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板板军
山城板板军
夜幕降临,重庆沙坪坝区某小镇一农家小院内,一70多岁老者去世。小院正门一副挽联示意着丧家对所有前来吊丧者的态度:不迎不送丧家礼,自来自去吊客情。穿梭于院坝之间的人们个个表情凝重,他们或头戴白巾,或手别黑纱,头戴白巾者属主人一方,其中一人坐在一临时办公桌前专门负责接待客人,在客人送礼时工工整整地在记帐簿上写明张三50元,李四100元,等以后张三李四家有什么事时好参考着还礼,送礼后的客人分别在主人那里领得一块黑纱戴在手臂上,然后三五成群的坐在麻将桌边开始酣战,失去亲友的悲痛在麻将桌上的输输赢赢中渐渐淡化……
在院坝一角的一支名叫“胖胖”的板板乐队此时也紧锣密鼓的安装着乐器,女歌手小芳坐在一条木质长櫈上一边用画笔描着眼睛一边对身边的男歌手胖胖说:“哎,胖哥,我觉得今天晚上的点歌有点多哟,你看地坝边边停好多小车哟,我看到好象还有个奥迪!”
“我说你娃啷个没得追求呢?点歌再多我们一个多分得到好多钱嘛?关键是要多讲点小费,哈儿你去写悼词的时候要跟主人家说好,我们前面跪到唱歌的一定要多表示点,一百二百凭他的大方嘛!”胖胖有些老道地斜视了小芳一眼,如此说道。
“哎呀我晓得,烦得很,回回都是我去说!”
天黑了,乐队的灯光显得更耀眼,吃过晚饭的人们开始向亮光处聚集,孝子们头戴百纱,毕恭毕敬地面向死者的遗体方向肃立,小芳手持麦克风,操起了她那套重庆味十足的普通话:“沉痛哀悼,深切怀念田素华老先生追悼音乐晚会现…在…开…始…,请乐队奏响哀。。乐…”
说是乐队,其实只有键盘手一个人,这些年在板板界之内的竞争也是相当的激烈,什么长号小号圆号贝司等等这些东西包括乐手都因为生存的压力被一一裁剪,只见键盘手老简一人孤独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双手重重的压在键盘上。顿时高分贝的哀乐声响彻夜空。令在场的人们为之肃然,只有搓动的麻将声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为了配合女主持的工作,哀乐声在奏完一遍之后被渐渐拉小,“……仿佛还在昨天,我们还能够看见你那慈祥的面容,仿佛还在昨天,我们还能够听见你那亲切的话语,可是现在你老却静静地躺在那冰凉的棺木里紧闭着双眼,长…眠…不…醒…,在那万恶的旧社会, 你为了全家人的生计,不得不去给地主当放牛娃,可是,当你把皮鞭抽在牛身上的时候,地主却把那罪恶的皮鞭抽在了你的身上……”
与此同时,坐在乐器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与胖胖聊着天的另一女歌手邓敏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胖胖:“哎,马上悼词要念完了哟,我们哪个先去哭?”
胖胖吐掉嘴中的瓜子皮:“我先哭嘛,就整那首心声。”
此时观众席中挤进一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根独櫈,找了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下,然后掏出香烟一边点燃,一边欣赏着节目。胖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那中年男子,对身边的邓敏低声说:“看到没有,那是我们老汉,说我当了这么久的歌手还从来没有看到我演出过,今天专门过来看我演出。”
邓敏笑道:“那你今天要好生点表现哟!”
“就是呀,但是我觉得板板乐队做久了,好像越哭越没得感觉了一样,整麻木了。”
“但是今天你还是不要发假水哈,拿出真感情,千万不要给你们老汉丢脸哟。”
“我晓得,但还是有点找不到那种很悲痛的感觉呀!”
“像嫩个,你就当是你们老汉死了,就有感觉了啥。”
“但是他还没有死打嘛。”
“你就当他死了噻,哎,我说你这个人啷个不开窍哟!”
“我开窍我开窍,我就当是你们老汉死了!”
“看来你还是找不到感觉!”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马上要出场了。”胖胖把早已准备好的道具(一根孝帕)往头上熟练的一捆,开始酝酿自己的感情。
女主持那边的悼词也即将结束,两个大音箱里传出的依然是小芳那有些职业化的令人无比揪心的声音:“……安心的去吧田老伯,黄泉路上风大雨大,您老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安心的去吧田老伯,明年此时我们一定会来到您的坟前为你多烧一柱香,多焚一点纸…。。我们所尊敬和爱戴的田老伯,愿您的英名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您的灵魂将永垂不朽!……”
此时,孝子们哭声大作,在亲友们的劝慰下慢慢退下灵堂。
“爸……爸…。。你不能走呀……”随着一声凄厉的呐喊,胖胖全副武装,跄跄踉踉地出现在舞台一角,胖胖老汉有些纳闷,用力擦了擦眼睛,再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搞错,胖胖的歌声已经响起:“爸爸,爸爸,儿今天叫一声爸,禁不住泪如雨下,高强内春秋几度,爸爸呀你墙外苦盼,泪血染白发……。。爸…。。爸…。。”随着又一句“爸爸”的呐喊,胖胖冲向死者遗体前“呯”地一声跪了下去!与此同时,刘老汉也“嗖”地重座位上弹起,冲着胖胖失禁喊道:“哎,老子在这里!”早就注意到刘老汉这一系列表情变化的女歌手邓敏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刘老汉身边,她一把将失控的老汉拉回座位一边赶紧解释:“刘伯伯,您莫激动,胖胖这个是在演戏。”
“演戏?他龟儿从小到大随便做了啥子错事,从来都没有在老子面前认过错,这下到好,在别个面前说跪就跪下去了也。”
“哎呀刘伯伯,跟你跪有啥子意思嘛,你又不会拿小费给他,你看……”邓敏往胖胖方向抬了一下头,刘老汉也顺势望去,只见一孝子手捧一支塑料花,弓着腰献给了胖胖,胖胖接过花,看清楚花里边夹了一百元小费,唱得更卖力了:“爸爸呀,爸爸呀,爸爸呀,爸爸呀……”
观众席后排此时出现了两个神秘的中年男子,矮个子对高个子低声说:“给老子胖胖乐队的业务好好呀,据我晓得就连到做了十几场了。”
高个子回应:“光是说我们乐队业务差,你看别个胖胖哭得好认真嘛,哪里像我们乐队那些歌手嘛,只晓得要钱,点歌尽是给别个唱半截就完了,完全不讲点职业道德。”
矮个子说:“不管他嫩个多,反正我这半个多月分钱没有找到起,回去商量下对策,不能让他一直嫩个火下去,走!”随即,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台下邓敏继续给刘老汉讲解:“看到没得, 这就是市场经济,有劳动才会有收获,哎呀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该我去准备了。”邓敏说完起身离去,刘老汉看了看儿子,再看了看邓敏,一脸茫然。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熬了夜的胖胖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此时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起,胖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懒得去接它。妻子张平从厨房走进卧室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有些不满地对床上的胖胖说了句:“啷个不接电话嘛,万一又是业务来了呢?”随即接通电话:“喂,你好!找哪位?”
电话那端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你是胖胖乐队吗?”
“是!是!正是!你家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我们帮忙吗?”
“是的,今天早上我们二姨妈李世英死了,你们今天晚上来得到不嘛?”
“来得到,来得到,你说一下你的详细地址呢?”
“土主镇回龙二队问李世英就行了,哎,好多钱呢?
“老规矩噻,出场费400元,点歌10块。”
“好嘛,价格我都不跟你两个讲,关键是要喊你们那些歌手给我们二姨妈哭好点,我们二姨妈也是难得死一回,是不是嘛,晚上早点到哈!”说完对方挂断电话。
妻子张平看了看还在赖床丈夫,刚才的埋怨被接到业务后的喜悦代替,“哎,胖胖,起来得了,又接到个板板,快点通知歌手。”
胖胖听到业务来了,一翻身坐在床边,拿过妻子递上得手机,按照电话簿的记录一一通知他的手下。
下午五时许,陈家镇的一条狭窄街道的破旧门面上歪歪咧咧挂着一个木质招牌,上面写着“胖胖乐队”,门面前停着一辆报废的双排座农用车,乐队老板胖胖正指挥着队员把乐器一箱箱往车里装,在街的斜对面约三十米左右处也同样有个破旧的门面上写着“东方白乐队”店内有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正鬼鬼崇崇注视着对面的“胖胖乐队”的一举一动,矮个子一脸的奸笑,对高个子说:“看来他们是上当了,啷个早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就是呀,还是曹九哥你聪明!但是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他们吃了这回亏,下回就不会再上当了。”
“哪个说的嘛?只要他几爷子满脑壳想的是钱就会再上当,你没有听说过‘兵不厌诈’吗?”
“哎,九哥看到没得,他们走了!”
这边胖胖的队伍已装完全部乐器,报废农用车刚好挤满连胖胖在内的男男女女五个艺员,大家有说有笑由胖胖亲自驾车朝目的地进发。
车到目的地,胖胖看到了公路边熟悉的场景:一块大大的红白相间的塑料布撑起了一个大大的临时帐蓬,大大的帐蓬下麻将桌、蒸笼、火炉以及案板上的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帐蓬下忙碌的人们各尽其职、井然有序。
胖胖三步并作二步拾级而上,地坝边立即有一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人笑脸相迎,胖胖一边接过中年男人递来的香烟一边说道:“你们这点是不是有个叫李世英的人死了?”
中年男人一头雾水,收起了笑容:“你说啥子呢?”
胖胖觉得他有点弱智,于是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这点是不是有个叫李世英的人死了?”
“你放你妈的屁!”中年男人话音刚落,一记重重的耳光朝胖胖扇去!胖胖顿觉两眼直冒金星,他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根本躲闪不及。
石阶下的乐队成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邓敏惊道:“唉,啷个的呢?队长好象遭打了!”
另一男歌手立即打断:“不要说嫩个多,赶快上去看看!”说完他冲锋在前,后面的老简、邓敏和小芳紧随其后眨眼功夫来到胖胖左右,只见胖胖左手捂脸,右手指着那中年男人:“你疯啦,凭啥子打人?”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你娃才疯啦!我婆婆明明过80岁生日,你一上来就咒她死了,该不该遭打?”
胖胖和她的队伍这才开始注意环视四周,是啊,这场景再熟悉不过,可怎么找就找不着花圈和灵堂呢?胖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开始渗出,口里念念有词:“不对呀!电话里明明说的是二姨妈死了打嘛?”
“你娃再口出晦言,老子打……”中年男人目露凶光,再次把右手举过头顶。
“打不得!”正在胖胖即将挨第二个耳光的时候,传来一句音量不大但十分清晰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80岁左右老妇人手持一根拐杖站在大门口,眼里充满了慈祥和坚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中年男人称作婆婆的准寿星李世英!
“婆婆,今天是你80岁寿辰,这小子满口胡言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不要乱说!娃儿你不懂,我今天过生日他说这样的话是在为我添寿!”
“添寿?”众人不解。
寿星来到胖胖跟前,无比爱怜地用手托起胖胖那张有些红肿的脸亲切地问道:“娃儿,你叫啥子名字,是哪个喊你来的?”
听到寿星这般亲切的询问,胖胖突然觉得受了好多委屈,“我是红白喜事给人家唱板板乐队的胖胖, 是你们这边的人喊我来的打嘛,今天上午打的电话。”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查找到那个已接来电,“不信,我再打过去问嘛。” 于是胖胖开始回拨那个让他挨了一耳光的号码,片刻,只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电信局的语音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你可以在拨打的手机号码前加拨12591享受……”重拨二次,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关机了!”胖胖喃喃自语,眼里写满困惑。
“娃儿,莫着急,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小人的恶作剧,看得出你是个好人,既然来了,干脆就给我唱几首祝寿的歌,我代表我们全家老小欢迎你!”话音刚落,全场鼓掌,只有刚才扇胖胖一耳光的中年男人低下了头。
结束了这场“惊险”的演出夜已经很深了,胖胖的队伍回到了根据地,队员们和他一一告别回了家,车上最后剩下了邓敏和胖胖。
“还痛不痛?”邓敏声音很轻,唯恐惊醒了这寂静的夜。
“早不痛了,嗨,关键是哪个打的电话,硬要把生日说成死人,要不是那个寿星婆婆大度,我差点就走不脱。”说罢又重拨那个号码,那边依然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你可以在拨打的手机号码前加拨12591享受……”
“哎呀不要再想了,那个想整你的人还不是整你又找到了几百块钱,‘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是不是?”邓敏说罢俏皮地一笑,钻进胖胖怀里继续撒娇:“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家了。”
“不回家你住哪?”
“和你住车上,这就是我们的家!”
“又在打胡乱说了,你晓得我是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再说我们堂客……”
“不准说她,你是在我们的‘家’过夜,又不是外面!”
胖胖的脸上笑容绽开 ,更加紧紧地把邓敏拥在怀里,车窗外月光皎洁,一抹乌云悄悄靠近月亮,使大地的颜色变暗……
激情之后胖胖又回到现实当中:“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啦。”
“再多坐一会嘛……”邓敏还沉浸在幸福里。
“但是真的很晚了,回去不好说。”
“算了不要再说了,我晓得你每回都是嫩个,完了就想走,个人爬嘛!”
“那……我爬了哟?”胖胖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变得胆怯。
“爬爬爬!”邓敏满脸不悦。
“你这个样子,我啷个敢爬嘛?”
“啷个不敢爬嘛,你可以爬到我身边来噻!”邓敏说完把胖胖往自己身边一拉,温怒的目光中充满着深情。胖胖再不敢多言,顷刻的沉默后,邓敏的声音变得平静:“你还是回去嘛,你本来就是她的,我像个傻子一样……送我回去!”
胖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此时电话响起,胖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接通电话,尽管由听筒传出的音量不大,但夜的安静足以让两人都听清电话对面的声音:“喂,胖胖还不回来呀?”
“正在回来的路上,你还不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哦,晓得了,马上!”
车子发动,一路无语。
第二天上午,胖胖像往常一样在离家不远的小卖部买了包朝天门,正要离去时被小卖部老板讨好地叫住:“哎胖胖,今天晚上又有业务了哟!”
“啥子意思哟?”胖胖不解。
“耶,你不晓得呀?东村吴老二死了打嘛!”
“是不是哟?前几天还好好的打嘛,啷个死的也?”
“听说是喝酒喝死的,嗨,你不管是啷个死的,各人去把业务网到起噻。”
胖胖二话不说,骑了个摩托三拐二拐就拐到了吴老二家门,他看清楚了门前刚刚放过的火炮渣渣并听到了里屋传出的女人的哭声,稍稍迟疑了片刻胖胖推开了门,那哭声正是吴老二的妻子传出的,简易的木床上平躺着酒经沙场的吴老二,吴老二口中还紧紧含着一根医用注射胶管,胖胖有些诧异,顺着胶管往上看,蚊帐上方倒吊着一个葡萄糖注射液瓶子,胖胖不解地问:“啷个去口服呢?如果直接注射血管的话效果要好些噻。”
“如果直接注射的话他早死了!”吴妻呜咽着回答。
“啷个的呢?”
“啷个的,你以为他在输葡萄糖唢,那是60度的江津老白干,他白天喝了晚上喝,深更半夜还要到处找酒喝,为了方便,他就把他的床改装成这个造型了,这下安逸了,他终于喝死吆台了。”吴妻一边对男人进行着控诉一边抹着眼泪。
“嗨,早听说他拿酒当饭吃,但没想到他喝成这样,但是吴嫂,人死不能复生,你就不要太难过了,嗯……吴哥呢生前跟我也是好兄弟,你看嫩个要不要得,他既然先走一步了,我们也不能让他冷冷清清的走,今晚上我把我的乐队拖起过来跟他闹热一下?”
“要得嘛,都是这个风俗噻,那你们晚上过来跟他唱一下嘛。”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胖胖觉得没得必要在这点紧到站起了:“那嫩个嘛,吴嫂,你节哀顺变,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再过来。”
“好,你慢走!”吴嫂送他到了门外。
从吴嫂家里出来,胖胖心里显得有些轻松,他一边骑着车一边还哼着小曲,这是他们板板界几乎每场业务的必唱曲目:“我的娘呀你安息吧,西去路上一路走好,啷够里够啷够里够啷……”唱着唱着胖胖的脸上变得严肃,他踩住了刹车,对方的摩托也停下了,胖胖先开了口:“耶,曹九哥,你啷个来了也?”
曹九哥一脸的尴尬:“业务……你都搞定了哟?”
“嗯,你这是?……”
“这个就不用紧到说了噻,你娃这段时间业务爆得很哟!”
“爆得很,妈哟,老子昨天晚上差点遭暴打一顿!”
“真的呀?查到那个打电话的人没有嘛?”
“在哪去查嘛?他龟儿把老子骗去后就一直关机,咦,你啷个晓得我的事跟有人打电话有关呢?曹九哥,不对头哟!”
曹九哥自知说漏了嘴,但依然强作镇静:“有啥子不对头嘛,你娃一天拿起名片到处发,别个有业务肯定是打电话找你噻。”
“但是我还并没有说啥子,你倒是好象啥子都清楚得很,曹九哥,老实说,是不是你搞的鬼?”胖胖说完跳下摩托,一把揪住曹九哥的衣领。
“喂,胖子,你不要以为你堆头比我大就随便欺负人哈。”
“欺负你了又有啥子嘛?我跟你说曹老九,你娃一天贼眉鼠眼那个样子老子早就看不惯了!”胖胖越说越气,索性一用力把曹九哥推到了公路旁边的水田里,溅起的泥水让胖胖今天才换上的新衣也变成了迷彩服。
“胖子,我们走着瞧!”曹九哥自知不敌,但嘴上不肯服输,“走着瞧!”
胖胖离开后,曹九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他的“东方白乐队”,高个子王老五一脸惊诧:“咦,九哥,啷个变成这付打头了也?业务谈成没得?”
“业务业务,你娃就关心业务,老子的生死你一点都不过问。”
“也,啷个嫩个说也,你是活起回来的打嘛。”
“哦,老子死在外面了还回来不成了也。”
“唉,九哥不要贫嘴了,你一身脏兮兮的是啷个回事?”
“那个死胖子,我跟他没完!”
“他晓得了呀?也,他不该晓得噻?”
“不要说了!”曹九不愿再说下去暴露自己的弱智,他转过话题,自言自语道:“不要以为他和邓敏那点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不晓得,可以说他两个的事情除了他老婆不晓得,整个板板界的人没得哪个不晓得,只是大家平时都懒得去理他,只要有机会,老子不整得他屋头鸡飞狗跳,哼!”
虽然和曹九哥发生了极为不快的插曲,胖胖晚上的演出还是十分的敬业,他和邓敏配合演出的说唱喜剧段子《刘海砍瞧》依然把在场的观众逗得来河翻水翻:
“说老实话,我跟旁边这个美女还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走过来的……”
“是噻,小时候我们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头,墙壁挨墙壁,他姓刘,我们都喊他刘海哥,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办“嘎嘎酒”,他要约我出去耍就把墙壁敲三下,我就晓得他要找我办“嘎嘎酒”了……”
“她要约我出去耍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把墙壁敲三下,我当然也懂得起我们的暗号,于是乎我们两个你一敲过去我一敲过来没得几个回合就把那个墙壁敲了个洞洞,这下就遭她们妈妈发现了,她们妈妈一想,你娃两个小崽儿太猖狂了,嫩个下去肯定要出事,于是坚决反对我们继续来往,我这一下急了,有一天趁她们妈妈不在屋头,就用同样的方法把她约到后头的竹林兜兜去耍,耍到耍到的我一看到处都没得人,就把她龟儿生米做成熟饭了,后来她们妈妈晓得了,也没得法只有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唉,这些事情啷个拿起到处摆呢?还是含蓄点哟!”
“对头,不能随便乱摆,这点还有嫩个多未成年的崽儿,他们要跟到我两个学那还不天下大乱了,甘脆把我们在一起后经常唱的那段情歌对唱唱给你们听一下要得不?”
“要得!”台下众口一词。
“那乐队几爷子跟我们把音乐整起。”胖胖说罢冲着键盘手老简一吆喝,随即与邓敏摆开架势准备开唱。
这时台下两位年长的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悄声议论起来:“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整还越高兴。”
“他几个当然高兴哟,死的又不是他屋头的人,他高兴完了还要把钱收起走也。”
“但是我好象记得搞死人子乐队的都是跪到起一把鼻子一把泪哭起唱打嘛。”
“哎呀我说你硬实没有见过市面,你来晚了,别个早哭过了,这会是下半场,下半场就是整点高兴的,各人看嘛。”
这边邓敏的歌声已经响起:“我这里,刘海哥,好有一比呀。”
“胡大姐。”
“喂。”
“我的妻。”
“哦”
“你把我比作什么人呀。”
“我把你,比牛屎,不差毫分呀。”
“停到停到停到,你把我比成个啥子了呢?老实我姓刘就随便乱比所?”
“那你要我把你比成啥子嘛?”
“比啥子!姓刘的多噻,刘德华姓刘,你看别个好帅好威风是不是?你就把我比成他也好嘛!”
“但是我觉得你更像牛屎大嘛!”
“老子……”胖胖举起花筒要打她。
“喂老公你不要生气嘛,我把你比成牛屎是在夸你打嘛!”
“嘻嘻,好新鲜,你把我比成牛屎你还是在夸我,你倒是说哈看,你都啷个夸我了?”
“也,这个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噻,我这一支鲜花插在你这堆牛屎上就越开越鲜艳了噻,老公,全靠你的滋润了哟!”
“哪个说的鲜花是插在牛屎上嘛,别个说的一朵鲜花是插在牛粪上打嘛,好歹你们男人看起吗也是一堆牛……”
“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咦,不对,给老子牛屎牛粪都帮臭哈,算了算了,我不好比,还是我来比你。音乐又搞起……”
台下戴着孝的和没有戴孝的观众统统笑成一片。
第二天上午,胖胖依然在蒙头大睡,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在收拾房间的胖胖的老婆张平先接了电话:“喂你好,找哪位?”
“我找胖胖。”
“不要睡了,你的电话。”
“你接了还不一样吗?”
“好象是邓敏打来的。”
“哦,那……给我。”胖胖的睡意显然少了许多,但仍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接过电话,“啥子嘛?”
“啥子?你啷个忘了呢?今天我生日,你到底来不来?”
“哦……又是死了人所,当然来,在哪点嘛?”
“啥子呢?你老娘才死了!喂你在装啥子神?”
“哦,那好,我尽量早点嘛……”胖胖觉得这样说下去会出问题,边说边往厕所方向走,走进厕所,关好了门,他才用左手捂住嘴巴小声对着话筒,“你吼啥子吼,不晓得我不方便吗?”
“我等你好半天了,你一直不给我打电话,我只好打过来了,结果你居然忘了,你要气死我呀?好啦算了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闹,晚上老地方哈。”
“晓得了,还跟去年一样,我给你搞烛光晚餐。”
“这还差不多,亲一下!”
“好,亲亲亲,我挂了哈?”
“不,还有这边!”
“好,这边也亲亲,晚上见,拜拜!”胖胖说完随即挂断电话。
从厕所出来,胖胖看见张平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装作没看见若有若无地说:“今晚又接过死人子业务,有点远,你不用等我回来,各人早点睡啊。”
“胖胖问你个问题。”
“啥子?”胖胖把抽出烟盒的烟点燃,随着烟雾的喷出,他皱了下眉头。
“我发觉每次邓敏打电话来你就要上厕所,是啷个的呢?”
“我没觉得呀,你想说啥子哟?”
“没得啥子,哎,胖胖,外面有人说你跟邓敏两个有点不大对头,你要注意到哟。”
“嗨,外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我们乐队那些艺员见面都是嫩个疯疯癫癫的打嘛!”
“我是不相信,但是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我听了还不是不舒服。”
“咦,是不是曹老九这个杂种哟,最近我跟他有点不愉快,他有可能在外面乱出我言语,嗨,算了,不说了,越说越复杂,我出去买包烟。”
“把早饭吃了走噻。”
“不啦,我不饿。”胖胖说完,腿已经迈出了大门。
黄昏时分,胖胖来到了他放置乐器的门面前,小卖部的老板正好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胖胖今天又到哪里去哭嘛?”
“今天走得远哟。”胖胖一边回答一边打开卷闸门。
“要不要我帮你搬乐器?”小卖部老板问。
“不用,谢了。”胖胖口里这样回答,心里却暗自嘀咕:多事!
胖胖当然没有装乐器,直接把空车开到了他和邓敏约定的老地方——“银湖农家乐”,并打开了他随车带来的庆祝用品。不一会儿,邓敏也来了,关上门之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关掉所有的灯后,蛋糕上的烛火显得更加耀眼,邓敏双手合十,口里还念念有词,胖胖注视着邓敏泛红的脸庞,无限深情地问:“你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邓敏只说了句:“好了!”便示意胖胖一起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没有了任何光亮,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投射着两个紧紧偎依在一起的影子,邓敏先开了口:“想晓得刚才我许的什么愿吗?”
“当然!”
“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
胖胖没有答话,只是附下头把火热的嘴唇盖了下去……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两个人吓了一跳,胖胖看着熟悉的来电号码,神情尴尬的对邓敏说:“她打来的。”
邓敏苦笑了一下,然后又显得很平静地说:“接噻!”
“啷个接嘛,她那边听到我这里嫩个安静,鬼才相信我是在搞乐队。”
“那啷个办呢?”
“不管,我就当不晓得,回去她如果问我啷个不接电话,我就说搞乐队太吵没听见。”
“只有嫩个了。”邓敏说完叹了口气。
胖胖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再次把邓敏搂在怀里,轻声的说:“不要把嘴巴翘起了,乖,哈!”
“胖胖,我们好久才不会受外界的干扰,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一天哟?”
“嗨,你放心……”胖胖正说着,电话又响了,“不管她。”于是把电话干脆摔在了沙发上。
邓敏推开胖胖,从沙发上拾起电话:“我跟她摊牌,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胖胖有些紧张:“哎…哎…你先听我说!”
邓敏已经打开电话,不料却一脸的诧异:“咦,是键盘手老简打来的。”
“我看呢。”胖胖一屁股坐了过来,看清了老简的姓名,然后接通电话:“喂,老简,啥子事?”
“啥子事?我还要问你也,你是不是又跟邓敏在一起?”
“咦,你啷个晓得呢?”
“刚才张平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明天接了个生日要找你,你不接电话她就打在我上面来了,她问我在干啥子,我说在家看电视,她说你们不是做业务去了打嘛,我当时就想遭了,肯定你娃又在搞鬼……”
“那你是啷个说的呢?”胖胖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我说我人不舒服没有去,你格外喊的键盘。”
“哦……够哥们儿!关键时候你给我挡住了!”
“嗨,我说你娃也是,像这种情况嘛你下回记到先给我打个招呼噻。”
“是是是,我忘了,嗨,不说这些了,明天我请客,请你吃火锅!”
“算了,你娃明明晓得明天有业务就要请客……”
“嘿,生日业务是做白天噻,我晚上请你,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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