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手
蔡老板最近刚忙完一笔大生意,想乘“五。一”黄金周假期驾车出去好好放松放松。也许是他太享受奔驰的快感,也或是车里女人味太浓把他熏的有点晕,在下高速转弯时他的大奔竟一头钻进了路边的树林。因车速并不太快,加上车上又有先进的防撞系统,车上的几位美女都毫发未损,唯独蔡老板的右手臂被树枝划了一条几公分长的口子。伤口并不太深,医生给缝了几针,涂了点红药水,告诉他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但要注意伤口感染。
蔡老板有些不放心,怕会有什么后遗症,翻正是假期,做不了什么生意,于是他就提出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自然是拍手欢迎,并按蔡老板的要求准备了一间高档病房。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有些无聊,就想出去走走。蔡老板正站在病房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女护士走了过来。蔡老板本不是那种十分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像捏一把的男人。但眼下这位白衣天使的脸蛋、肤色、身材让他有了一种观赏的冲动。他也自认为是这个天使小姐调起了他沉寂多年的审美情趣,就不由的跟了上去。
穿过走道,上了几层楼,不觉到了手术室门口。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残叫声淹没了他的审美心情,定睛一看,手术室的地上有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手臂上的指头好像还在动,有根带血的指头正对着他一构一构的,像是示意他过去。蔡老板的脑子里一阵迷糊,他赶忙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仿佛眼前有一片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只只手臂都在胡乱的动着,像是刚从网里倒出来的活鱼。蔡老板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拔腿就跑,因速度太快,那只受伤的手臂正撞在了门框上。顿时,一阵剧痛袭上心头,一抹鲜红从白沙布下冒了出来。慢慢的浸透沙布后又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血落地是有声音的,就像心跳声,蔡老板忽然觉的这种声音他曾在哪里听过,刚才病房里的场面他似曾相识,只是不能确定在哪里,很可能是在前世,他想。这样一想,他便有兴致,便觉的人生很奇妙,很不可思异。同时觉的自己很不平凡,可能知道前世今生。于是,他便闭上眼,极力的捕捉那些大脑里经常出现的不清晰的画面。不一会儿,一张清晰的声色并貌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自己正站在一个高台上,高举右手对着台下的人大叫道:“你们出来打工挣钱也不容易,现在厂里又接到一个大订单。我,还想借你们的手一用,每天用18个小时。同意的举手。”话音刚落,一片手哗的一下坚了起来,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好,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有多快用多快,多劳多得,这次我保证不拖欠工资。”话音未落,就见那片手动了起来,还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掌声刚过,又一幅画出现在了眼前,和上一幅一样的毕真、一样的声色并貌。
在这幅画中他看到:一个机器轰鸣的厂房,一台台机器正在高速的运转着。突然,一台机器变成了血红色,那团红色也和机器一起高速的旋转开来,红色机器旁边的地上有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断臂上唯一幸存的指头好像还在动,那根带血的指头一构一构的,像是示意他过去。
他眼前一黑,双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是通过耳机直接传入他脑中的。
声音说道:“一只手就值一千块?老板,能不能多给点,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靠我一个人,这样我没法活下去呀,家里人也没法……”
另一个严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借你们的手用,工钱不也给你了吗?还多给了你一千元,这些制度里都是有的,你什么也别说了,收拾收拾。走人。不就一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当可怜我……”
“保安,保安”
良久后,一个声音说:“你会遭报应的,我会回来找你的,死也不放过你。”
声音停下后,他的眼前渐渐由黑变白,最后由白变黄,他看到了一张报纸。上面有一篇关于断手民工自杀事件的报道。
蔡老板是被那些漂亮的护士抬到病房里的。躺在病床上休息了好一阵后,他的神智才完全清醒过来,但刚才的那一幕幕还清晰可见,像是刚刚发生似的。
其实刚才蔡老板见到的那一幕就发生在半年前。只是当时很忙,没在意这事,后来依旧很忙,这事也就被忙忘了。再说这种事对他来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极力不去想它,但没有用,那一幕幕不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低沉阴郁的声音和那些血淋淋的场面就像一道道无形的电波,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好不容易逃过了白天,它们又顽强的闯入他的梦里,直到他心力憔悴。
蔡老板在疼痛和恐惧中度过了三天三夜,人早已瘦下了一大圈。他的伤口也在一天天的恶化,手臂肿的老高,里面满是脓水。最让他不解的是,医院对他病情的突然加重束手无策。在他的印象中凡是病应该都是有药医的。他开始怀疑这家医院的水平,便要求转院治疗。
当天下午蔡老板就转到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省级医院。他还托人给院长,外科主任送去了一份劳动节厚礼。晚上蔡老板就被送进了手术室,外科主任和几个护士忙活了几个小时。可第二天早晨起来他的手却肿的更高了,伤口也发出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主任说这是由精神引起的,可能要和神经科的专家们一起会诊一下,找到病源。神经科和外科的专家们折腾了一天,大小化验检查做了十几次,终于找到了病源所在,蔡老板的伤口被病毒感染了。
蔡老板治病期间,他的家人也没有闲着。蔡老板母亲是个信佛的人,这几天她去了周边的各大寺庙,拜了各路神仙。见儿子病情还无好转,她就花大价钱在佛安寺做了一场法事,法事规模空前,寺庙也因此狂赚了一笔。也许是世界上真的没有神仙的存在,两天后佛事结束了,蔡老板的病情又加重了。
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五日,蔡老板收到了一张医院的紧急病情处理通知书。通知书上说,根据科学化验数据,又经多方专家会诊分析,一致认定蔡老板的手被一种罕见的病毒感染了。因蔡老板本身缺少锻炼,体质较差,连日来又精神状况不佳,致自身的免疫能力下降,病毒进一步扩散。建议马上做截肢手术。
看了通知书蔡老板有些紧张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断手的残疾人。那想以后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他当然不肯罢休,又花钱找了关系,转到了一国家级外科医院,据说这家医院里的多数外科手术医生都是外聘的医学专家,医疗设备也都是引进欧美的最新的产品。在老百姓的眼里,这家医院是专门给特有钱或特有权人开设的,是有能耐起死回生的医院。
蔡老板住进这家医院已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了,他心急如焚。好好的假期没放松成,还落到个截肢的下场。他又想起了5月8号要见一个重要客户,有一个大单要签,这样一来,他就更急了。医院上下都打点到了,化验也做了不少次,可病情的最终结果及处理方案还是没出来。他再也坐不住了,就叫来了一个报社当记者的朋友,让他在报上登一个悬赏通告。次日,报上登出了蔡老板的病情状况,征集各界名人异士,各地偏方杂论的相关事宜。总之,凡能治此病的人或药都在征集之列。酬金高达六位数。
报纸登出当日,他没有接到一个电话,他有些害怕了,莫非自己真的得了不治之症?他不甘心,又登了一天,把悬赏额调高了一点。第二天还是没有任何反映,他有些绝望了。第三天又登了一天,这次,他把悬赏额翻了一翻。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因为医院的会诊结果和前一家医院是一样的。并让其尽早同意做截肢手术,以免病毒扩散全身,危及生命。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下午就有人打电话给他,说能治好他的病。蔡老板喜出望外,马上派人将他接到医院。见到那打电话的人时,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的人正是半年前那个被他一千元钱打发走的断臂工人。
“你不是……”
“谁说我死了。”
“报纸上说……”
“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你凭啥说那人就是我呢?”
“你真……真……”
“我真的能治好你的病,也真的会帮你治。”说着他从一个破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道:“我的手当初也被感染了,这是我三叔从家里寄来的,叫麝香,专治外伤。”
他打开小木盒,一股暖香顿时冲了出来。断臂工人帮蔡老板上好药,留下了联系电话就走出了病房。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站在门口对蔡老板说道:“以前的事就算了,手好了后,要善待你的工人。”没等蔡老板说话,他就不见了踪影。
蔡老板虽对这药的效力有些半信半疑,但那一晚他睡的很香。第二天的一份化验报告排除了他的疑虑。他伤口上的病毒数明显减少,自身的免疫能力也有了较大程度的恢复。
一星期后蔡老板康复出院,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那个断臂工人打电话叫他过来拿赏钱。
断臂工人如约而至,当他拿到钱起身要走时,蔡老板走了过去,拉住他的左手激动的说:“我的手是你给的,今后有什么困难时,我把手借给你用,我的手哇,好用。”
“不用了,我还不起。你还是把你的手借给自己的良心吧,没事时,经常摸摸,看它还在不在就行了。”
等蔡老板回过神时,断臂工人已走出了老远。
蔡老板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窝,里面有个东西,跳的正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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