，你的感情我已经承受不起。

　　黎说，爱情永远不会是传说中那样的美丽，我们除去精神外还要生活，我们还有自己身体最根本的需要，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我想要的是平淡的生活而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华菲，我已经不知道如何等下去，而你又这样苦苦相逼。

　　华菲，你不能把你对父爱的需求强加在我身上，你这么多年积累的感情需求我已经无力给予。华菲，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独立起来，坚强起来，可以不依赖别人而生活。

　　华菲……

　　窗外是沉默高远的苍穹，星光璀璨。明日又将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我知道我今晚注定失眠。

　　小瞬去了上海，我依然每天牵着小东的手漫步在校园的山水草丛中间。偶尔收到黎的短信相约暑假如何安排。日子平静的如同人工湖里的水一样在炎热的夏夜纹丝不动。小瞬与蓝尼都没有消息，这就说明一切都正常。我渐渐放下了心，我想有很多事情都是会过去的，对于我，对于小瞬都是如此。

　　一个星期后小瞬回到学校。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我只是做了我最后的努力，这样我就不会后悔失去他了。”小瞬淡淡的说。

　　“呵，这样不就是了，我还怕你会一直想不开呢。”

　　“不会啊，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会过去。

　　小东在一天晚上突然提出要不我们出去住一晚。我微笑着抬头看眼前这个孩子，然后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们分手是必然，所以还是这样就好。只留下他的初吻就足够了。

　　夏季就这样热烈而全面的来了，这个学期也即将结束。我还是喜欢坐在天台上抽烟，然后仰望天空。只是今晚我接到了蓝尼打来的电话。

　　“华菲，我要走了。我现在在机场。”

　　“哦，一路平安，在国外照顾好自己。”

　　“我会想念你。”

　　“我也会。”

　　“华菲，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

　　蓝尼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始说。

　　“其实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急于想让自己在别的男人那里忘记他的气息，也急于让自己整个蜕变的独立和无畏，可你心里的害怕却从来没有消除过，你那天晚上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哭，我知道也只能装做不知道，你总是背对着我抱紧自己入睡，我知道你在让自己孤立。那时我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爱上你。但是我却无法拥抱你。若我没猜错，你已经打算和小东分手，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在你的心里留下痕迹，无法让你走出过去的感情反而只会让你对自己感觉茫然。要不然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你才是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只能再次抬头望着天空，藏蓝色的夜空遥远而神秘，那些星光依然冰冷的闪烁，许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而安静。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坦白说，是刺激，还有想要征服。呵。”蓝尼诚实的回答。

　　我可以想象的到蓝尼说这句话时脸上那种一贯的微笑。于是我也跟着他笑。

　　“呵呵，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那么，你保重吧，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华菲，我希望你可以幸福。”蓝尼沉默许久后突然说。

　　“谢谢。”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自己眼角湿润的液体。

　　蓝尼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这个学期也结束了，大学生活已经到了最后一年。可是总觉得似乎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只是偶尔会想起与蓝尼一起听过的那首歌。

　　日子， 脚步匆匆，寂寞难耐。 故事， 一再提起， 说不尽…

　　放假的前两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听了我的名字后对我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开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